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杰和孙亚飞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南部市西区的西街小学。
南部小城的教育区域划分很简单。分为东、西、南、北、中心,五个学区。每个学区各有一间小学。中心小学的校长由教育局的潘主任暂时兼任,由学校的副校长们协调各项工作。而南部大学和杰初教育,就位于这个中心区内。其余学区主持工作的分别是东街小学的陈校长,西街小学的林校长,南街小学的张校长,和北街小学的黄校长。当然,南部市还有好几个乡镇,每个乡镇还有许多基层小学,也归教育局统筹规划,但均属于农村校范畴,不在城区范围之内。
西区是南部市街区当中,仅次于中心区的经济和教育双发达地区。许杰把孙亚飞安排在这里实习是有考量的。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要占领整个教育培训市场,就必须与各学校合作,便于生源的稳定和场地的保证。刚好利用孙亚飞实习的机会,把这一设想付诸行动。只要孙亚飞迅速成长,能胜任教师培训这一块的任务,南部大学想兼职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多的是,后备师资队伍很快就能建设起来。另一个出发点是出于对孙亚飞的保护。林校长和李玫的关系让许杰比较放心;有李玫这样的指导老师,孙亚飞比较不容易吃亏,又能学到东西。有时候许杰觉得自己对孙亚飞有点保护过度了,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为她打点好一切;因为他不能忍受她有一丝的闪失,或许他的心病根本没有治愈,只是易主罢了……
“你去办公室找李老师吧。我到校长室一趟。有事电话联系。”许杰拿上装着合同的文件袋,与孙亚飞分头行动。
孙亚飞来到办公室门口,探了探头,发现李玫已经坐在里面的一张办公桌前批改作业了。她专注地浏览着作业本,眉心轻蹙,画圈、打勾、写评语,速度极快。与前两次见面时不同,李玫穿了一身黑色收腰的职业套装,长发挽髻,略施粉黛,给人一副精明干练的感觉。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也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人抬头聊上两句,活络活络气氛。
孙亚飞敲了两下门,打招呼道:“李老师,我来了。”
“哦,亚飞呀。快进来。这几本课本和教参给你用,还有教案本和听课笔记本你也拿着。你先在这里熟悉一下教材,第二节四年级就有英语课了。第一周你就跟着我听课,熟悉教材和学生,还要帮忙改作业。从第二周开始,我会逐渐放手让你上课,尝试每个年级的教学。全程我都会跟着,给你提提意见。最后一周,你得代表我们学校开一节片区公开课。另外,每周四下午一二年级的英语社团课由你来上,看到时候学生报名的人数,再给你安排教室。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李玫低沉的嗓音在办公室内回荡,给人一种不能抗拒的感觉。
“李老师考虑得很周到。都听您的。”孙亚飞乖巧地道。
“小妹妹,拿出点气势来。不然要受那帮娃娃的气咯!”坐在对面的那位老教师调侃道,“李老师,哪儿弄来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妹妹,改天也给我们一人弄一个,看着就讨喜啊!”在座的几个老师都笑了起来。
“来实习的。孙亚飞。脸皮薄,你们多关照啊。”李玫低笑道,“亚飞,这是赵老师。那是孙老师;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赵老师好,孙老师好。”孙亚飞挨个打招呼道。
“年轻漂亮的小妹妹,到哪儿都受欢迎。自然是要关照的啊。”孙老师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碎花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件长袖深蓝色针织开衫,嗓门洪亮地道。
孙亚飞陪着笑脸,拿起李玫给她的课本和教案,找了个位置坐下,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套教材是本省自编的,刚刚投入使用。学生从三年级开始学英语,每周两节英语课。但由于师资不足,很多学校通常每周只有一节英语课,农村学校甚至不开课。作为旅游城市的南部,经常有外国人出现,家长对孩子的英语学习又比较重视,所以英语培训班应运而生,遍地开花,竞争也比较激烈。
孙亚飞觉得,各种教材其实都差不多,不存在太大的好坏差距。基本知识点也都重合,对学生的要求也都大同小异。那么关键就在于如何让学生喜欢学,学得会,学得好。
教学是个复杂的过程。备课既要备课本,备教学教法,更要备学生。虽然孙亚飞在培训学校兼过职,平时上课也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方法,但这样系统的大班教学,还是头一次接触,她必须把自己倒空,一切重头学起。
许杰来了短信,说他谈好了,先回去了,中午放学再来接她。孙亚飞心中甜蜜不已,但仍回复道:“不用了,这边交通方便,我自己打车回去。你都不用上课的吗?”
