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月满月亏,是一首诗。云卷云舒,雨疏雨骤,是一阙曲。潮起潮落,茶沉茶浮,是一场戏。
风回共作婆娑舞,天巧能开顷刻花。乐起舞行,十余足轻点,罗裳作团,水袖化蝶。整齐划一的踢腿、旋转、下腰......
私塾中的小姐须得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自当不能落后,公子哥也需得精于骑射,所谓文韬武略。
场上,南宫,不,应当唤作令狐。
令狐手持弯弓,背上是一箩筐羽箭,食指轻捻,箭乖巧的倚在弓上,轻轻一勾,便在空中划出几近完美的直线,看那箭在空中翻越几下,径直射去。
与此同时。
七长袖抛于身后,右足辗地,左足柔触长袖,红舞裙搭上飞散的头发,凌乱,却是让人那样惊诧,那样欢喜。
令狐中了,十环。
七全身而退,完美落地。
冥冥之中两人的动作居然那样的吻合,像是令狐射出了一支箭,七则是恰好被射中了。也像是《猫和老鼠》中,汤姆并不是抓不住杰瑞,而是他不想失去杰瑞这个朋友。
他们两个还真是天作之合。
“七公主,你这舞蹈,啧......到也算不上惊艳,我原以为公主做了主舞,跳的得是有多好?现在看来连我这个副舞都比不上。”
“这支舞曲,我唤作'幽冥',杨夫子亲手指导的,你若是看不上,大可不必说出。”
周游无话可说,杨夫子当初是最为喜爱她的,但等七回来后,却不知怎么的,越发的喜欢上了七。这一次舞曲,七是主舞,周游却是副舞,剩下的都为伴舞,她的地位只能算作是中等。她甚是生气。
“我倒霉,遇上了你,去年你还不是扮不成蝴蝶仙子?反到变成了扑棱翅膀的飞蛾?”
“噫嘻——你还真是说的对!我是扑棱翅膀的蛾子,你是蝴蝶仙子,谁不知道,那蝴蝶之前可是一只只肥大恶心的毛虫,一脚不久踩死了?”
“蛾子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明明知道扑火不得好,却偏偏去扑火。”
“我不爱同傻子聊天,最近这地方,啧啧啧,怎么总是有一股猪屎味?依琳,咱们去其他地方玩。”
周游嗅嗅自己的衣服,嘴里嘟囔:“也不觉得有什么味道?定是她的鼻子有问题!猪鼻子,白长的!”
——马场——
一个大糙汉子拍了拍令狐的肩,面带喜色,他,是整个私塾的三哥。居前者,一个是七,另一个则是依琳,两个女孩子家,打起架来,也是不饶人的。
“喂!小子,你跟三哥我混吧!我定会保你。”
南宫微微扬嘴,找他作辑。
“多谢三哥赏识,余弟不才,还是不了。”
“你小子!看不起我!”
三哥一掌朝他打了过去,打的他一个咀咧,胸口阵痛。白色骑服漂扬在空中,夫子没管他们,只顾着去指导剩下还在场上的人。男的之前,打打闹闹,常见。
“你这人怎么这样!嘿!”
他大喊一声,手掌心里冒出一团火焰,火团径直朝三哥冲去,也是许久没打过架了,手法有些生疏。三哥愚笨的躲开,他的身子不允许他那样灵活,但南宫却是可以。
三哥冷笑一声,眼里悉数是对他的轻蔑,他扭动着身躯从一旁的架子上去下弓弩,朝着南宫射去。南宫竭尽其力的躲避着,后空翻,左转,右弯,让两旁的人看的目不暇接。
光是躲着也不是办法,他轻勾嘴角,从背上取下自己的铁弓,又变出几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鹅毛羽箭,伴着划破长空的呼啸声,擦过三哥的肩膀。
“你既然喜欢比武弄箭,那不如试试我的箭法?你还是笨拙。”
三哥也是不甘,眼里是些许的尴尬,四周的人围成了一个大圈,都是屏息敛声,不愿打破现在的局面。三哥被打了!多令人感觉着神奇?
