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回了魔境没多久，她按奈不住，去的地方还是那一处。
还是炼狱里头，炉子里的火炙热的烧着，煤铆足了劲，上头搭着几个平头铲子，被烧得火红。椅子上累累血痕，有几处被鞭子抽打撬开了边。
依旧至了封闭的大门前，她这次聪明了，找人复了一府令，看着一模一样，若不细看，瞧不出异样。
外头的人将门开了，待她进去，便被赶了出来在门外守着。
巫婆早已被悬了起来，脖子用一大铁链子栓住，她将绳索降下来，巫婆抬头看向她。
“夫人……又来寻我，必定有事。”
“那是自然。”
“鄙人的法子可不是随处寻着的，来来往往，多少给些益处。”
“你想要什么……”
“再次寻我之时，还我自由，使我重见天日。”
她犹豫再三，还未定下。
巫婆狡邪的笑了起来，咯咯咯的声音听着很是发毛。头皮上的肮脏虫子爬了出来，数不清的脚，黑溜溜反光的壳，那虫子突的绽开翅膀，飞至她的肩上。
她毫不留情掏出腰间的短刀刺向虫子的腹部，绿色的汁液顺着腹部，由着肩膀滑下。
“夫人还真是铁心，将伴着孤寡老人的伙计杀了去。”
“我允你的要求。”
“咯咯咯，后日，熙山七公主的终试习验成了，你的白面小郎君，咯，会向着她的爹娘提婚，她娘允了，爹……我倒是没觉着。事后，有另两人前去寻她……唐河神君与那两人有一交战。”
“我……”
巫婆又故弄玄虚，掐算着手指，摩挲两下污垢布满的发丝，望向远处悬着的火把。一阵阴风吹来，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何故。
贰
“那日，速来寻老寡，老寡施法，给你拟一木偶，模样和那七公主一般，你只需在魔界运气控制便可。若是木偶亡了，你也会大伤元气，腹中胎儿也可能会伤得一两分。”
听得胎儿，她不作言语，巫婆又啰嗦道：“腹中胎儿所伤，不及毫发，那日还需还老寡自由之身。”
“我允了。”
巫婆的手被拷住，动不得三分地，扯下最近的一发丝，捻在手上，递给她。
后，巫婆手又掐算，使唤着她扯下袖子上的纱布。掺着发丝，将纱布束成一偶人模样，只是那偶人失了一心。
“这，便是那偶人……你收好。快些走吧，该是受刑的时候了。”
话出不久，才走了不过半里，一行糙汉入了巫婆的门。
接着只有数久的哀嚎，她心里毫无怜悯，只觉着那巫婆作恶多端，只是受了该有的惩戒罢了。
叁
等椿儿走了，小棉花便跑去惠恩处，前去跟他念叨刚才的事。
刚敲门，他便出来只是瞥了她一眼，后头跟着一秃头老儿，杵着一拐杖。小棉花识相的躲了起来，藏在侧边窗户下头。
秃头老儿撑大了鼻孔，嗅着，惠恩搀着他过了门槛。
“惠恩，这头可是不对劲，味道不像是我等的，不为仙人的，亦不为凡人，倒是异类，有异则乱大同，你可留不得！”
“阿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处离炼狱可是近，说不得里头关着一只妖，这让您嗅着了。”
“混小子，愿是如此。”
老头嗦哒着惠恩，他不住地点头应和。小棉花躲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
小棉花接近凡人，法术也只会一成低下的，境界高的，倒还是感受不到她的灵气，嗅的到气味，倒是不凡。
等老头走了，惠恩躲进屋子里，插好门闩，小棉花坐在床上，腿够不到地，晃悠着。见着惠恩来了，只是笑了一下，但马上敛住。
惠恩坐在一边，挪挪位置，将手拉住小棉花的，她抬头看向惠恩。
“惠恩哥哥，那秃头老儿厌我……”