“我也差不多进入实习期了。没什么课了。全力以赴考研而已。劳逸结合,接接老婆。”许杰回复道,“今天第一天,让我接送接送,让人家知道你是名花有主的,省得有人打你主意。
孙亚飞不禁莞尔,许杰的宠溺和霸道在她看来,尽是甜蜜。
上课铃响了,李玫领着孙亚飞走进四年二班的教室。原本喧闹的“湖面”,瞬间平静下来。孩子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孙亚飞,等着李玫发话。
“这位是孙老师,从今天开始,和我们一起学习,大家欢迎!”李玫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李玫示意孙亚飞在教室后面坐下,那些孩子目送着她从讲台桌走到教室最后,有的掩嘴偷笑,有的窃窃私语;孙亚飞始终嘴角噙笑,大方地找个空位,坐下了。她不禁回想起自己上大学第一天的情景,当众发言时,由于紧张,差点晕倒在讲台上。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长了。岁月果然是最好的历练。
李玫的课上得很好。重难点突出,条理清晰,板书设计合理,课堂气氛热烈,教学效果也好。孙亚飞做了满满的两页听课笔记,收获颇丰。
第三节课,孙亚飞被安排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小学英语对学生作业的基本要求是书写规范,整洁美观。孙亚飞逐本认认真真地批改,到了放学时间,刚刚好改完一个班的作业。此时回想起李玫批改作业的速度,孙亚飞顿觉敬佩不已。
孙亚飞走到校门口时,许杰的车已经在不远处的路边等候了。穿梭在接送孩子的人流车流之中,孙亚飞径直往许杰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孙老师,第一天上班,感觉怎样?”许杰温柔地看着小喘气的孙亚飞,调侃地问道。
“It's still a long way to go。”
(路漫漫,其修远兮。)孙亚飞的胸一起一伏的,吐吐舌头,俏皮地说。
“那很好啊。知不足,就是上升的第一步了。”许杰刮了刮她的鼻子,启动了车子。
在孙亚飞的坚持下,从第二天开始,许杰只送孙亚飞上班,下班都是她自己搭公交车回家。充实又忙碌的生活过得飞快,转眼已到了圣诞节前夜。
大街小巷都是浓厚的圣诞气氛,但孙亚飞没有心思顾及这些。明天,她要开一节片区公开课,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应景,她选了“Merry Christmas”的主题,在五年一班开这节公开课。她已经在五年级的其他几个班磨过好几遍课了,每一遍过后,李玫总会提出很多建议,孙亚飞再进行修改。孙亚飞觉得自己磨课都快磨吐了,但还是咬牙坚持。加之前几日,是她母亲的忌日,她与哥哥孙晓飞通了电话,心情更加烦闷。独自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快速闪过的热闹街景,孙亚飞显得疲惫不堪。
孙亚飞换了拖鞋,放下手中的东西,发现今天的餐桌有些别致:蓝白格子的餐布上,放着一盏精致的欧式蜡烛型小台灯,前方是一块小巧的生日蛋糕,旁边还有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厨房传来食物的香味,许杰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竟是两份黑胡椒牛排,还用泡面充当了意大利面条,其间点缀着两小半颗的圣女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许杰笑道,“Merry Christmas!And happy birthday!”(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我都不知道啊。”孙亚飞动容地说,她的父亲重男轻女,她的母亲又没有文化,当年她和哥哥都是在家里找稳婆接生的,也没有出生什么证明,所以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报户口的时候随便填上去的。
“飞飞,就按身份证上的日期过生日吧。刚好就是平安夜,多好。也许,你就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呢。”许杰柔声道。
“可是,我母亲的忌日刚过……”孙亚飞啮咀着,泪湿衣襟。
“傻瓜,你还有我呢。逝者已矣,生者自当珍重。你母亲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快乐幸福呀!”许杰轻拥着她,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孙亚飞扑进许杰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她觉得自己太幸福了。一切就像做梦一般。在她前二十年的生命中,总是苦难多于快乐;她觉得幸运之神终于开始眷顾她了。她又真怕自己只是在做梦,万一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消失不见了,那她该如何是好呢?
