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眼见离观音庙会还有九天,也不知是谁提起这一天日子好,诸事大吉之类的,丽娜忽然想起阿诚和莺儿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丽娜发现莺儿对阿诚是时好时坏,总是有意地刁难,只有阿诚还老老实实地任由她欺负,也不生气。算起来,莺儿对阿诚有意应该是从青峰崖坠崖回来后开始的,而阿诚对莺儿的喜欢则是从端阳游湖受伤回来后被莺儿照顾开始的,这两人是明显的情投意合,却被莺儿时不时的小打小闹硬生生地将阿诚整得哭笑不得,偏偏阿诚还不能生气,否则莺儿会好几天不理他;一想起这两人之间的小别扭,丽娜觉得很无语又很好笑。自己与尹志斌也是相互爱慕,也是热恋中的情人,可就是没他们之间的那种别扭,相同的是尹志斌和阿诚一样,都让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尽可能地去保护,不同的是自己比莺儿幸运和幸福,至少半年多了,尹志斌一直都是让着自己、宠着自己的从来没让自己受过委屈。她很感激上苍,让自己遇到这么好的男人,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她会善待他的人,就如善待莺儿一样,所谓‘爱屋及乌’,也就是这个道理吧!想到这些,丽娜让阿莲去叫段荣和段毅过来,约他们商量阿诚和莺儿的婚事。
段毅和段荣进了花园,见丽娜坐在菊花从中晒太阳,便上前行礼。丽娜示意二人在身边的石凳上落座,直接问道:“以往府中护卫成亲的话,该怎么处理?以往那边府上可曾操办过?”
“成亲?”段荣和段毅都吃了一惊,纷纷摇头。段荣解释道:“护卫虽然都是与主子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还没有成过亲的,一来毕竟是奴才,不值得主子出面,二来护卫身份特殊,为了保护主子随时有可能死去,不能连累家人,更不能因为有家室而影响到主子交待的任务,故而护卫都是不娶亲的。”
闻言,丽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问道:“从来没有过?”
“没有。”段荣和段毅都回答得很干脆。
“我想成全莺儿和阿诚,怎么办?”丽娜气恼地揉了揉额头,认真地道:“我看他们两人都彼此倾心,估计也是你们说的这么回事,阿诚也什么都不提,可是莺儿已经二十岁了,再不嫁人会被人说闲话的。既然她对阿诚有意,阿诚也喜欢她,为何不让他们成亲呢?”
“公主,这事主子知道吗?阿诚若开了先例,恐怕日后其他兄弟就不好管了。”段荣有些担忧,对丽娜分析道:“主子明面上有四五十个兄弟,其实不止,咱们这边的兄弟若开了头,只怕其他兄弟和那边府上的都不好处理,您最好先和主子商量一下。”
“有那么严重吗?”丽娜有些迟疑,若有所思地道:“他把你们都送来这边,也没说以后会要回去,我是否可以认为他已经把你们送给紫云阁了,与蒙国栋府无关了,你们的事我说了算。”
“这个·····”段荣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丽娜,说道:“说实话,遇上公主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是咱们的福气,但是主子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他既然定下这样的规矩,就说明很有必要这么做,否则这些年他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强大起来。主子和您不一样,他面临的事要危险得多,不容许有任何意外。您的这个想法恐怕行不通,最好还是先和主子商量一下才好,免得好心办了坏事,平白产生误会连累两位主子之间生嫌隙。”
“是啊!公主一心为了下属,我们都很感激,可我们几个兄弟更想看到两位主子幸福,不要为了我们的事生出误会来。”段毅也适时出声附和着。
“好吧!我写信告诉他,段毅去跑一趟吧!”丽娜无奈地努了努嘴,看向段毅,问道:“你今日没事吧?可以去吗?”
