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的第二重门楼外,赵家的宅子坐落在东南角的街尾,面临一排排大大小小的商铺,很是热闹。而九月初的一天,是郑家上门向赵家庶女赵玉兰下聘的日子。看着一箱箱聘礼抬进赵府,街角吸引了许多爱看热闹的百姓,加上两家的主仆随从,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赵家都是白家人,与汉人不同,也没那么多礼法规矩,将郑家人迎进去后,长辈之间相谈甚欢,小辈们就各自找地方说话去了。因此,安顿好自己带来的侍卫后,郑瑞譞便被一位婢女请到了花园与赵玉兰相见。
自从双鹤楼见过一面后,赵玉兰对郑瑞譞是一见倾心的,明里暗里也打探了不少关于他的事,知道他与长和公主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十分要好,而他更是为了护她得罪了许多人,不由对传闻也好奇起来。她想在郑家下聘之前确定一件事,碍于正室夫人管得紧,她出不了赵府,硬是忍到这会人家已经上门来下聘了,才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小花将郑瑞譞请了过来。而郑瑞譞,对于丽娜之外的女子本就没有多大的看法,只是听说了赵玉兰也是一个才貌出众又温婉贤淑的女子后才决定去见一见的,没想到一见还真上心了,便也同意了这门亲事,于是便亲自来陪母亲和媒人下聘了。
进了花园,郑瑞譞没有心思看满园的花花草草,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香椿树下那一抹粉红色的身影。婢女将他领进来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郑瑞譞缓缓走近,见赵玉兰正一脸恬静地在摆弄着什么,便绕过去想看一看。原来,香椿树下有张石桌子,桌上本来摆好了几碟点心和一壶茶,她似乎正在泡茶,却是上头飘落下的叶子落进了茶壶内,她正要倒了重新沏茶。
见状,郑瑞譞出声道:“兰儿小姐,无妨的,香椿可以驱寒除湿气。”说完,他上前压下茶壶,温和地一笑,调侃道:“就当喝药茶了,你不必在意的。”
“啊?”赵玉兰闻言一愣,真是啼笑皆非。她没有想到郑瑞譞会这么随和,按理说他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羽仪长,家世、样貌、本领和才学又样样出众,应当是有些贵族子弟的高傲和狂妄的,但这些他似乎都没有,不仅如此,他还很迁就自己。那么,是否可以说明,自那日双鹤楼见面后,他对自己也很中意呢?想到这,她连忙示意郑瑞譞落座,自己也大大方方地坐下,用丝帕遮挡住小嘴,笑眯眯地道:“郑公子真会说笑,你不嫌弃兰儿泡的茶不干净吗?”
“你想多了。我们习武之人哪个不是有什么就将就着用,吃饱喝足就好,哪有那么多可挑剔的。”郑瑞譞说着,就只管将两只空杯子翻过来,开始往里边倒水。
“郑公子,你很不一样。”赵玉兰抿嘴一笑,娇声道:“在贵族子弟中,你的身份和官职都不一般,又是西京四公子之一,却不曾见你有半点骄奢淫逸的脾性,当真是个难得的好儿郎。”
“兰儿小姐谬赞,瑞譞比起杨家的大郎杨忠礼和王家的四郎王瑾来可是相差甚远哪!”
“郑公子过谦了,杨公子固然是好的,王公子却是过于孤傲,在兰儿看来,郑公子确实是十分出众的。”
“兰儿小姐,你让人找我过来,不是为了夸我的吧?”见她还要客套,郑瑞譞笑了。他知道女儿家矜持,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由自己提出来,免得她不好意思开口。
“这个·····”赵玉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俏脸儿有些微红。她将几碟点心往前推了推,尴尬地道:“郑公子,先尝尝兰儿的手艺。”
“嗯,看着就不错,闻着也挺香。”郑瑞譞微笑赞道:“兰儿小姐如此出挑的人,做什么都是极好的。”说完,为了安抚赵玉兰,他伸手拿了一块方形的绿色点心就开始品尝了起来。
赵玉兰见他十分坦荡,并没有恼自己的意思,心下稍安。她低着头看着手中揉紧的丝帕,半晌才忐忑不安地问道:“郑公子,兰儿怕日后有遗憾,能问你些事吗?”