“甚么秃头老儿，那是阿哥老子！你这次听得？”
“我跟着进去了，有一蓬头垢面老阿婆，模样很是丑陋，脸上几个泡子，一眸子大一眸子小。跟着二夫人道，后日用一偶人娃娃化作熙山……几公主的模样，还有一两人将那公主引去同唐河神君一战。”
“熙山公主……我知晓了，你可曾跟玉漱姐姐讲过？”
“不曾，先来寻你，可是你的老子却厌我的味道，还真是心伤！”
她埋头叹气，惠恩则是笑笑，玩弄着她头上的两个啾啾。又像是想着了什么，至了柜子前头，跪了下来，贴在地上，捯饬着最底层的箱子。
木箱子被移了出来，有一暗格，将暗格向下按去，一桃木盒子缓缓升了上来，他拾起，又将木箱子推了回去。
盒子有一铜锁，钥匙别在盒子上头，他将钥匙取下，又将一红绳取出，将钥匙挂了上去，打好一结，挂在她的脖颈上。
肆
“你可要将这盒子藏好，向你大爹（爷爷）道：里头是唐河钱家陷害你们的证据，他家几位管家口供、手印全都处于这盒子里。他家靠着，诬陷妖族，寻得几只妖得了前神君的欢心，借此大发一笔，这些文书，指不定可保你们一族。”
“爷爷回了唐河，我在秘境私塾习课。”
“秘境私塾？”
“是我们妖神娘娘在凡间启的一秘境，在汴京东都西北角的街上近处的林子里。娘娘说，那里的银子十几文钱便可，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才能看着的。”
“那你好些习课，若是习验得了甲上等，阿哥给你买一纳银镯子。”
他启了一法阵，送小棉花回了凡间，去她的秘境私塾，那里有她们的族人，待她定是不错。
他想去寻玉漱，但玉漱不是什么好茬，自打二十年前起，两人的交流都为小棉花沟通，一直是僵着的，只因当初他误捉了一只妖入了炼狱，玉漱一直是好善之人，两人便隔阂许久。
伍
等了许久，他还是起身，顺着一路走去，屋子里的青纱帐被风吹散，香薰冒着苟延残喘的几丝烟云。
既去不了玉漱的住处，去顾余年的房里禀告这事也是不错。
他犹豫三分，还是叩响了门。
玉漱也在里面，他瞟向她，她脸上像是有一缕欣喜，却又那样快的收敛住了。
“殿下。”
“嗯，快些请起。”
看向四周，李椿儿并不在，估计是回了房里。行过礼，顾余年招招手，招呼着他坐在玉漱的对面，玉漱执一半开书卷，侧着身，回首看他，点点头。
“殿下，夫人又次去了炼狱，还是寻得巫婆。”
“哦？消息可曾属实。”
“属实，玉漱前次也知晓夫人去，是为灭了一物，只是那物我们全当是一犯了夫人的恶犬。可这次……经探实，所灭一人为熙山一公主。”
“熙山一公主……”
玉漱嘴角一弧线，眸子成了一月牙，起身单膝跪在余年身前，道：殿下，倒不如派属下前去护那公主周全，也可知晓这消息真假。
顾余年点点头，玉漱正跨这门槛，余年却又喊了一声：玉漱！
她回首看来，余年指指惠恩，惠恩赶忙跪下，余年则是起身搀起。
“你随着玉漱去，她一女子定是有许多不便，我倒也不信夫人会做那等事，快去快回。”
“诺。”
余年允了，他跟上去，至了门外。对着她便是一鞠躬行礼，她没做言语，等他直起了身子，听他道：往事……是我对不住那无辜之人，也望求得你的原谅。
“若是人们不谈往事，只在当下，那该多好？不论往事，还可云作霓裳，论了……”
惠恩打消了希望，只觉着窘迫。
她却止在后头，不再前行，他转身回去，玉漱贴近他，在耳边轻声道：论了……又怎做拒绝？往后余生，切不可如此。
他语无伦次的道着欢喜，手搭落在腰间。
琉璃花月琉璃心，慢慢贴近，才会知晓那琉璃心的脆弱与温暖。
也许，你我早已不计前嫌，只是差了一话语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