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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难

青山城物语 朗格里格郎 4993 2024-11-12 19:20

  南方一尹姓商贾尹姃与妾室所生有一女,名曰响儿。

  尹响儿八岁那年,其生母在尹宅中终于被尹姃的正室长期暗使手段,致其与世长辞。后来尹姃担心女儿响儿再受正妻迫害,于是便将其带在身边,左右颠簸,四处经商。

  行至北方青山城时,偶遇商友聂青风。聂青风问了尹姃的去向后,决定让尹姃一同前往,于是便留了尹姃以及其左右人手在他府中留宿了一宿。

  不想次日清晨出城后,傍晚时分便有噩耗传回青山城聂府中。原来是聂家老爷与尹家商队在城外驿道上遭遇了土匪埋伏,一时间死尸倒地,人财皆空,只留聂府管家刘四海抱了尹姃的小女尹响儿滚下斜坡窜进丛林之中得以逃生。

  禀报官府后,官府一阵动作却无所作为。聂府上下哀凉了一段时间。那被聂府管家刘四海抱回的尹响儿,此后也便寄养在了聂府之中,待其家人接到信封后择日来将其带回。不想,那尹响儿在聂府中住下一年又一年,却迟迟不见得有人从南方而来将其带回。

  2.

  聂府中聂青风原有两位夫人,一人育有一子,长子为聂青楼,次子为聂小风。尹响儿初进聂府时,她八岁,而那两个男孩一人十岁,一人九岁,往后三人同吃同住几年,可谓青梅竹马。

  聂青风去世后,聂府渐渐惨淡。府中大夫人戚氏,也便是长子聂青楼的生母,为了继续经营聂青楼生前的留下的生意,不至于聂府从此衰败没落,也由管家刘四海辅佐着长期出门在外。留有二夫人王氏和三三两两家丁丫鬟留守家宅,照看孩子,侍候尚且在世的聂家老太太。

  尹响儿九岁时,聂家兄弟俩皆去城里学堂读了书,她则只能留在聂府中,由一名叫云知的丫鬟姐姐带着。她学着比她大五岁、比她高两头左右的云知姐姐或浇花,或洗衣,或择菜,或扫地,或晒太阳或上街去接聂家兄弟俩放学回来。

  尹响儿十岁那年,经商走到南方尹响儿的故乡的戚夫人向青山城聂府中捎来了一封信,信中说尹宅的夫人不认尹响儿了,再不会派人来将她接回。

  尹响儿知道信的内容后,先是趴在王夫人的怀里了哭了一上午,又在云知的怀里哭了一下午,晚上还躲着聂家兄弟俩藏到被窝里继续哭了一宿,直至她自己都累了,困了。

  尹响儿不知道的是戚夫人在信中还示意王夫人说:以后就把她当成我们的闺女来养吧,万不可冷落了她。

  于是,聂府中聂老太太与王夫人对尹响儿更是亲昵体贴宛若自家女娃。

  尹响儿十一岁的时候,她也进到了学堂里和两位哥哥坐在一个教室念书习画。

  终于有一天同学们怀疑起了尹响儿和聂家兄弟俩的关系:他们简单的认为,既不同姓,何称兄妹呢?性子淡一些的聂青楼不回答,性子活跃一些的聂小风说:“你们懂个屁,她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妹妹,但胜过亲妹。”

  不以为意的坏同学挑衅说:“哦,捡来的啊。”

  “呗,你才是捡来的。”聂小风吼一声,泪光荡漾的尹响儿趴在了课桌上抽泣,有女同学走过去轻抚她的背脊好言安慰。聂小风吼完了还是气不顺,于是又大吼了一声飞身跃去一把抓住了坏同学的衣领,却不想坏同学比他更高更壮。坏同学反抓起聂小风的衣领,脚下一勾,聂小风便顺势倒地了,围观的同学们“嗷”的异口同声,齐齐惊呼。

  淡性子的聂青楼立在人群间看着自己的妹妹在难过哭泣,自己的弟弟又被人按压在地。他也不顾那么多了,哆嗦着手脚,他推开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同学抬脚飞向了那个骑在他弟弟身上的坏同学。

  “哦哟!”围观的同学们又异口同声,齐齐惊呼,看着三人在教室狭窄的座椅间、过道上扭打成一团。

  郁和雅老先生正是这学堂的教书先生之一,时方才他在他的小隔间里沏泡了一杯茶,忽听得隔壁教室传来了“哇”声一片,他以为学生们在胡闹,并不以为意,但过了一会儿,又听得“哦哟”一阵,细品一番发觉这片惊呼无论从情绪上还是从音量上听来都高涨于前者。