“什么?”郑瑞譞愣了,他似乎没想到赵玉兰会有这种想法,不过细细一想,他便明白了她的顾虑,便反问道:“你要问我和长和公主的事?”
“是·····是的。”赵玉兰吃了一惊,有些后怕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兰儿是真心想嫁予郑公子,但心中有疑虑,怕日后会引起误会,所以·····”她的话没有说完,却是红透了脸,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她看到郑瑞譞突然沉下来的脸,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甩袖离去,毁了这桩亲事。此刻,她有些懊悔,不知道这次鼓起勇气问出口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兰儿,”郑瑞譞忽然很随意地唤了一声,俊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却也是十分平缓地说道:“既然你是真心要嫁我,那我便实话实说,也免得你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些无根无据的话语再胡乱猜测。”说完,他看向赵玉兰,很认真地开始讲述。
“我从十二岁起认识长和公主,那时的她只有六岁,刚被当今的尹太后收养,时常被宫里的宫人和其他主子欺负,故而大诏让我陪伴她并保护她。于旁人而言,她是我的小主子,但那时她刚刚失去所有的亲人,包括她的几位兄长,于是就把我当成了她的哥哥,一直都很粘着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出挑,许多世家子弟就开始打她的主意,她信任我,每次都会哭着来找我求我帮她。有一次,她被逼急了才对我说了实话,说她只会嫁给那个疼爱她的小叔叔,要我帮她去求大诏,求太后。起初,我不知道她的小叔叔是谁,后来才明白她口中的小叔叔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尹蒙国栋。我当时很震惊,给她分析了很多,甚至说了尹蒙国栋可能已经成婚,毕竟贵族子弟到了十八岁成婚也是常事,可她一心要等,而且还真把人等了回来,且还是一心一意对她好。我很放心把长和交给他,也坚信他会把长和这个妹妹照顾得很好。所以,兰儿不必担心我与她之间有什么,我们是兄妹,是一起成长的朋友,我以前护着她,以后也会。”说到这,郑瑞譞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似无意却又很认真地继续说道:“即使日后娶了兰儿回家,在我一心一意要保护兰儿的同时,只要长和需要我,我还是会去帮她,我会保护这个妹妹一辈子。兰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可还有什么疑虑?”
赵玉兰静静地听着郑瑞譞的话,好半天没有出声。她不是不相信眼前的人,而是外边的人传得有些离谱,完全不是一个意思,才会令她感觉迷茫,可是此刻听当事人一解释,所有的误会都烟消云散了,她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实在不该胡乱猜测,便是没了主张,不知该如何面对郑瑞譞了。
“怎么?兰儿小姐不能接受?”见她久久不语,郑瑞譞也猜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便又换上了刚来时客套的语气道:“无妨,若兰儿小姐觉得委屈了,或是不能接受我与长和公主的兄妹之情,我立刻去解除婚约,不让你为难。”说完,郑瑞譞起身,向赵玉兰抱拳一礼,转身欲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玉兰急了,连忙起身,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我是怪自己鲁莽,没有弄清楚状况就怀疑郑公子,实在是不应当,所以我很后悔方才问的话,对不住了,请原谅我的无礼。”
郑瑞譞转身,见赵玉兰已经急的红了脸,一双漂亮的眸中已经满是雾气,想必是真急了,便温柔地问道:“那么,兰儿还有何疑虑?”
“没·····没有了。”赵玉兰连忙摆摆手,怯生生地答道:“以后兰儿不会再问了,也不会提了。”
“兰儿,你无需怕我,我既已上门下聘,便已将你视为我郑瑞譞未来的夫人,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郑瑞譞看着眼前有些紧张的赵玉兰,温和地说道:“如你所言,心中有疑虑怎会有好日子过,有什么你不妨一并提出来,我可以一一为你解惑,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的誓言,我不会有事瞒着你。还有,以后叫我‘譞’,老公子公子的叫着,很别扭。”
“哦!”赵玉兰的脸更红了,低头看着脚尖,硬是不好意思开口叫他的名字。
郑瑞譞一看,知道她害羞了,便也不为难她,慢慢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