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与妻书 五
“像吗?”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像!”
风邱条件反射回答的爽快。再一看鸠煜山,那不是他的声音,机械的回头,只见刚才晕倒的男人已经醒了过来,神色诡异。
“呵呵,像就对了,生者可以死,死者又为何可以生呢?你看看他们,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男人突然冲过来,指着一个身材矮胖,衣着华贵的女人道:“这是张员外的夫人!啧啧啧!丑是丑了点,可是你看,过几天给他丈夫送过去,他爹就不用天天看着夫人的牌位哭了!”
又转去另一个高高瘦瘦,面容英俊,却一副凶神恶煞的男性蜡像面前,道:“刘家姑娘的情郎!可惜是个土匪,世道艰难,被迫落草为寇,凶吗?”常炜指着蜡像转头问他两。
风邱赶紧摇头,“不不不不凶,一点都都都都不凶!”
常炜病态的笑笑,摇了摇头,“凶!一个人打跑了刘家十多个护院!可惜啊,门不当户不对,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都被人生生拉去了官府,死在了牢里!也是!刘家财大势大,送点钱买条人命,谁又能说什么呢。可怜那刘小姐,整日以泪洗面,偷偷求我做了个蜡人,也算全了他两想在一起的梦。”
常炜越说越兴奋,抱了鸠煜山最近的那个蜡人,道:“好看吗?徐公子的心上人!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才女,可惜天不从人愿,徐公子刚把她赎出来,她就莫名死了,徐公子挂念她,求我!求我!求我做了这个蜡人。”
……
一桩桩一件件,常炜像个主人为客人介绍家中亲人一样,挨个介绍,风邱吓得躲在鸠煜山背后,都快和鸠煜山重叠在一起。
常炜癫狂的笑容背后却透露着薄凉。
屋外的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显得屋里越发亮堂。
常炜停了介绍,三步并作两步前去遮住了窗帘,不让光进来半分,贴心的同妻子道:“太刺眼了,你等等,我过会儿就去做饭啊!家里来客人了,我把他们送走了就来。”
……
风邱磕磕巴巴的同鸠煜山道:“什么情况?他不会要把我们做成蜡人吧?”
鸠煜山皱眉,“他做不到。”
“为什么?”
“抓我,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那刚才他怎么醒的那么快!”
“有人在帮他。”
“谁……”
常炜出声打断了风邱,“两位小友,这边请,我夫人喜静,你们太闹腾了。”
风邱颤抖着身体一步步挪了出去,鸠煜山开口道,“尊夫人的病,我们治不了。”
常炜急了,“怎么会!不是说需要的药材在药铺吗?我去取!我这就去取!”
常炜冲门内高喊,“夫人,我快去快回,你别怕!”
转身欲走,被鸠煜山拉住。
“尊夫人已死,你又是何必?”
常炜充血的眼球霎时间变得可怖,“胡说!我夫人在屋里等我回去!怎么会死!你这年轻人,好不知趣!我请你来看诊,你却编排我夫人性命!庸医庸医!走!给我走!”
风邱怕极了这样的阵仗,拉着鸠煜山就走。
临了,走出了百余步,风邱高喊一声,“她也是蜡人!你心里不是明镜儿一样吗!不然怎么会不让她见光!”
百米外,风邱早已拉着鸠煜山跑了很远,常炜眼神涣散,无力的坐在台阶上,一个劲儿摇着头,木木的说,“不是……不是……夫人只是懒得说话……没死……没死……没死……”
一路走回了‘妙手仁心’,风邱抱着鸠煜山胳膊的手就没有松开过,好说歹说把风邱说回了药铺,鸠煜山才拖着半废的胳膊回了此间客栈。
书婧桐还是在喝茶,青芜瑟缩着躲在斗篷里,抱着一杯茶暖手。
鸠煜山抬手碰了碰青芜的额头,没有发烧,可她怎么冷成了这个样子?一旁的书婧桐没事人一样,毛绒的衣服裹在身上,却还是觉得单薄,鸠煜山解下斗篷披在了书婧桐身上,兀自回了后院。
斗篷还有鸠煜山身上清冽的香,初雪微融的冷,她的脸莫名觉得很烫,一定是茶炉太热了,所以她才这样的!一定是!
不多时,风邱冲进了此间客栈,直直的扑进了鸠煜山的屋子,赖在他床上不肯下来。
青芜和风邱平时闹惯了,进了鸠煜山屋子,问风邱,“你不在妙手仁心待着给人家看病,跑来这儿干什么?”
风邱哆哆嗦嗦,半天才撺全了一句话,“我害怕!”
“怕什么?难不成你开错了药,人家来找你寻仇?”
风邱一把扔开披在背上的被子,道:“胡说!少爷我是神医!医者仁心,怎么可能开错药!”
“那你怕什么?”
风邱摆摆手,坐下来又披上了被子,“蜡人!满屋子的蜡人!太可怕了!他非说里面的人活着!怎么可能活着?脉象脉象没有!双目双目无神!神仙也救不了!”
青芜听得糊涂,转问鸠煜山怎么回事,怎么被一个中年人拉走再回来,风邱就这样了。
鸠煜山这才把方才的事情同青芜说了,门外的书婧桐停了,自是咯噔一下,珺宁到底想做什么?
门内,青芜又道“屋子里那么多蜡人,他都说人家死了,只说自己妻子活着?”
风邱道:“对!”
出了屋子,书婧桐已经离开了院子。
“姐姐,那个人就是失心疯吧?”
书婧桐晃晃杯里的酒,“也许吧。”
另一边,常炜痴痴的说着夫人没死,日光透过窗帘的破洞照到了镜子上,燃着了常夫人的衣角。
慢慢的火光蔓延到了整座房子,常炜痴痴傻傻的被屋子里的一声巨响惊醒,他的房子、他的妻子、他的蜡人……全都进了火海。
常炜突然笑了,疯跑着,直直的朝渝阳城里跑去。一路哈哈大笑,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他都没有发觉,到了妙手仁心一只脚已经磨损的血肉模糊。
一进门,就扑到了风邱身上,“救救我夫人!求你救救我夫人!”
“她已经死了!我救不了!”
常炜近乎癫狂的摇头,“没有!没有!夫人没死,夫人怎么舍得留下我一个人?你胡说!你胡说!嘿嘿!夫人在家里等我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风邱受不得这样的人,战战兢兢地拉着红袖就往此间客栈跑。
身后,常炜没有回家,痴痴的跟着风邱,进了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