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黄粱梦 七
风邱待在此间客栈旁边三个月,这里来来往往的客商不断,此间客栈的客人非富即贵,和自己这里的微薄抽成相比,根本都算不上人家零头,他越想越不明白书婧桐把他带回来的原因。还有那个叫青芜的女子,她和书婧桐说话那么熟络,明眼人一看就是熟人,可是她两有什么关系,风邱却看不明白……
此间客栈总来金钱至上。
风邱看不惯这样的做派,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那日与书婧桐回来,给了他一碗茶,名曰黄粱,书婧桐说,饮了那茶,可以与碧妍共赴一场两人的梦,没有李沫白,没有屠杀。
梦里如何,如今已记不清楚,关于碧妍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书婧桐早就明说过,黄粱一梦,梦里如何,醒来时,梦中记忆最深的人就会慢慢忘个干净。无论如何,也是圆了自己的一个梦。
承了人家的恩情,也就不好埋怨人家。从那时起,他就落在了此间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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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妙手仁心被一层朦胧的橙色光芒笼罩着,书婧桐进了风邱的屋子,总觉得不真切。
风邱通身被淡蓝的光芒笼罩着,眉间的蓝色印记愈发显眼。
玥吟道“怎么回事?”
书婧桐正要回答,门口传来了鸠煜山的声音。“应该是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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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一转,他站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一阵愣神。
正前方的白衣女子把玩着笛子。
他记得,就是那个姑娘把他掳到了这里。妖魔霍乱浮罗门,也是这个姑娘阻拦了门外的妖魔,才能让门内的众人安然。只是,他不懂,她为什么要把他抓来这里。
“你怎么会有聚魂笛?”
女子回头,道“有时便有了。”
……
浮罗门的旧事,那些被尘封的古老的记忆,一点点在他脑海里聚拢,成型。
床上的人蓦地睁开双眼,他记得,他叫云卿——浮罗门大弟子,一个早早修炼成半仙之躯的人。
从前掳他的女子,后来抹去了他的记忆,被丢在了乌暑城外,遇上了城里的神医,好心收留了他,再后来的碧妍……
从头到尾,都是书婧桐。
她把她掳到了乌暑城,却弃了他。
一梦黄粱,他忘了一切。也忘了那个记忆里曾经温暖他的碧妍……
书婧桐看着床上的风邱突然老气横秋地模样,心中已经了然。
三生石可以化解一切记忆的封印,他,大概已经记起了关于碧妍的一切,黄粱,失效了。
如今的他,已经是有百年记忆的云卿,世间再没有风邱。
书婧桐牵着玥吟,挽着鸠煜山,径直离开了妙手仁心。
风邱怔怔地坐着,直到月上柳梢,才下了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眉宇间是超脱世俗的悲悯,眼神里是饱经沧桑的无奈。
客栈后院,玥吟陪着青芜在房间里喝酒,书婧桐照常晃悠她的秋千,鸠煜山立在她身后,轻轻的推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默认着彼此的存在。
玥吟端着酒杯看着屋外的两个人,问青芜“他们这样,像不像已经在一起数千年的老夫老妻?”
青芜嗤笑一声,“你是忘川之主,你见过的夫妻那么多,还问我做什么?”
“他们这样多久了?”
青芜一怔,“什么?”
“就……就像夫妻一样的状态。”
青芜饮了酒,抱着酒瓶,想了想,晃着脑袋许久,才缓缓道,“从来如此吧……”
玥吟回头还想问什么,青芜已经把自己喝趴了。
此间客栈是个奇怪的地方,和这里牵扯的人,大都也是奇怪的。玥吟如是想着。
翌日,红袖跑来妙手仁心给风邱看自己新学会的菜肴,顺便分一个新绣的荷包给他。
“风邱!我都说了这么多话了!你能不能多说几句?一大早跟山上的道士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是红袖啊!不是道观的施主!”
风邱笑笑,“是你,不是你,又有什么区别,你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红袖恼了“懒得理你,我去找煜山哥哥。”
风邱道,“你与他,不可能。趁早断了念想,也好过将来神伤。”
红袖冷哼一声,“你也觉得他喜欢书婧桐?我偏不信!”
风邱叹息着,摇摇头,“痴男女。”
此间客栈内,红袖拿着菜肴如数家珍的给鸠煜山介绍,只是那个人眼神从始至终都在泡茶的女子身上。
红袖拿出荷包,递给鸠煜山,故意扯高了声音,道,“这是我绣的荷包,阿娘说,女子为心爱的男子亲手绣的,可以保平安!”
书婧桐握着茶杯的手蓦地收紧,不多时,手里的茶杯已经变成了齑粉。
红袖愣在当场,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鸠煜山捏起自己的衣角,握住书婧桐的手,轻轻的擦拭着。
两个人的世界太过完美,红袖呆呆的看着自己跳梁小丑一样的做派,悲从中来,尴尬的笑一声,道“阿娘还吩咐要买些东西,我先走了。”
出了门,人来人往的长宁街还是一如往常,只有她像个傻子,愣愣地冲撞着已经成了定局的姻缘。
心酸与委屈悄悄爬上了眼角。
原来在他心里,十几年的相处真的抵不过和书婧桐几年的接触。
泪珠儿滴滴滚下来,痴痴的掉在地上,红袖难过的冲进了妙手仁心的屋子,躲在里面,把头蒙在被子里,哭的撕心裂肺。
风邱握着病患的手,轻轻的摇头,痴儿,痴儿……
倒是吓得那位病患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惊出了一身盗汗,原本稍黑的脸,慢慢变成了煞白。
等风邱说了无事,他还再三确认,末了,拎着药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妙手仁心,看着旁人一脸茫然,‘怎的病了还笑的这么开心?’
此间客栈内,书婧桐抽出了鸠煜山握着的手,双颊微红,“你不去追吗?”
鸠煜山笑道,“我若去追,只怕客栈的门,一时半会儿是进不来了。”
书婧桐轻哼一声,施法直接回了房间。心道:他居然说我吃醋,谁要吃他的醋。
晚间,风邱一身仙风道骨,拎着百草酒进了此间客栈。点名要与鸠煜山饮酒。
书婧桐站在客栈楼梯上皱眉,“怎么没我?”
风邱作揖,道“姑娘,昔日多谢姑娘救我浮罗门众人,他日再道谢,今日,只想与煜山吾兄共饮。”
书婧桐挥袖,道一声罢了,就回了屋子。
玥吟拉着青芜小声嘀咕,“小书什么时候和浮罗门有牵扯的?”
青芜摇头“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