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与妻书 七
从来痴男女都是丢了之后才懂得珍惜,可怜素心和辰逸,那么珍视彼此,却不得善终。
书婧桐背过身去,抹了泪,同常炜道:“你夫人的魂魄还在,我可以帮你把她召来,让你与她见一面。”
常炜心绪万千,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姑娘神通,只要能与我妻子见一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书婧桐道:“不需要。明日戌时时你来这里寻我,我帮你。”
常炜走后,风邱担心地看向书婧桐“你行不行?那个人疯了!你可不能骗人啊!”
红袖踹了风邱一脚,“她做不做得到关你什么事?滚回去!该有人问诊了。”
送走了风邱与红袖,鸠煜山又问她,“魂魄一事,事关九幽,会不会触碰什么天谴?”
书婧桐满不在乎的道:“天谴?若真的有,那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天谴。”
翌日戌时,常炜准时到了鸠煜山的屋子里,红袖拉着风邱看热闹,书婧桐端坐在凳子上喝茶,鸠煜山在一旁帮她泡茶。乍一看,还挺像新婚燕尔的夫妻。
“我需要做什么吗?”常炜捏着衣角,紧张的一直不肯松手。
书婧桐分了一杯茶给常炜,道:“喝了它。”
常炜乖乖照做。
书婧桐从斗篷里掏出一把笛子,凑近了嘴边,吹了起来,其声去山间莺啼,蝴蝶绕着百花飞舞,流水潺潺……一派世外桃源之象。
众人被这笛声吸引,竟入了梦。
后街的老修听了笛声,当即动身。
路上正好碰到了张秋云的父亲——张茂业。
两人结伴,在一曲结束之前到了此间客栈。
鸠煜山房里莫名多出来两个人,书婧桐没工夫搭理他们,鸠煜山及时清醒,施法封了他们的嘴,禁了他们的行动,一直到书婧桐吹完了笛子。
书婧桐道:“我们出去吧!”领着众人出了门口,她回头,“你和她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她必须去奈何,渡忘川。”
回了客栈大堂,鸠煜山解了老修与张茂业的禁制。
老修道:“你是谁!怎么会有我们门派的宝物!”
张茂业应和:“谁给你的!你怎么能驱动它!”
青芜被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阵势吓了一跳,“什么是你们的?”
老修跳到一方凳子上,指着书婧桐道:“你刚才拿的笛子,乃是我们门派的法宝——聚魂笛!七百年前被人掳走丢失,如今怎么在你手里!”
书婧桐拿起笛子,仔细端详片刻,“原来你们是浮罗门旧人。”
老修与张茂业一怔,“你怎么知道?”
书婧桐收了笛子,自顾自坐下,“不知道来历,怎么驱使?”
风邱从众人身后挤出来,道“丫头,你这什么曲子,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老修站的高,蓦地听见风邱说话,低下头才看清了他的容貌,登时下了凳子,跪在了地上。
“大师兄!”
众人皆是一愣,张茂业戳了戳老修的胳膊,道:“二师兄,你在跪!”
老修不等他说完,直接拉了他也跪了下来,
“谁啊?”
听上头迟迟没有动静,老修抬头,一只手搭在了风邱腿上,“大师兄,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好久!五十面前,五师弟勾结妖族,颠覆了浮罗门,如今的浮罗门已经变了样子……”
老修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浮罗门旧事,手一个劲儿拍着风邱膝盖。
风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抬头看向书婧桐他们,想要求一个解决方法,却收到了一个摇头回应。
风邱扶了两人起来,“我不是你们的大师兄,我是风邱,那!”他指了指门口,又道:“旁边那个开药铺的!二位认错人了!”
老修抓紧了他的胳膊,“不会的,不会的,大师兄是浮罗门百年里唯一一个修成半仙之身的人!你的身上还有我们浮罗门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我确定是!”
风邱越听越迷糊,尴尬的拉开了老修的手,跑到了鸠煜山背后。
“你救救我!”
