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黄粱梦 六
屋外风雨乍起,鸠煜山拉了书婧桐进屋,才呼唤风邱,“进来吧,下雨了。”
风邱道:“可是她……”
书婧桐收了铁链,把碧妍拉回屋内,风邱才缓缓进来。
书婧桐道:“十多年过去了,李沫白和碧妍都已近天命之年,你怎么还这么年轻?”
风邱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书婧桐不信,反复又看了几次,见这个男人面不改色,一心想着碧妍,心道:姑且信你。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鸠煜山在门口望着雨出神。书婧桐走近了,靠在他胳膊上,他才反应过来。
书婧桐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鸠煜山瞧着她头上有些凌乱的发髻,好看的酒窝不自觉浮现在脸上,笑道:“山雨别有一番景致。”
别有一番景致吗?水入河,河进海……往复循环……无情之水?
书婧桐被自己千奇百怪的想法吓一跳。恍惚间,一声惊雷响了,她往鸠煜山身边靠了靠。直至雨停,她已经快缩到了鸠煜山怀里。
像个毛绒团子撞进了怀里,一点一点挤进了未知的领地,鸠煜山的心跳莫名加快,看着她因为害怕打雷一点点挤过来,他应该推开她的,却不知怎么下不去手,些许理所当然在心里蔓延,双手不自觉的护着她。
书婧桐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张起身,转了圈离开,走到风邱面前问他,“诶,还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鸠煜山看着书婧桐离开的背影,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横空出现。
风邱道:“什么事?”
鸠煜山道:“你答应她,如果她帮你找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想要什么你都答应。”
书婧桐附和,“对啊对啊!”
风邱不舍的看向碧妍魂魄,“她会怎么样?”
书婧桐道:“轮回。”
“我呢?”
“跟我去此间客栈,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书婧桐说完,手上的银光乍现,碧妍身上最后的禁制已经没了,她重新自由了。再过不久,幽冥的使者会来,她也该走了。
风邱想问书婧桐此间客栈在哪里?是谁开的?他去做什么……话到嘴边,发现都是多余,知道了又怎么样,碧妍已经死了,鹤微也没了,在哪里重要吗?
第二天一早,书婧桐早早领了风邱上路,和鸠煜山在门口道别。
两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拉的很长,鸠煜山手里的册子又多了一个故事,可是她忘了看,她只记住了风邱的承诺,却忘了他的……
直至没了踪影,鸠煜山才转身离开,他还有其他故事要搜集……
书婧桐领着风邱绕了很大的圈子,一会儿去吃面,一会儿看皮影,兜兜转转,在乌署城又溜达了几圈。
风邱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书婧桐眼神飘忽,尴尬的同他说,“嘿嘿,我忘了,再走走,我应该就想起来了……”
风邱无语,他还以为此间客栈行非常路,需要合适的契机才能去,没想到……书婧桐这个不靠谱的,居然忘了路。
簪子铺,书婧桐兴致勃勃的挑选发钗,问老板拿了铜镜,右看看左瞧瞧,铺子里明面上的首饰都被书婧桐试了个大概。风邱怔怔地,从前,碧妍也这样和他一起挑选簪子,末了,还会问他,好不好看?‘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怎么会不好看。只可惜……
“你看这个怎么样?”书婧桐拿了一支金玉海棠簪簪在头上,明媚的笑着。
风邱愣了愣,“好,好看。”
书婧桐脸上的笑明显失了色彩,买了簪子,自顾自向出门继续逛别的。
风邱道:“你别生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
书婧桐道:“没有。”摊铺上的嫦娥奔月画的栩栩如生,她看的出神,良久,才又说了一句,“他从不这样说话……”
风邱愕然,她在说谁?
太阳渐渐落山,书婧桐漫步目的的游荡在街头。
风邱道:“李沫白直接问我要解药,和碧妍长相厮守不好吗?为什么要杀我?”
书婧桐看了风邱一眼,咽了嘴里的糖葫芦,慢慢道:“碧妍寿终正寝,你拉不回她的命。路上碰到她的尸体,你也明白了。至于李沫白,一来,他怕碧妍恢复记忆,多年陪伴和曾经的血腥往事,他不确定碧妍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二来,你对他下了毒,你们之间那么大的仇,你觉得他会相信你下的毒有解药?”
风邱垂首。
翌日清晨,风邱早早守在了书婧桐房门口。
“啊!你吓死我了你。”书婧桐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
风邱愧疚的作揖,抱歉。
“敢问姑娘,此间客栈究竟在何处?我们去又意欲何为?”
眼前的人已经没了耐心,书婧桐也懒得和他整那些弯弯绕绕,转身回屋里拿了一把扇子,抓住风邱的手,扇子开扇一扇,云腾雾散,风邱不由得闭了眼。
“到了。”书婧桐冷冷道。
风邱睁开眼,朱红的客栈大门上悬着两盏琉璃灯,目之所及的雕龙绘凤让他迷了眼。非富即贵的场地,莫非着书姑娘是大户人家的修仙之人?
正想着,门开了。
“客官好早啊!”
姿容窈窕,长相魅惑的白衣女子打着哈欠,懒懒散散的迎出来。
“叨扰了。”风邱冲女子作揖。
女子蓦地睁开眼,才看清来人。
这男的文文弱弱的,眉眼较寻常男子更为俊俏,却有些女相,显得颇为怯懦。
青芜腹诽:又一个。
书婧桐不理他们互相打量的目光,兀自进了客栈,自顾自倒了茶来喝。
青芜道:“你能干嘛?”
“嗯?”风邱一愣,不明白青芜什么意思。
书婧桐抿了一口茶,道:“这是青芜,以后你听她的!这是风邱,一个大夫。”
书婧桐说完,四下寻找着什么,无果后,打了个响指,桌上蓦地多了一个盘子,里面陆续有糕点出现。
青芜随手抓了一个来吃,“这是客栈,又不是药铺,大夫又不能打杂,放在这里不是浪费钱吗?”
书婧桐觉得手里的茶它突然就不香了。可不是!浪费钱。
风邱局促不安的坐在一张凳子上,离了青芜和书婧桐老远,他能看到那名叫青芜的姑娘脸上明显的不耐烦。他想走,又想起答应书婧桐的话,陷入了有一场恶性循环。
青芜吃饱了,拍了拍手,前两天客栈旁边的草药铺老板要回乡了,刚好空下来,还没有人买,和书婧桐建议,不如让他在旁边开他的药铺,也省了客栈的开支,还可以抽成。
书婧桐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站起来摸了摸青芜的头。
一旁的风邱呆呆的,等了半晌,才等来青芜。
“你和我出门去。”
“去哪儿?”
青芜没理他,自顾自出了门,进了隔壁的店铺。片刻后出来,还带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子。
“这间草药铺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
老头子听了青芜的话,朝风邱走过去,风邱身上浓浓的草药味让老头颇为高兴。拉了风邱的手,一个劲儿说好。
风邱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妙手仁心’的老板,继续作起了看病开药的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