“飞飞,先吃牛排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说罢,许杰从厨房拿出两副刚买的牛排刀叉,与孙亚飞共同享用自制的美食。
孙亚飞真的很佩服许杰,做什么像什么。这牛排煎得刚刚好,不带血,又不会太老;味道也不错。
许杰开了红酒,在两个高脚杯中各倒了一点,说:“飞飞,喝一点点,助助兴。”
孙亚飞没有拒绝,与之碰杯,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孙亚飞觉得今晚的酒还挺好喝的,于是把那一小杯底红酒,都喝完了。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点了蜡烛,许了愿,吃了蛋糕。
“糟了!忘记煮汤了!”许杰突然低笑道。
“许大厨,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孙亚飞调侃道,“没关系。鲜榨果汁还是西红柿鸡蛋汤?挑一样,我马上做。”
“哪儿有让寿星动手的道理?你挑,我来做。”许杰边收拾餐桌边道。
“喝点儿热的吧。西红柿蛋汤。”孙亚飞接过餐盘,笑嘻嘻地道,转身到厨房洗碗。
“好嘞!”许杰配合默契,立马也跟进厨房涮锅烧水,切西红柿、备葱花、打鸡蛋;动作十分麻利。
十分钟后,他们喝着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聊起了天。
“明天的公开课准备得怎么样了?”许杰问。
“还好吧。磨课都磨到快吐了。”孙亚飞一脸无奈地说。
“十年磨一剑,磨个七八遍。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正常。”许杰淡淡地道。
“那还叫上课啊?简直就是表演嘛。太做作了。”孙亚飞吐槽道。
“当你无法改变规则的时候,只能去适应规则。飞飞,别抱怨。努力做好就是了。人家肯给你个舞台表演,也是看得起你。既然是演出,就要拿出演技来。这对你,对杰初教育,都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许杰正色道。
“好吧。徐老师!”孙亚飞撒娇道。
“好了。单选题:A.早点儿休息,洗澡,睡觉。 B.消消食,一起洗澡,一起睡觉。选哪一个?”许杰嗓音低沉地说。
“啊?什么意思?有区别吗?”孙亚飞没反应过来。
“没区别吗?那就没区别吧。我帮你选B了。”许杰坏笑道。说罢,把孙亚飞拖进了浴室,落了门锁……
圣诞节这天,孙亚飞穿着正红色的运动服,戴着圣诞帽,背着装满饼干糖果的圣诞袋子,把自己扮成了圣诞老人。
“你估计是最秀气、最漂亮的圣诞老人了。”许杰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笑着调侃道。
孙亚飞把圣诞帽和圣诞口袋装进黑色塑料袋里,对许杰龇牙咧嘴地说:“你就笑话我吧!回家再收拾你!”
