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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番外 不负相思意

山河月明 酸鸭儿 5628 2024-11-12 19:32

  李临风最近有些头疼,每日例行早朝后总是第一个溜走生怕皇上叫住自己,甚至还称病告假了三五天待在家里清净清净。谁曾想,他连躲在家里都避不开秦泽大婚后这份好做月老的热忱。

  各种官宦世家女子的画像如雨点般送进家门令他应接不暇,起初他一直婉言谢绝秦泽的好意,后来竟连太后也掺和进来,他每日能避则避,能逃就逃,最终还是不幸惹恼了秦泽。

  于是在李临风回朝后的第二天,一道赐婚的懿旨直接落到他头上,结结实实把他给砸晕了。他听内侍一字一句地读着圣旨,努力在脑中仅存的画像里搜寻那位名叫“岳秋盈”的女子,但似乎已经毫无印象。

  怎么办?抗旨?绝无可能。

  此时的兵部尚书李临风跪伏在地上,选择了听天由命。

  秦泽像个极其好事的人,亲自为他定了黄道吉日,批了个长长的婚假,欢欣鼓舞的催促他娶亲。

  等到吉日吉时吉刻,李临风在人头攒动、敲锣打鼓、沸沸扬扬中上了马,敲开了镇国将军府的大门。

  那天夜里的尚书府充斥着从未有过的喧闹,一波波道喜的、送礼的、吃酒的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李临风在喜宴上被灌了许多酒,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但好像怎么都喝不醉,头脑始终清醒的很。

  晚些时候,等满室的宾客全走了,他一个人疲惫的坐在桌前,下人们收拾着碗筷时不时看他几眼。年长的姑子实在忍不住,上前拍拍他的肩笑道:“新郎官怎么还坐在这儿了,快去陪陪夫人呀!”

  “噢……”他木然的点点头,起身一路头重脚轻的走到了洞房外。里头的红烛把整间屋子照的透亮,他隔着门看到了岳家小姐的剪影,随着烛光微微忽闪,往后的日子这个姑娘将与他共度余生,他却忽然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他蹲下身坐在了屋外的台阶上,微风带来丝丝凉意,吹得庭院里竹叶飒飒作响,他紧了紧衣领才想起原来已经十二月了。月色清辉洒在冰冷的石阶上,他抬头凝望,想着大辽应该正是严寒时节吧……

  他苦笑,仿佛所有人都在前行,只有自己还被困在原地。

  背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他听到一阵慌张又轻微的脚步声,待回头看时却没从门缝里看到人。李临风遂站起身,可脚下飘忽不稳险些摔了个跟头,里面的人见状“呀”地一声轻呼出来,又仓皇地捂住嘴不敢再出声,李临风笑了起来,原来她和他一样胆怯啊。

  他打开门,岳小姐却不在暖阁,他再往里走,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被子蒙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着看向他,他每走过去一步,她就往里挪动几寸,直到背后贴着墙再也退不了了。她晶亮的双眼明净清澈,李临风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觉得她像只受了惊吓不敢出窝的兔子,自己倒显得十恶不赦起来。

  李临风退到屏风后面坐在了榻上,两人都沉默无言,他觉得有些尴尬,清清嗓子说道:“咳,我……我喝了好多酒,就不过来了,你早点休息吧。”

  “噢!”岳秋盈应了一声,悄悄放下蒙在脸上的被子朝屏风后头张望,她看不真切,但觉得那个颀长的身影好像终于躺了下来,她莫名有些如释重负,脸上红红的,半天无法入睡。不过此时李临风已和衣而卧,头刚枕上榻便睡着了。

  第二天当他头昏脑胀的起床时,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岳秋盈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晕乎乎的洗漱了一番,问下人们夫人去了哪里,他们笑道:“夫人正在暖阁等您呢!”

  李临风纳闷,穿戴整齐走出卧室,刚踏进暖阁就闻到阵阵香甜的味道,桌上摆着一道道小点心和水果,岳秋盈两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筷子就在手边却始终不肯动。

  此时,新郎官李临风直到第二天才看清楚自己夫人的模样,圆润的鹅蛋脸似乎才巴掌大小,眼珠子黑漆漆的粲然生光,神态天真娇憨,不像是个出身将门的女子。

  她意识到李临风在盯着她看,忙正襟危坐,低着头不敢碰上他的目光,手中绞着帕子紧张万分。

  李临风坐在她旁边,不敢太靠近,生怕自己又吓到她,他张口说了声“岳小姐”,想想觉得不太对,一时又不知道叫什么好,岳秋盈忙接话道:“元元,家里人都叫我元元,因为我是中秋月圆夜生的。”

  “难怪。”李临风笑了笑,“好,那我以后也叫你元元。”

  “嗯。”她点点头,偷瞄了李临风一眼,心里悄悄爬上一丝窃喜。

  只见李临风看着桌上,面前的碗中,梨子被干净利落地开了个孔,中间腾出一块盛着融得晶莹剔透的冰糖,上头又坠了几颗红润饱满的枸杞。另一碟是藕粉桂花糖糕,表面凝结如胶,色如白玉,油亮可爱。他没敢再看其他菜,只觉得头更晕了。他问元元:“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我一早爬起来做的。”

  “都是甜的呀。”李临风无奈地笑道。

  “你不喜欢吗?”