“回公主,主子交待的事办完了,我可以去。”段毅答道。
“好,你等我一会,我这就去写。”丽娜说完,示意二人吃桌上本来为她准备好的点心,自己则很快去了书房写信。
自从尹志斌出现在紫云阁后,这里的书房大半数的时间都是尹志斌在用,丽娜早已变得懒了,除了想念尹志斌时她会进来看一看,偶尔动一动手外,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进来写字作画了。此刻,见她匆匆进来准备写字用的东西,红霞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连忙上前为她磨墨添水,阿碧也乖巧的准备了满满一花瓶插满了白黄两色的菊花进来,放在离书桌不远处的方桌上,既可以闻到花香,有不会影响她写字,十分体贴。
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两个婢女都围在丽娜身边小心地伺候着,红霞磨墨也磨得很是起劲,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调皮话多的阿碧。丽娜写着写着,听到两个婢女小声的低笑,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红霞道:“红霞,你觉得段毅怎么样?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啊?”红霞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低声道:“公主怎么会突然问奴婢这个?段护卫·····他·····他······”由于害羞,又不明白丽娜这是责怪还是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更因为段毅从来没向她表白过,她更是不敢心存侥幸。毕竟,那几个护卫,明面上只是紫云阁的下人,是保护公主和紫云阁上下安全的护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身份可不一般,不是普通的下人,岂是她们这些婢女可以高攀的。
见红霞支支吾吾的模样,丽娜猜想她可能是害羞,便咬了咬手中的笔杆,视线无意识地扫向书房外的景色,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你对段毅有心呢!还打算想个法子成全你们,若是无意,倒是我多管闲事了。”说完,收回视线,继续写信。
红霞一听,知道自己误会了,便连忙下跪俯首道:“公主恕罪,是奴婢多心了。奴婢不知段护卫的心思,故而不敢妄言。”
“哦,原来是这样!”丽娜看了看她,问道:“若他有机会娶亲,你可愿意嫁与他?”
“奴婢·····愿意。”红霞羞红了脸,欣喜地再次磕头拜谢道:“多谢公主成全。”
“嗯,别忙着谢,我虽有意,但他毕竟是六叔的人,他们做护卫的是不能娶亲的,我也只能说说看,不能确定六叔是否会改变初衷。我尽力试试看吧!”
“是,奴婢明白。”
不一会,丽娜将写好的书信交给段毅,段毅立刻出门送信去了。他哪里知道,丽娜在信中除了提到阿诚和莺儿,还提到了红霞和他,若尹志斌真的应允了,那么九月十九那一天,他和阿诚就要一起迎娶新娘了。
紫城的蒙国栋府,尹志斌正在书房与阿正和尹东议事。最近,他的师父,那位死人谷的老谷主老吵着要见丽娜,可他忙于应付朝中的事情,还要处理死人谷发出去的绝杀任务结果,军中的事务更是大大小小一大堆,哪里有时间带师父去见丽娜。陈敏也是和他一起进过死人谷的,老谷主也很偏爱这个汉人少年,知道他伤的那么重,心里更是一肚子火,每日里拿府中那些死人谷训练出来的护卫出气,在府中的训练场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训练和比赛,护卫过得别提有多憋屈了。这不,才几天的功夫,护卫们已经明里暗里向尹东告了许多次状,希望尹志斌想想办法制止老谷主,尹志斌正与尹东商量着怎么让老谷主见到丽娜呢!
紫云阁的护卫都是从蒙国栋府中挑选出去的人,大家都认识,故而段毅来到府门前时,守门的侍卫没有拦他,放任他入府后还替他牵走了马下去喂马料。问清楚了尹志斌身在何处后,段毅拿着信件直接就到了书房。
尹东和阿正看到段毅出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就要起身退下,倒是尹志斌看到了段毅手中的书信,浅浅一笑,示意二人坐下。他接过书信,制止了段毅要行礼的动作,示意他也坐下,便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尹东与段毅久未见面,便低声打了个招呼,询问了紫云阁其他护卫的一些情况,段毅简单地讲述一番,因牵挂着阿诚的事,便留意起尹志斌的神色来。果然,尹志斌刚打开信件时,可以看出心情十分愉悦,可是渐渐地·····几人不敢猜测信里写了什么,但看他们主子的脸色,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就在他们忐忑不安地坐等尹志斌发话之时,尹志斌终于开口了。
“段毅,你和段荣知道这事吗?”尹志斌扫了段毅一眼,问道:“她可曾向你们打探过什么?”