鸠煜山没有答风邱,他记得当年见风邱时,他依稀是会使剑法的,拉了风邱出来,道,“再耍一次你那个剑法!”
风邱惊,“什么!”
“再耍一次剑法,也许你真是他们大师兄。”
风邱惊恐地看着鸠煜山,“不不不是,这和我耍不耍剑法有什么关系,再说外面天寒地冻的,我也怕冷不是?还有啊,我好像没有说过我会剑法吧?”
鸠煜山似是没有听见,抽了老修的剑扔给了风邱。
众人期待的看向他。
风邱想,这大概就是群起而攻之。
被迫展示了剑法,老修与张茂业一道热泪盈眶的喊着,“大师兄!”
老修拉着风邱的手,呜呜咽咽地又说着浮罗门旧事。
七百年前,浮罗门宝物被盗,掌门人遍寻天下也没有找回来。回来的掌门都用一根寒玉笛代替,可是威力又怎么能和聚魂笛相提并论。
一百五十年前,聚魂笛重现浮罗门。可不知为何,只是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同时离开的还有浮罗门大弟子,当时已经修成半仙的云卿。
五十面前,浮罗门大乱,第五弟子勾结妖魔颠覆了浮罗门。自此,对山上原本不服他的师兄弟们大肆杀戮,一部分人死里逃生跑下了山,各自为生,永不复见。
老修做起了老本行,继续打猎,没想到他也修成了半仙,竟然过了这么久。
张茂业是个凡人,十岁时离开了浮罗门,带走了二师兄送他的几件宝物,回了家,继承了家业,有了女儿。
他们都以为大师兄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他。一时之间涕泪横流。张茂业从未见过大师兄,从小只是听得二师兄说了许多,当下,真见了本人,又被兄弟相见的真情感染,窸窸窣窣擦着眼泪。
常炜失魂落魄的出了门,朝书婧桐道了声“多谢。”就离开了此间客栈。
红袖茫茫然,这么多人,三三两两自成一派。她呢?
许久,老修一直说个不停,师父如何,师兄弟如何,五师弟如何勾结的妖魔……
天色渐晚,鸠煜山打发了三人回去,毕竟,书婧桐不喜欢热闹。
风邱被两个人搞得心烦,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来他们说那些人,那些景……自己从记事起,就在妙手仁心给其他人看病……云卿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感兴趣,或者从心底里是排斥的……
红袖照常做饭。
看起来没有变化的生活,却在悄然间翻天覆地。
已是深夜,书婧桐披了斗篷坐在秋千上赏月。
鸠煜山抱了暖炉放在她旁边。
“这么晚了还不睡?”
书婧桐笑笑,“你不也是?”
“还在想风邱的事?”
“嗯。”停了好一阵,书婧桐又道:“百年前,我曾经掳过一个浮罗门弟子,没想到,竟然是风邱……”
鸠煜山凝眉,“掳他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熟悉,那些年,我走遍了很多地方,只有他的声音最像那个影子。”
“影子?”
“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我却骗了自己许多年,盗取浮罗门宝物也是为了凝聚他的神魂,可是我盗来了笛子,他却没了踪影。这些年,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切都是我的妄念……”
鸠煜山不答,只是在书婧桐身后轻轻的推着她,越推越慢,直到停下来。
书婧桐安心的倚着鸠煜山,让她有种错觉,他的怀是下了鸩毒的烈酒,明知是错,还是义无反顾的想要扑过去。
鸠煜山低头,覆在了书婧桐唇上。
书婧桐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鸠煜山,只听他轻轻说,“闭上眼。”
书婧桐乖巧的听了话,未知的世界倏地出现在她眼前,唇齿纠缠,书婧桐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鸠煜山夺了个干净。
良久,鸠煜山才松开她的唇。
两只手仍是紧紧从身后环着她。
书婧桐脸颊莫名的热,像是被天火焚烧一样,说不清是羞的,还是别的。
鸠煜山嘴角的弧度不断勾起。
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一对璧人依偎着彼此。
青芜笑笑,回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