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渡余生 四
那日送了张秋云回家,袁奇奇窝在张府门前的树上,一直等着她再出门。可惜接连着好几天,都不见她。
袁奇奇着急想进去看看,从树上一跃,进了院子。墙上贴着满满当当的符咒,恨不能把用符咒把家里都贴起来。
袁奇奇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从张家老爷发现自家闺女身上似有似无的妖气,张府的符咒,法阵层出不穷。张老爷还给自家女儿带了一枚戒指,名为青木戒。那戒指带上,只要袁奇奇一靠近张秋云,立刻就有剑光闪现,那剑光还带有浮罗门的符咒力量。袁奇奇斗不过。
前两次受得那么重的伤,就是被这个戒指伤的。头一次是张秋云去街上闲逛,买珠钗,被过路的行人碰到,袁奇奇去扶她,结果被伤;第二次是袁奇奇偷偷进张秋云闺房送她安神香,结果被青木戒发现,伤了胳膊。玉宁庵那次,本来还是难免被伤,可巧,第二天是张夫人祭日,张秋云卸了珠钗环佩,这才没有受伤。
今日这里满墙的符咒画的不规整,并不可怕,也不能伤袁奇奇分毫。
袁奇奇没有化成人形,一直保持着猫样,大摇大摆的走近了小姐的闺房。
“喵——”
不多时,冰儿开了门,“小姐,是只猫!”
“在哪儿?”
说话间,秋云出来了。一脸温柔的把袁奇奇抱在怀里,青木戒的符咒力量闪现,袁奇奇大叫一声,跳出了秋云怀抱,跑到花丛里,隐了身形。
秋云和冰儿去找,都找不到。
秋云道:“走了好,终究是有缘无分。”
冰儿叹气。
袁奇奇听着这话,又想起前几世和秋云的过往,徒增伤感,拖着受伤的身体回了此间客栈。
青芜惊呼,“你怎么又伤了!”
袁奇奇不好意思的低头,“除妖人太厉害了……”
所幸这次伤的不严重,躲在客栈里修养个几天也就好了。
书婧桐很是苦恼,她不过有段时间没有出去而已,怎么这里变化这么大,连妖都敢进进出出。
红袖天天来缠着鸠煜山,要听他讲故事,每一次都会趾高气昂的鼻孔朝着书婧桐和青芜,示意她在鸠煜山心里是不同的。书婧桐颇有怨念的看着鸠煜山,难道他不知道自家老板更爱听故事吗?
山中狐,地上蛇……凡是目之所及,鸠煜山都能给红袖编排成故事。无非是报恩,爱情……诸如此类,红袖也不嫌烦,一样的故事讲了三四次她照听不误。
书婧桐不停的打着哈欠,光一个青鸟报恩的故事,鸠煜山就已经讲了八遍了,讲到第十遍的时候,书婧桐直接睡了过去。
此间客栈的桌子矮,凳子也矮,书婧桐趴在桌子上倒也伸展的开。
鸠煜山一直留意着书婧桐的动静,见她趴在了桌子上,随口编了理由,打发了红袖,轻手轻脚抱了书婧桐进屋。
很奇怪,以前抱红袖进屋,总是刚抱起来红袖就醒了,可是书婧桐直到把她放在床上,她还在安睡。
退出书婧桐房间,青芜正拿着一壶烧酒在楼下找书婧桐。
“她去哪儿了?”
鸠煜山小声说,“睡了。”
下了楼,同青芜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青芜道:“她一直那样,睡着了雷打不动。”
“不怕遇到危险吗?”
青芜笑笑,“才不会,遇到她的人才危险呢!”
“怎么说?”
“姐姐睡觉,身上就会自生一个结界,旁的人进不去,凑近了,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鸠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若是遇到比她强的神仙妖魔呢?”
青芜拔了瓶塞,自喝了一口酒,道:“没用啊!”
“你……”鸠煜山语塞。
青芜看他着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世间法力强过她的人,没有几个!”
鸠煜山别过脸去,想着什么。青芜见他神游天外,也回了后院,不想自讨没趣。
袁奇奇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后院的杂物到现在都没有清理。青芜心想:等他回来,扣他工钱!