  郁和雅老先生太阳穴上的青筋抽动,忽觉不妙,于是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就顺势恨恨的站起来,震得桌案上茶杯里的茶水溢出了大半,像云烟过境般一点点漫延到他老人家放在桌上的课本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被课本的纸张吸收着。而这番情形郁和雅老先生并没有看见,他已经愤愤然的踏出隔间赶往教室了。

  而教室里,原本爬在桌上难过的尹响儿发觉了她的两位哥哥正在为她与人打架。她也没多作顾虑,红着眼眶喊着“小风哥”便挤进人群欲要拉开扭打成一团的三人。

  一声“啊呀呀呀呀嘚!”好似三国时期猛汉张飞张翼德立在桥头那声吓死夏侯杰的颤吼一般,郁和雅老先生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围观的学生分分散开让出一条道。

  那地上扭打的三人听得老师来了也惶惶然爬起来,挨着挤着肃立在那一脸柔弱和委屈的尹响儿身后,悻悻然好似都已经做好了挨老师训斥的准备。

  那天聂小风和聂青楼以及那坏学生都挨了训被打了手心,只有尹响儿被耐心安慰做人要心胸开阔,没挨打没挨骂。

  事件就此了之。

  放学时又是云知来接的他们,见得聂家兄弟俩衣着都有撕扯过的迹象,小风脸上甚至还有抓痕,她慌忙不安的询问一番。尹响儿最信得过这位姐姐,把事情都告诉了她。一旁的聂小风听完尹响儿解释完后,他严肃的补充了一句:“云知姐姐你不可以跟我娘说啊,否则我就把以前你让我在客人的茶壶里撒尿的事告诉我娘。”

  “呗!”云知愤愤的看向聂小风,“分明是你看不惯客人在老爷的葬礼上嬉皮笑脸的就想在客人茶壶里撒尿,我拦都拦不住。你倒好,这会儿全赖我身上了。再说了,你们和人打架这事,我就算不跟夫人说,夫人看到你脸上那抓痕,你也得挨骂一顿,真要这样了可别怪我没帮你。”

  聂小风惮惮的说:“那大不了我不见我娘了,或者今晚不见我娘,明天早上再让她看到我脸上这抓痕,然后告诉她是我夜里睡觉被蚊子咬时抓的。”说着,他自己扬起了嘴角,好像不胜得意。

  “你好英明哟!反正这回儿真没我什么事儿,犯不着跟以前一样陪你挨骂的。”云知说。

  “小风哥你好坏,居然还往客人茶壶里撒尿,真是害臊。”尹响儿说。

  而淡性子的聂青楼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安静的跟在他的弟弟、妹妹还有那位伴他们长大的姐姐身后。

  3.

  打架的事最后还是被王夫人知道了,作为聂小风的亲娘,她拿出戒尺在儿子的屁股上留下了几道印子,又罚了他临摹书圣的字帖,三尺宣纸临完三张,隔天交于她检查。而青楼跟响儿都只是挨了骂后和小风一样临摹相同要求的字帖,到时候写得最差的那个还得再加临摹一张。

  到底王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三个人坐在府里书房内临字的时候讨论。聂小风怀疑是云知姐姐告诉她娘的,他说:“这事就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我们三个都不会说,那只能是云知姐姐告诉我娘的了。”

  聂青楼说:“不知道。”

  尹响儿说:“我相信云知姐,再说了就算真是她说的,我也不怪她。”

  聂青楼说:“我也不怪她。”

  聂小风说:“呗,你们又没有挨打,你们又不痛,你们当然可以不怪她了,但是我挨打了啊,我屁股还开着花呢,你们要不要看看?”说着放下手中的毛笔,跃跃欲试好像要脱裤子。

  “哼”,尹响儿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知道害臊。”

  聂青楼不作声。

  聂小风重新坐好拿起笔说:“反正我不理云知姐了,让她长点记性。”

  而事实上,这事儿真不是云知说出来的。那是有一回王夫人带着在聂府里负责厨房工作的家丁出去买菜的时候,遇到了小风他们同学的母亲,他们同学的母亲就把自家儿子放学回家跟她讲的他同学聂小风和聂青楼因为一个他们家捡来的女孩的事而与坏同学打架的故事与王夫人再分享了一番,王夫人听了,红着脸忽然记起她儿子脸上可疑的抓痕,可真不像是儿子说的抓蚊子抓出来的啊,谁家的傻孩子会用那么大力气在自己脸蛋上挠啊?