三哥愤愤地丢掉手上的弩,拿起鞭子就是一顿乱打,长长的鞭子不时扬起四周的尘土,众人围成的圈也是变大了许多。他们怕被打着。南宫机敏,想让眼前这个胖子收收傲气,四处躲着,别人若是这样估计被称作狼藉,他却有着一丝英气与潇洒。
【南:离了家,倒也是许久没和人打过,这个小子,小了我几百岁,竟这样狂妄!】
“好了么,胖子,你要是闹够了,跟我讲一声。”
“你......你叫我什么!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嗬。”
他已经恼怒成羞,南宫知道。看着他拖着肥胖的身子跑过来,本想着一脚过去端了他,三哥的模样却有些想当初护着七的芙妞。即使南宫仅仅下凡见过那么一两次芙妞,但,还是神似。
已经踢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三哥护着脸的手也放了下来,转之更为不满,不能在闹下去了,他的几个小弟拦着他,口口声声说着“三哥,咱别打!就当今天邪乎,遇到个傻子,咱们走!”
“傻子......”
南宫嘴里嘟嘟囔囔,有些不爽,但他只是自嘲般的轻轻笑了笑,那些男的又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留下他孤独的背影。
【南:我倒还真是傻,见着他像是对她温柔的那个人,竟下不去手,哼,还是我傻......】
他陷入了沉思,早早了离了场上,回到他们的舍里,那里空无一人。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撇头回去看向七的位置,不禁有些凄凉与孤独。前几日,两人还好好的,却不知怎么的,她对他的感觉却像是陌生人那样生疏,他感觉得到,但还是让他好奇。
心里的矛头弱弱的指向李椿儿,两人本是青梅竹马,见了七之后,却对椿椿油然而生一股嫌弃与不喜,自嘲着,自己还真是多变,见色忘友。
摇摇头,在这个新的环境里,没人认识他,除了七,但七却也像是陌生人一般,对他生疏。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上好的白酒,他还没给七喝过呢。
用杯子满上?他看看青花瓷杯,摇摇头,轻声埋怨。
“这样,还是不过瘾,我直接闷,倒爽快。”
清酒入肠,辣,满满的辣味冲向头脑,令他有些清醒,抿抿嘴,一股酒臭味又萦绕在四周,悲闷也有些散尽。油纸窗外,万物尝试着制造令人激动的生机,绿芽有些冒头。
七像是变了个人,来了这个私塾,她的欢声笑语也仅仅拘束在和自己的三四个朋友里,“嗯,她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私塾里的繁文缛节。”,南宫试着猜她。
就这样一个人待了许久,满目苍凉。浑浑噩噩,心中杂念五味难陈。
——李椿儿府上——
“娘,这娘家待的也算是久了,我和夫君就先行回去了。”
李椿儿满目笑意,对着她的娘行礼,挽着的顾余年也是撒开她的手,朝着丈母娘作辑。爽朗的笑声给殷绣一丝安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现在也是不错,倒令她安心。
“好,余年,待会,我这里有一两坛子的腌菜,你们两个带走!味道好,椿椿啊,可是喜欢,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也顺带着尝尝。”
“娘,这就不用了吧,夫君......我还是和夫君先走了,下回再带走这些太烟火气的东西罢。”(椿)
“不!娘,我们两个来一趟,还要多谢娘的关照,这两坛子,椿儿喜欢,那我便一块拿回去了。”(顾)
“诶......”(椿)
顾余年接过坛子,颠了颠,着实挺沉的,把那坛子交到了马夫手上,殷绣还是一副老大家闺秀的模样,容颜未老,笑不露齿,但还是从明灭可见的鱼尾纹中读出她的欢喜。
“哈,小时候,对椿椿也不是很好,管的还挺严的,这却忽的一下就嫁人了......我还真是有点不舍得。”(绣)
“娘,您若是想椿儿,我和她便多回来看看您。”(顾)
“使不得!这名声重要!你们走吧,这老了反到爱伤感,再停下去,我可就受不得了。”(绣)
“娘,我和夫君就先走了,还望娘多多保重。”(椿)
上了那马车,也断了殷绣的念,殷绣上了那马车,也就成了娘家的客人,现在重蹈复演,椿,也成了她的客人。
老天,还真是喜欢造化弄人,见不得一件事完完美美。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将来的自己,比现在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