“好啊,洗得干干净净的,等你收拾。刚好考研笔试也结束了,就等着你犒劳犒劳我呢。”许杰故意曲解她的话,冷不丁又飙黄段子。
孙亚飞这下连脸都红艳艳的,与一身红衣相互映衬;她几乎是逃着跳下车的,奔跑的一路,仿佛还听到身后传来低低地笑声。
孙亚飞的公开课开得很成功,迎来了多方的赞誉。但她的内心很清醒,这样的一堂课,经过精心的设计和准备,表演的成分居多,实用性却不强。而且来听课的不乏老教师,她们多是赞她年轻有活力,其中恭维的成分居多。如果站在出名的角度,那她确实是成功了;但站在出师的角度,她距李玫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经验的沉淀需要靠时间来完成,这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为了胜任杰初教育的新教师培训师的角色,孙亚飞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研究杰初教育目前使用的教材,把每一节课都像公开课一样准备到位,再传授给新教师,作为他们上课的基本思路,再由他们自主实践和创新。工程量浩大,她得和许杰好好商量商量。
这样大型的片区教研活动都是有饭局的,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孙亚飞今天是主角,被安排在了主桌上。她吃惊地发现,许杰竟然也在,而且跟她是一桌的。这似曾相似的饭局人员构成,让孙亚飞有点不舒服。两个局里的领导,四个片区的校长,仅有的三名女性——李玫、刘老师和她;以及与她隔着两个位置的许杰(这回坐在他们之间的是林校长和李玫)。
孙亚飞不禁腹诽:教研的时候都不见这些个人,等到吃饭了就都冒了出来,还占了主桌,真是很有意思。
“李老师,我跟您换个位置好吗?”许杰见孙亚飞落了座,微笑着对李玫道。
“没问题。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李玫低笑着起身道。
孙亚飞低着头,脸上飞来两片彤云。她的余光瞥见许杰落了座,一手还环在了她的椅子靠背上。长久的相处,让他们产生了默契,孙亚飞知道他这又是不放心,跑来照顾她了,一丝甜甜的滋味由胸中妙曼升起。
“你怎么来了?”孙亚飞美眸流转,浅笑道。
“当然是有事啦。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吗?”许杰亦浅笑道。
“明知故问。”孙亚飞的笑意更深了,坐直了身子,靠到椅背上,这样,就仿佛许杰拥着她一般。
许杰但笑不语,对孙亚飞的主动很是满意。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在外人看来,几近亲密。
很快,上菜了。许是折腾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整个餐厅内只有碗筷开动的声音。大约十几分钟后,才渐渐有了说话声,大家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边吃边聊。
孙亚飞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人们就餐的时候,选择的座位是自然分层的。当然,今天她是开课教师,上了主桌,纯属例外。离主桌最近的副桌,坐的都是各校的中层领导。接下来几张桌子,资深的教师坐一桌,年轻的教师坐一桌。不用别人安排,坐得井然有序。而且,主副桌上的以男性居多,其他两桌则清一色都是女性。这一张张餐桌,就像一道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要换个位置,都要殚心竭虑,费尽心思。但似乎也很少有人想去逾越;大家均安守本分,怡然自得。估计她是局外人,所以看得透彻罢了。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对飞飞的厚爱。她不会喝酒,我代她敬各位一杯。”许杰率先起身,先干为敬。
“这孙老师啊,是许总的女朋友。我们都见过的,也是杰初教育的外教助教;李玫老师的得意门生。”林校长乐呵呵地介绍。
“哦。难怪越看越面熟,果然是老熟人啊。”黄校长笑道,“只是怎么又成了许总的女朋友了呢?哈哈哈。”
“人家孙老师低调,不愿公开。但这样优秀又水灵的人儿,不看紧一点哪儿成啊?追求的人能绕南部市一圈了吧?现在名花有主了,大家也消消念头啊。”李玫独特的嗓音如醇冽的清酒,即便是调侃,也格外动人。
孙亚飞的脸更红了,耳朵也跟着烧了起来。
“黄校长,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你那天只顾着看你那位年轻漂亮的卷发美女了,当然没注意到啦。”潘主任接机调侃道,惹得一桌的人哄堂大笑。黄校长自己,也讪讪地笑了起来。
“说到Shirly,还请黄校长多照顾。她明年就要实习了。这个女孩聪明、有能力,长得也漂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许杰笑着接话,给了黄校长一个台阶下。