  乖乖,被儿子忽悠了!王夫人愤愤然将自家府里那位家丁扔在了大街上,回到府中就找到了戒尺,在房间里时而静坐,时而来回走动,迫不及待的等候儿子放学归来。

  虽然是冤枉的,可哪又能怎样呢?云知知道聂小风不理她了,她再怎么解释聂小风那个倔小孩也不会听的,就算真相大白了他依旧会赌气摆架子不认错。所以云知就静静的等吧,等小风要是哪天屁股不疼了,气也消了,就会重新招惹她的。

  云知觉得自己可了解府里这三个小孩了,她十二岁来的聂府,这会儿十六岁,都陪他们近四年了,不说有九分亲那也得有八分熟了。

  在府里,聂青楼和弟弟聂小风睡一个屋,尹响儿则和云知睡一个屋。平时夜里云知会去看看聂家兄弟俩有没有没盖被子,怕他们着凉,所以尹响儿有时候睡得晚,也会跟着云知进到聂家兄弟俩的屋里头。

  但这会儿聂小风挑明了不理云知了,云知也就没再去看他们了,倒是尹响儿还会去。她要去看看聂小风,因为她觉得她的小风哥先是为了她才和别人打架,后来回家里又挨了他娘亲打,都是因为她。所以她常进到两位哥哥的房间里,先是和不爱说话的青楼哥问一声好,然后再和小风哥慢慢聊。有时还会带一点儿其实是云知姐做的点心来给两位哥哥吃,但青楼哥总是不要,所以都给小风哥了。

  尹响儿有时会和小风聊到很晚,聊到躺在一旁的青楼都困了他们还在聊。有一回青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生气了,但是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生气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妹妹总是和弟弟聊到很晚影响他休息了?还是因为他们聊天的时候他躺在一旁感觉想被冷落一般孤寂而无聊,还是因为他想自己的娘亲了呢?他不是很清楚。

  有一天晚上青楼吃了晚饭洗了脚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弟弟回到他们的房间,而是去找他的奶奶。

  那时他敲了奶奶的门进去的时候,一位丫鬟姐姐正在给奶奶洗脚。奶奶见到他来了,笑着问道:“孙儿啊,来找奶奶有什么事儿吗?”他站在那位蹲着给奶奶洗脚的丫鬟身后,忽然觉得一阵委屈眼泪就淌了下来。他哽咽着说:“奶奶,我想你了。”

  “哦哟哟”,老奶奶见自己孙子哭了,也不顾自己的脚还是湿的,慌乱的套上了鞋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去把自己的孙子抱在了怀里。“不哭啊,不哭啊,这不是天天见得着吗……”奶奶一声一声呢喃一般安慰着他。

  那晚聂青楼哭过了之后,忽然觉得轻松了好多。他和奶奶聊了挺久,然后告诉奶奶说他明早还要上学,就要先回去睡觉了。但是他从奶奶的房间里出来还没进到自己睡觉的房间呢,就在窗外听得自己弟弟和妹妹还在浅聊。

  “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说都说不完啊?”寡言如他绕是想不出答案,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迈步进了屋。弟弟和妹妹见他回来了都说:“哥哥你回来了,去哪里了?”他说:“去了奶奶那里了,你们还没睡啊?”

  弟弟说:“等你回来呢。”

  妹妹说:“你回来了那我就回去喽,明天还要早起呢。”说完迈着轻快的步子似小鹿般离开了。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青楼对奶奶和姨娘说:“奶奶,姨娘,我可以自己到我娘亲以前睡觉的房间里睡觉吗?”

  王夫人有些意外的问:“怎么了青楼,和弟弟睡着不习惯吗?”

  青楼说:“不是,是我睡觉爱踢被子,我怕弟弟着凉了。”一旁的聂小风听了,不以为意,咧着嘴说道:“哥哥,不怕,我不怕的,没关系。”

  王夫人白了儿子一眼。

  一旁的云知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心说:“不害臊的聂老二,分明你才是那个爱踢被子的人。”

  聂家老奶奶将王夫人拉到一旁在她耳边轻声道:“蔓蔓啊,就让青楼这孩子到他娘房间里去睡吧。昨晚他来找过我,一进门就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想我了,但我想这孩子应该是想他娘了,他们娘儿俩也是太久见不着面了,怪委屈的,这点事就顺着他吧。”

  王夫人听了也是心里一阵酸楚,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前天晚上还说青楼临的字没有弟弟和妹妹的好,让他又加临了一张,肯定也让他倍受委屈了。王夫人几步走到了青楼的面前,微笑着轻轻揽住青楼说:“青楼啊,没关系的,你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姨娘一会儿就去给你收拾好房间好不好?”

  青楼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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