  李临风看着她失落的眼神还是摇了摇头。

  “可厨房的人和我说……”

  “哎,他们啊!”李临风皱皱眉,心中有了眉目,元元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刚过门的尚书夫人异常娇羞和怕生,满脸写着“好欺负”,她一看就是在将军府被宠大的,天真得不像话,所以才第二天就被府里的下人给彻底戏弄了。

  元元有些委屈,瘪瘪嘴没有说话,赌气一样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嘴里甜的有点发苦。李临风握住她的筷子冲她笑了笑,温柔地说道:“没关系,往后没人敢欺负你。”说着他便走了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之后几个时辰元元都没见到李临风,她不想开口问下人,生怕又被作弄闹出笑话来。

  百无聊赖中,她带着陪嫁来的丫鬟一起在尚书府里闲逛,这里的一草一木,装饰摆设都规规整整的,就如李临风其人。

  她想,他会去哪里呢?皇上准了他的假,还能去哪里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元元越想越不乐意,踢了一脚鞋边的石子,小石头飞了出去,“笃”地一声敲在了一扇打开的门板上。

  元元走过去顺着门后探头探脑的向里张望,她水亮的眸子睁得老大,李临风正在书房里翻箱倒柜东找西看。

  “你在干什么?”元元问了一声。他忙循着声音向门口看去,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细软的长发上,她个子小巧,看上去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他马上背过身去,胡乱地在书架上翻找,竟也忘记了自己要找什么。元元又问:“我可以进来么?”

  “嗯。”

  “你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找了点我自己爱看的书……”

  元元有些感动,至少他在努力挖掘一些共同的话题和喜好来了解彼此,但她摇摇头说:“不用找了,陪我聊聊就行。”

  李临风停下手里的事和她在书房对坐,两人干瞪眼好半天,都显得生涩而不知所措,李临风无奈,打破沉默问道:“你是不是怕我?”

  “没有!”元元突然出乎意料的大声反驳,让他楞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低下头,小声说,“没有……”

  他笑笑:“你老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心中犹豫了片刻,一点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嘴唇抿着,两颊绯红。李临风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打趣的问道:“我是不是娶错人了,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将军的女儿?”

  “将军的女儿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见过王爷的女儿。”元元疑惑的看着他,他想了想却说,“元元就是元元,不是别人,做你自己就行了,你不是很会做菜么。”

  “你又没吃。”

  李临风心有歉意:“唔……光看样子就知道肯定好吃了。”

  “是吗?”元元被这么一夸有点自鸣得意,她挠挠头,于是在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以至于后来李临风和她说了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而那天晚上李临风依然在榻上将就了一夜,还是担心惊扰了这只小兔子。

  第二天一清早元元梳洗停当后特意抹了点口脂,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点女主人的威严,她从屏风后偷瞧了两眼还在熟睡的李临风,心底里笑了笑,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元元虽然怕被刁难,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跑到了厨房。她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道菜。

  她推开厨房门,看到里头的伙夫厨娘已经忙活起来了,她的到来着实把那些人吓了一跳。

  “哎呀夫人怎么过来了,这是咱们下人呆的地方。”

  “是啊是啊,天还早呢,夫人快回去歇着吧。”

  “没错,您快回去吧,这里有咱们呢。”

  元元有些纳闷,昨天来的时候可不是这热情的模样。她把管事姑子叫出来盘问了一番。那姑子笑道:“夫人不要动气,昨天老爷结结实实教训了他们一顿,现在都老实了!”

  “他骂你们啦?”

  “他哪会骂人啊,就是训了几句做做规矩,老爷一向和善,这次算是为夫人开了先例啦。”

  元元脸颊一红,羞赧地笑了笑,忽然想起正事来,于是连忙问道:“他、他到底爱吃什么?我要给他重做一次。”

  “夫人有心了,今天的菜色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过几天倒是可以请夫人露露手,有样老爷钟爱的东西。”

  “什么?”