“那是自然。我们学校求贤若渴。一定照顾的。”黄校长狤坡下驴,急吼吼地应声道。
许杰出去敬了一圈酒回来,又吃了会儿菜,低声对孙亚飞道:“飞飞,李老师和林校长你必须敬的,随意就好。”
孙亚飞乖巧地起身,双手举杯对他二人道:“林校长、李老师,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和指导,我在西街小学的这段时间,过得充实又快乐,收获颇丰。”接着一饮而尽,喝光了杯中酒水。一股辣味儿袭来,孙亚飞掩嘴低低轻咳。许杰伸手轻抚她的背,顺便帮她拢了拢头发。
“年轻人真是恩爱呢。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啊。”林校长笑道,饮尽杯中物。
“客气了。教学相长,互相学习。话说回来,真挺羡慕你们的呀!”李玫优雅地举起高脚杯,白皙细长的脖子一扬,猩红的液体滑入口中,尽显风韵。
“好!不愧是李老师!我们南部教育界的铿锵玫瑰呀!”黄局长平时话不多,这一声赞誉,引来阵阵附和,气氛热烈了起来。
孙亚飞松了口气,乖乖坐了下来,悄悄地冲许杰吐了吐舌头。
送走了客人,已将近一点半了。孙亚飞直接回了学校,等待下午上课。许杰和局领导一同离开,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商讨。
许杰喝了不少酒,孙亚飞有点不放心,发短信给他道:“开慢一点,或者打的就好了。晚上再来取车,顺便接我回家。”
“放心吧。老婆。”许杰马上回复道。
孙亚飞叹了口气,以她对许杰的了解,称呼她“老婆”,就是有点喝上头了。还逞能让她放心,她怎么放得下心呢?真拿他没办法……
“许总和黄局一道儿去了局里,坐的是黄局的专车,我亲眼所见,放心吧。”那个微胖的孙老师,不知何时来到孙亚飞跟前,笑嘻嘻地说。
“是吗?谢谢。”孙亚飞不好意思地说。
“小孙老师,没想到你是许总的女朋友啊。听说他要在我们学校办教学点,是真的吗?需要招老师吗?”此时办公室就她们俩,孙老师一脸殷勤地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回头我问问看。”孙亚飞打着太极,推脱道。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呀?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对象真不容易,看你平常斯斯文文的,真是深藏不露啊!”孙老师套着近乎,调侃道。
孙亚飞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低着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哟,还不好意思呢!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同居了吗?我跟你说,这男人呀……”孙亚飞的脸红得滴血,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孙老师自顾自地讲个不停,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末了,孙老师又神秘地补充道:“别像李玫老师,偷鸡不成蚀把米,校长的原配杀到她家,骂得可难听了。最近家里闹离婚闹得紧呢!”
孙亚飞猛地抬头,感到吃惊不已。那么风光无限,那么风情万种的李玫,竟然过着这么不堪的日子。难怪她三番两次地说羡慕自己呢。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真的很重要。那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确实令人惋惜。就像Lisa和Johnson,虽是真心相爱,但毕竟破坏了原本幸福的家庭,伤害了无辜的人,是不被世俗认可的。
“你都不知道吧?他们在一起十年了,公开的秘密。所以,小孙呐,老公要看紧一点,现在外头狐狸精那么多……”孙亚飞觉得挺尴尬的,埋头改作业,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情;孙老师又在那儿不停地说。
“孙老师,说什么呢?说得那么激动?我们也分享分享。”门外走进来两个老师,打断了孙老师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
“没什么。跟小孙老师聊家常呢。”孙老师讪笑道。
“人家一大好青年,又觅得佳婿,前途无量。你跟她说什么家常啊?要说驭夫术。”几个女人同时笑了起来。
孙亚飞红着脸,陪着笑,暗暗松了口气。果然像许杰说的,学校里也是蛮复杂的。她还是明哲保身,毕竟再待一个礼拜就要离开了,犯不着趟这浑水。
下午,李玫没有来,只是打来了电话,让孙亚飞代课。放学的时候,许杰已在车里等候,依旧温文尔雅,眉眼含笑。
“酒醒了?”孙亚飞一上车就斜睇着他道。
