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见张管事
喝完茶,吃完点心,杨贵兰又路过一家京城有名的胡氏医药房。她突然想起之前东郊村的王富贵说他的妻子前阵子生病花了不少钱,以至于连田租都付不出了。就进了这胡氏医堂。进门后有掌柜的招呼问有何需要。
杨贵兰便问若要寻医问诊需要多少银两,掌柜的便说,普通问诊都是学徒仅需二十文钱,若是胡大夫亲自问诊便是五钱银子。普通的伤寒病,抓一帖药大概是五分银,若是疑难杂症要用珍贵药材那就贵了。杨贵兰将听到的都一一记下,掌柜的怕她是同行便将她赶了出去。
刚出门便撞上了行色匆匆的老妇,杨贵兰一时没站稳便跌坐在了地上。小玉赶紧扶起杨贵兰,“小姐,您甩疼了没?”
那撞上杨贵兰的老妇站在原地发愣,小玉转身便怒道:“撞了我家小姐也不道歉吗?”
杨贵兰一看这不是被辞退的张管事吗?也就个把月而已,却是两鬓皆白,肤色暗黄,人也消瘦不少,身上的衣裳也是破旧不堪,若不是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几乎就认不出她来。
“张管事,为何如此落魄?”杨贵兰忍不住轻声问道。
张管事便面露凶色道:“还不是你害的吗?!”说完,便转身进了胡氏药房。杨贵兰心中忐忑,莫非张管事遇上了困难?她又想起婆婆所言,张管事在沐府服侍多年,年纪大了,被辞退怕是很难再找到新东家,如今见到张管事的模样,心中难免生了怜悯之心。
她没有离开胡氏药房,而是站在一旁。她听闻张管事要抓药,那药还不便宜,给了掌柜的五钱银子,可掌柜的还是说不够,张管事开始哭起来,跪在地上求掌柜的,掌柜的面露难色,劝她离去凑够了银子再来。
杨贵兰见张管事不依不饶地求了许久,心生不忍,便走上前去问掌柜的,还要多少银两。掌柜的说还差一两银子,杨贵兰便让小玉掏出一两银子来。掌柜的,这才抓了药给了张管事。
张管事看到药,眼睛好似放光一般,马上抱着药撒腿就跑。杨贵兰心生好奇,便跟了上去。
杨贵兰跟着张管事到了一处胡同,进了一户,她见张管事推开房门说:“娘,给你抓到药了,马上给你熬药,你的病会好的。”
杨贵兰见床上躺着一位少年,脸色苍白,瘦的皮包骨,眼窝很深,像是病了许久了。
少年瞥见了母亲身后的人影问道:“娘,有客人吗?您先招呼客人吧!”
张管事根本顾不上杨贵兰和小玉,自己去厨房为她的儿子熬药了。
杨贵兰见此情形,心中愧疚,许是张管事家中困难才出此下策,犯下错来。于是,她与小玉来到厨房。小玉接过张管事手中的药罐说:“我来吧!”
张管事见小玉没有恶意便放松了警惕。
杨贵兰走到张管事跟前,说:“你既然有困难,为何不早说呢?”
张管事听闻大哭起来:“少夫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给辞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说什么,您定当是不会信的。”
杨贵兰用手帕为张管事擦了擦眼泪,安慰道:“若你能如实相告,我也好酌情处理,从轻发落。你的儿子病了多久了?是什么病?”
张管事又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说:“我儿子酷爱读书,废寝忘食,我见他爱读书是好事,将来考取功名,也好为我养老,光宗耀祖,便不予拦阻。谁知一开始是染上风寒,以为是小事,也没在意,后来越发严重起来。如今已有一年有余,身子越发虚弱,现在吃也吃不下了。”说着说着,张管事就又哭起来。
杨贵兰刚才听闻那少年说话倒是彬彬有礼,想必张管事所言不虚。她又安慰张管事道:“您别急,还是要找个好大夫好好诊断。对症下药,方可治愈。”
张管事又说:“看了许多大夫,可是却毫无起色。我刚得了一张方子,说是大补,希望有效。”
杨贵兰命小玉去找胡大夫来为她的儿子诊治。张管事心中又甚是感动,没想到少夫人还是愿意帮助她的,原本以为少夫人得了沐府的掌管权是要把老仆人都踢走,没想到是自己小肚鸡肠。
胡大夫来诊治之后说:“风邪入体,积劳成疾,气血不足,又虚不受补,老夫重新给开一个方子,那药还是别吃了,这得慢慢来。按着我这方子吃上五帖之后,再来复诊,切忌,一个方子不能一直吃下去,这治不了病,反而害命。”
听了胡大夫的话,张管事才知自己进了误区,想省些诊金却耽误了自己的儿子。
回府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暗了,一坐下,杨贵兰才觉得有些乏了。小玉马上为杨贵兰端了泡脚水,还为她捏脚。
杨贵兰对小玉说:“我记得那天,娘对我说过,张管事在沐府二十多年,如今辞退她,恐怕她无法维持生计,当时,我就应该去见见张管事,为她找好后路,其实那天我心中忐忑不安了许久,我怕是我判错了,可见大家都选穗儿做管事,就想或许是我太过紧张才会如此不安。或许是在提醒我去多关心一下张管事,或许她也有难言之隐。今日方知,她如此困难。还好,她的孩子还有救,若是我今日未曾遇到张管事,那么是不是会害死她的孩子呢?若真是因我而死,那她一定恨我入骨,我又怎么能安生呢?”
小玉见杨贵兰满心自责,便安慰道:“小姐,您无需自责。张管事虽有困难,可她也不能欺压手下,剥削他人,穗儿和小花也是需要赚钱养家呀!您是依沐府家训家规来罚,何过之有呢?如今您又帮了她,她应该感激您的。”
虽然小玉这样说,杨贵兰还是责怪自己没能深思,张管事在沐府二十多年,若是长久如此,想必早就被婆婆赶走,可见是自己自以为是了,以后还是要多请教婆婆才是。幸而今日听沐云总管的指点,到市集上走这一趟,否则也无法知道自己哪里处理得不好了。
之后的几日,杨贵兰还是得空就去市集走走,了解物价,也会去看看张管事,询问她儿子的病情。张管事见杨贵兰是真心关心她,心里满是感激,特别是在她的儿子能够起身坐一会儿了之后,高兴地连声对杨贵兰说谢谢,还主动认错,自己不该鬼迷了心窍,去欺负穗儿和小花,哭着说有愧与沐府。
杨贵兰心生怜悯,就让张管事回沐府去厨房帮忙,也好维持生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