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与妻书 四
转眼,渝阳城下了第一场雪,青芜的红色斗篷被雪花覆盖了个全。
书婧桐捧着热茶倚在二楼栏杆上看雪。
那个梦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她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人间的四季走过了一轮又一轮,她站的这块土地已经换了好几次主人,可是她没有找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
一百年前,她甚至抓了一名声音酷似他的男子,她同他讲人间的故事,同他饮茶对酒,醉了,也想过想象中亲近那个影子的模样,去亲近男子,凑近了,眼睛可见那男子红了脸,眸中闪过绮丽的光芒,她却退了,那男子终究不是他……书婧桐抹去了他的记忆,给他留了足够的银钱可以活下去,就离开了。到而今,她甚至已经不记得那个男子的模样。
那以后,她又碰到了很多同他声音相似的男子,可惜,没有一个是他。那个影子声音里的淡漠,是自信,是居高临下又与人亲近的矛盾……
同青芜在此间客栈百年,来往的客商那么多,却没有人见过书婧桐描述的他。也是啊,一个影子,只有缥缈的声音,谁又能轻易找到。她累了,疲了,想要停下来了,鸠煜山出现了……像黑暗里突然闪过的光明,她想护着他,拥着他……可是她忘不了那个影子……鸠煜山太好,好的纯粹,他总是想方设法提醒她,不要干预人间事;缘溪阁那么远,他每次都会帮她买回来那里的招牌美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她畏惧、痴迷,在他眼里,她只是书婧桐……可就是因为这样,书婧桐更没法面对他。
小小的此间客栈不是他的归宿,也不会是书婧桐的归宿。
杯里的热茶凉了,一片雪落在了书婧桐睫毛上,转瞬化了。
她想:这个时候,鸠煜山应该在练字吧。
鸠煜山房里,已经装裱好的画像被他拿在手里欣赏,画中人是美人,可是美人却不愿看他一眼。鸠煜山暗自神伤。
‘妙手仁心’的风邱一大早就被人拉出去诊病,红袖已经等了他一个时辰了,还不见他回来。屋子里的碳火烧的正旺,袁奇奇窝在红袖怀里乖巧的舔它的爪子。
渝阳城南郊百米之地,一把美髯长及腹部的男子不由分说拉了风邱进屋。
“大夫!您看帮我看看!我夫人是不是病了?怎么好多天不和我说话了?”
中年人着急地摇着风邱的胳膊,询问他该怎么办。
所谓望闻问切,风邱观女子面相,甚是红润,嘴角微微上扬,面露笑意,这看着不像有病啊。
“敢问夫人最近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夫人还没有回答,中年人就抢先答复,“没有!”
风邱又去摸夫人的脉,三根手指触及肌肤,一片冰冷。
他颤颤巍巍地以手探望,果真没有气息!
针刺头顶穴位,她还是笑呵呵的,眼角眉梢不露半点不悦。
风邱又尴尬又害怕。那夫人分明没了气息,可是她的身体看上去又是那么正常。
风邱没了主意,颤颤巍巍道:“大哥,我有一个兄弟医术比我高明,我们去请他来帮忙看尊夫人,一定可以解决的,好不好?”
中年人不听,滔滔不绝的重复和夫人在一起的旧事。
风邱张黄无措地作揖,道:“快去请他吧!”
中年人愣了愣,赶紧道一声。好!
不多时,鸠煜山也到了此地。
他说夫人不喜欢热闹,让鸠煜山放轻了脚步跟上去。
屋里,风邱一见鸠煜山,立刻扑过来扯着鸠煜山衣服,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样子太像小姑娘了,可那是真的害怕啊……
只见鸠煜山拔了姑娘头上的银针,又去查看姑娘的舌、眼。
精致的做工,而后脖子上的蜡泪,与客栈里的蜡人异曲同工!
鸠煜山问中年人,“是谁让你把蜡人放在此间客栈?”
中年人一听,急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救我娘子啊!”
活死人肉白骨,那是天界的法术,把一个蜡人复活,那连法术都不是。
鸠煜山凭空变出一把匕首抵在离蜡人脖子一寸的地方,道:“是谁要你这么做的?”
中年人记忆有损,只记得有人敲了门,颇具威慑的看着他,要他按照画像中的模样,作出蜡人。可那个人的模样,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三天时间,他做好了蜡人,按照约定,把蜡人放在了此间客栈。此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鸠煜山看着满脸无辜的中年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叫什么?”
“常炜。”
常炜的妻子已经是蜡人,想来肉身已经被掩埋,只是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
雪越下越大,鸠煜山推脱上好的药材都在药铺,那是能治病的根本。
常炜笑了,转身就要去取。
风邱急急地拦了下来。
“你知道哪一味药?”
常炜痴痴笑了,“只要她好好的,我可以把药铺搬回来。”
鸠煜山和风邱对视一眼,当即做了一个决定。由鸠煜山动手,打晕了常炜。
“他什么情况?好瘆人!”
鸠煜山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心魔,执着于他夫人的死,不愿意面对吧……”
屋子里琳琅满目的工具和饰品都擦的干净,那夫人周围的茶点美食都是最新的样式,而她,却只能以蜡人的姿态端坐着。
鸠煜山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悲从中来。
屋子里还有一个门,微微敞着,里面似乎有人,鸠煜山慢慢走过去,风邱在后边儿拉着他的袖子拖着他。
“风邱,你这样我没办法走路。”
风邱嘴唇颤抖,话也说不利落,“我我我……那我跟在你后面,你别跑啊你!”
“好。”
风邱这才放心的松开了鸠煜山的袖子,没再拖着他,转而揪住了鸠煜山的头发。
鸠煜山无奈的叹了口气。
房门被推开,屋里突然有光进入,激起了一地的尘埃。
满屋子的人,乌泱泱一片,或坐或站,全都是面色红润,眉开眼笑的。
“他他他他们都是蜡人?”
风邱哆哆嗦嗦的抱紧了鸠煜山的胳膊,恨不能趴在他背上。
鸠煜山道:“应该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