“根本就没有醉,何来的醒?”许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声道。
“许杰,以后喝酒就不要开车了好吗?我会担心。”孙亚飞亦看向许杰,低声道。
“别这么看着我,想要你。”许杰眯着眼道。
孙亚飞急忙别开眼,红晕满面。许杰轻笑着启动了车子,但随即敛去了笑意,正色道:“下周四下午的社团课,准备招生。到时候Lisa、Johnson,还有我都会去。一到六年级,看看最多能招几个班,再决定教师的聘用培训问题。寒假就要开班,估计你元旦过后还得留一个礼拜,负责新教师培训。然后,一放寒假你就得来,后续培训也得完善,直至班都开起来了,还得跟踪指导。”
“好的。我可以跟辅导员请个假,留几天。就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孙亚飞有些忐忑地说。
“飞飞,拿出自信来。别让我失望。”许杰轻轻地道。
“我尽力。”孙亚飞沉沉地道。之后便是沉默。
“许杰,李玫老师下午没来,我代的课。听说闹离婚了。”孙亚飞换了话题。
“选择出轨的时候,就要考虑有这么一天。迟早的事。”许杰淡淡地回答。车子缓缓停在路口,等待着绿灯亮起。
“那么优雅知性的女人,真的很难想象。我有点担心Lisa。”孙亚飞轻声道。
“不用替别人操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享受快乐,承担责任,二者本是一体的。”许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一般人都不是他们想要做的那种人,而是他们不得不做的那种人。”
“这么悲观,一点都不像你。”孙亚飞调侃道。
“毛姆大叔说的,不是我。但的确是血淋淋的真相。《月亮和六便士》,还有《人生枷锁》,推荐你也看看。”许杰嗤笑了一声道。
“那你呢?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孙亚飞沉寂片刻,反问道。
“有你在,我就想——要——”许杰压低了嗓音,答非所问。
孙亚飞娇嗔地轻拍了许杰一下,却被他反手我住,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轻轻摩挲。
“专心开车!别不正经!”孙亚飞抽回自己的手,调整了一下呼吸。
“很正经啊。摸我自家老婆,警察叔叔也管不着啊!”许杰轻笑道。
孙亚飞自认不是许杰的对手,干脆保持沉默,将目光移至窗外。时光荏苒,去年的今天,圣诞老人为她送来了挚友史瑞可;今年的今天,圣诞老人让她拥有爱情,又有为之奋斗的事业,她是何等幸运。史瑞可、陈婷,他们在学校都好吧?孙亚飞拿出手机,给他们分别发了一条:“圣诞快乐!”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她哥哥孙晓飞,也发了一条。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相继响了三声,收到了三条同样的短信:“圣诞快乐!”
她知道,对于沉默寡言的孙晓飞,能回这样一条短信,已经不错了。而对于话痨史瑞可和八卦鼻祖陈婷,不知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发来这样简洁的短信回复。孙亚飞不禁莞尔。
“看到什么笑话了?”许杰停好了车,轻轻问道。
“没,三个不同性格的人,三条一样的短信回复。圣诞节的魅力,真大。”孙亚飞开门下车,主动挽住许杰的胳膊。
中午的饭局吃得油腻,晚饭,他们熬了一点地瓜粥,炒了两样小菜,吃得酣畅淋漓。
许杰的招生活动颇为成功。寒假共招了六个班——一二年级一个班,三、四、五年级各一个班,六年级两个班。许杰在南部大学里弄了个小型招聘会,通过面试,招了六个兼职的大学生。
孙亚飞的实习正式结束,许杰让她提了两盒茶叶分别给了林校长和李玫,她乖乖照做了。与李玫告别时,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孙亚飞心中一窒,欲言又止。李玫却了然于胸,洒脱地说:“我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小姑娘,珍惜自己拥有的,切莫行错踏偏;一步错,步步错。没有后路可退的。我,就是反面教材。”
孙亚飞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那样一朵令人艳羡的铿锵玫瑰,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而相较之下,Lisa和Johnson似乎幸运一些。但女人的容忍和退让也是有极限的。Johnson的原配,也会有身心俱疲的一天。当所有耐心和真情都耗尽了,也就是缘尽决裂的那一刻了吧。她和许杰呢?孙亚飞的心,竟有些不明朗。
章后语:婚外情,终究是不被世俗接纳的,无论它披着多么唯美的外衣。因为,从骨子里,从一开始,它便是一个错误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