  姑子拉她到后院,指着远处几颗树说道:“喏,现在香椿芽还没长好,等过几日嫩芽都变紫色的时候就可以打下来做菜吃了。”

  “真的吗?”元元将信将疑。

  “我的夫人诶,现在没人敢骗您了!”

  “好,我知道了。”元元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接下去几天,李临风一早总是见不到她的,她每天清晨都在翘首以盼那些嫩绿的香椿芽赶紧变成紫色,脑中还计划着一道道菜,要烧什么,怎么烧,而香椿芽似乎也不负所托,在春风春雨的滋润下开始一点点泛紫,直至整簇都染成了令人期待的紫红色。

  打下来?怎么打?

  元元盯着树上的芽没了辙,她不想寻求下人的帮忙,总觉得只有亲手摘下来,亲手做成菜,亲手端给他才有诚意。

  我可是将门之女。

  她这么想着,自己爬上了树。她不是没爬过树,小时候和兄长姐姐一起玩耍的时候有过点经验,身手还不算太差。

  香椿树细细的并不高,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她就爬上了树顶,香椿嫩芽传来阵阵清香,她凑近闻了闻,欣喜的一丛丛摘下。

  李临风此时半天找不到元元,问别人也都说不知道,卧室、书房、厨房全不在,他又问元元的丫鬟,她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只好佯装生气才把她唬住,告诉他夫人在后院摘香椿芽而且谁都没让跟着。

  李临风一听急忙地跑去后院,果不其然老远就看见她在树上,边哼着小曲儿边扒着树枝采嫩芽。他快步飞奔过去,几米开外就朝她叫道:“元元快下来!”

  正喊着,李临风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人往前跌冲差点摔倒。树上的元元听到叫声回头,眼看他要摔在地上,心里顿时着急,手一松竟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李临风趔趄了两步没有倒地,他生怕元元受伤,一个猛扑就想去接住她。

  “哗啦啦”一阵声响,李临风觉得身上被牢牢压住,眼前一抹黑。

  他脸上痒痒的,伸出手挠了挠,却摸到了缕缕发丝,一睁眼看到元元正趴在自己身上,发髻已松,细软的长发瀑布般地散开。

  “你没事吧?摔疼没有?”李临风关切地问道。

  元元回过神,抬眼与他四目相对,两人凑的很近,她只觉得自己脸红得发烫,连耳根都是热的。

  “我、我……”元元直起身,手捧着紫红的香椿芽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风卷着香椿芽吹来清香的气息,李临风看着坐在他身上满面通红的姑娘,脑中莫名想起开春时同窗给他送来的樱桃。

  “哈哈哈哈!”李临风突然开怀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了缝,元元也跟着格格格地笑起来,双颊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李临风看她高兴,心里竟也暖呼呼的,他们在树下莫名其妙的乐不可支。

  原本遮挡阳光的云层一点点散了,李临风恍然觉得这光透过树叶竟直照进他心间,某个郁郁的角落忽而敞亮起来,他变得极想牢牢把握住,而不是一再的举步不前。

  元元拿着香椿芽凑到李临风眼前:“这个,你喜欢吃吗?”

  “喜欢。”他撑起身看着那一株株小小的嫩芽说,“为什么非要自己摘,太危险了。”

  “我想……可能我亲手摘的会比较好吃。”

  “傻瓜。”李临风温柔地摸摸她的长发,春风拂过,明媚可爱,他不禁低头在她樱桃般的面颊上轻轻一吻。元元呆呆地看向他,李临风笑着把她打横抱起,元元把脸埋在他胸前,用香椿芽牢牢遮住了自己羞红的脸。

  李临风当夜还睡在那个又硬又窄的木榻上,元元思来想去觉得不妥,她跑到屏风后面看着他,李临风也看着她,笑嘻嘻地不说话。

  “你过来呗。”

  “去哪儿?”他故意问道。

  “就……就过来嘛。”元元直接拉住他的袖子,李临风跟她一起走了过去。

  元元突然问他:“你还记得明武九年发榜后去玉都面圣的事么?”

  “当然记得,已经整十年了。”

  “扬州状元郎,春风得意马蹄疾。”元元兴奋地攀住他的手臂又说,“当年我也在人群里。”

  “那时候你才几岁呀。”

  “七岁啊。”元元说着拦腰抱住李临风,抬头笑看他道,“当时我就想,长大以后我要嫁给打头阵的那个,没想到现在真的如愿了。”

  “原来你十年前就在打我的主意。”李临风捏捏她的鼻子,一把将她抱到床上去,元元依偎着他嘟哝道:“可明早我们就要回玉都了,感觉浪费了好多天。”

  李临风摇头,捧起她的小脸,在她嘴角边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眼眉弯弯笑看着她:“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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