“问了,该说的属下和段荣也说了,可是公主似乎不愿放弃,所以才急着要属下跑一趟。”
“你可知为了何事?”尹志斌问着,视线却未曾从段毅身上离开,似乎想看穿什么似的。
“是阿诚的事,公主特意找了段荣和属下一起商量的,也是在听了段荣的解释后立刻就写了信让属下送来。”段毅看出尹志斌的疑虑,立刻认真地解释道。
“只为了阿诚吗?她可是提到了阿诚和你两个人的事。”尹志斌依旧微笑着,却让几人都觉察到一丝危险,仿佛暴风雨就要来临。
“我?”段毅一惊,很快便明白了尹志斌的意思,看来,他是怀疑自己调唆丽娜来为自己和阿诚说事的,连忙起身离开位子,向尹志斌单膝下跪道:“主子明鉴,属下和段荣与公主谈的确实是阿诚,并未提到属下,公主并未提起其他人,属下确实不知。”
“起来吧!”尹志斌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便示意他坐回去,淡然道:“那个丫头古灵精怪,主意又多,恐怕是临时想起来就一并提了,你不知情也不奇怪。”
段毅谢过,起身重新落座,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见阿正和尹东似有不解,尹志斌便解释道:“阿诚和紫云阁的莺儿两情相悦,丽娜有意撮合他们,想在九月十九那日为他们办一场婚礼,问我是否同意。在信中,她还提到了段毅和太后赏赐的那个红霞,若我允许,阿诚和段毅将在九月十九一起完婚。”
“公主好意令人感动,可是护卫都不能娶亲,她不知情啊!”尹东疑惑地道:“主子要亲自过去和公主解释一下吗?”
“不必,她在信中已经告知,段荣和段毅都解释过了。”尹志斌望向几人,莫名地一笑,问道:“你们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几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她说,护卫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也有正常人的思想,所缺的不过是世家公子的身份,倘若你们不是护卫,谁不想正常的娶妻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说到这,尹志斌轻叹一声,又道:“我很庆幸遇上如此善良又有主见的她,可我也怕如此善解人意的她;人越是聪明,想法就越多,而太过于善良,这些想法迟早会给她带来灾难。”
“主子,公主不过还是个大孩子,有些想法天真了些,您也不必介怀,好好跟她解释就是了。”阿正插言安慰道:“她那么爱您崇拜您,一定会听您的话的。”
“就是,公主十分善解人意,会明白主子的良苦用心的。”尹东和段毅也点头附和。
“她都明白的,只不过她不愿意你们为了保护她就舍弃了自己的幸福,她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快乐。所以,”尹志斌再次轻叹,一脸无奈地说道:“她要我考虑一下,是否除去护卫不得娶亲这一条,换种方式来约束属下。”
“公主这不是让主子为难嘛!”阿正若有所思地道:“那么多兄弟,这些年都是因为有强制的规矩才得已走到今时今日的成就,若没了规矩,还怎么约束手下的弟兄?”
“公主的好意属下很感激,但属下不愿主子破了规矩。”段毅道:“属下对红霞并未有过任何明示,她应当是不知属下心意的,可以不必理会。日子久了,她会遇上合适的人的。”
“晚了,丽娜就是问过红霞,知道她愿意嫁你才写信提出来的。”尹志斌道。
段毅一愣,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竟然一时语塞,不敢再出声了。
“罢了,你们跟随我多年,她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分,既是为你们好,也算是为我积了德。咱们从军打仗的,有些事迟早都会面临,更何况私下里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不如趁着这机会,有些规矩还是改一改吧!”尹志斌说完,对段毅道:“你回去告诉她,她提出的事我应允了,至于其他的让她放心,我会解决。明日我会过去一趟,顺便带个人见她,有事明日再细说。”
“是。那么属下先告退了。”段毅起身抱拳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段毅离开后,尹东刚想问话,就听尹志斌嘱咐道:“阿正,吩咐下去,今夜子时各堂堂主议事。阿东,立刻差人出发去龙首关找周子青,务必要他明晚子时到府中一见。”
“是。”阿正和尹东齐齐应声,很快便离开了书房,各自办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