自顾自喝着酒,奈何酒量不行,还没喝半瓶,就醉倒在了秋千上。
传说,渝阳城外梧桐林有一株树下,月下老人丢失了一根红线,用这跟红线绑着自己和心爱的人,就可以结永世鸳盟。如果他可以找到的话,即使有一天,入了忘川,再入轮回,也可以很快找到秋云!不用担心和爱人分离。
这事儿,袁奇奇是听妖族的前辈说的。那位前辈在人界已经很久了,他说的一定没错。
袁奇奇在梧桐林里转了两天,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梧桐树有异常。
颓然坐在地上,背靠梧桐树。背后的梧桐树登时发出耀眼的红光,铺天盖地的,罗网一样落下来。
袁奇奇后知后觉,才发现是除妖人的手段。再想跑,已然来不及。
袁奇奇被吊在树上的第二天,梧桐树下来了一个农户老伯,破衣烂衫,腰间别一只酒葫芦。袁奇奇央老伯放他下来,没想到老伯就是捉妖人。
一来二去,更是直接进了老伯的葫芦里。袁奇奇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挣脱,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那老伯原是远道而来的修仙之人,名唤老修,见梧桐林里妖气甚重,怕妖精害人,所以设下陷阱来抓妖。此时妖已经抓了,他也就放心走了。
不到半日,就到了渝阳城。繁华的很,同来时的乌署城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老修行至此间客栈,见着通体的气派,就是有妖气。不问自请,进了此间客栈。
彼时的书婧桐正在泡茶喝。
“小姑娘,这客栈有妖气,呆不得,你快走!”
书婧桐挑眉,妖?哪来的妖?后院的猫?还是青芜?
又听的来人说:“妖气!妖气!”
书婧桐抿了一口茶,饶有兴味的看着老头跑来跑去。
客栈里的客人,跑去同青芜诉苦,奈何已经醉倒了。又跑去找鸠煜山,也没有踪影。无奈之下,只好说给书婧桐。
住店的客人最不想和书婧桐打交道,她总是冷冷清清的,为人做事太过清醒,没了烟火气,言语间自带压迫。不如青芜那丫头来的真实。
是以,还专门选了一个代表,同书婧桐谈。
“老……老板…你看……你看这……能不能拦住他?”
来人怯生生的,书婧桐一放杯子,那人直接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知道了。”
书婧桐说完,那人像得了特赦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间。
后院,老修嗅来嗅去的,凡是袁奇奇待过的地方,他都说有妖气。在青芜身边一直打转,末了,差点跑到书婧桐身边,说她也有妖气。
书婧桐眉头一皱,手上白光乍起,眼看着就要动手。鸠煜山从外面拎着食盒赶了回来。
走到书婧桐身边,按下她的手,抓过老修,央他出客栈。
老修不听,还一个劲儿在鸠煜山身上闻。他腰间的葫芦闷声闷气的响着。
鸠煜山眼神一转,拉起老修就往外走,悄悄拔了葫芦嘴,放了里面的人出来,到了客栈外,又把葫芦嘴塞上。
老修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门外。
奇了奇了!
日头渐渐落下去,老修抬头去看日落几何,就瞧见客栈顶上的法阵,光天化日,竟然有这样的高人,他不知道!老修来了兴致,寻了附近的浓素客栈住下,且等那位高人出现。
客栈里,袁奇奇心力交瘁的躺在鸠煜山床上。
“你又救了我一命,别指望我报答你……”
书婧桐送了青芜回房,赶来看袁奇奇,“再而三,你这是找娘子,还是历劫?”
袁奇奇支吾着。
鸠煜山发现,每次袁奇奇遇到书婧桐都是这样,和其他人阴阳怪气,唯独见了她,乖巧的很,要不是他有了秋云,鸠煜山都要以为书婧桐才是他追了许久的爱人。
“真的不能给我茶吗?”
“不能。”
“可是我怕她等不了了……她母亲祭辰,我躲在角落里看到她又吐血了……她现在很悲观,我不想等下去了……我想正大光明的陪她走完这一路……”
鸠煜山看向书婧桐,似是询问。
书婧桐道:“不行。”
眼瞧着一条路走不下去,袁奇奇只好想另一条路。伤势还没有好全乎,就离开了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