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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追求

青山城物语 朗格里格郎 4949 2024-11-12 19:20

  1.

  三十五岁的王夫人王盼盼自认为自己谈不上喜欢那位吴员外,可觉得自己也并不反感他。她还想不到吴员外会时常骑马来聂宅探望她。

  起初王盼盼感到难堪,怕孩子们会向她好奇提问,最怕的还是邻居们会谈论自己,毕竟这个家里没个主事的男人来接人待客,而她只是一介妇人,还是寡妇,她最怕什么诸如“偷情郎”此类的字眼哪天会落在自己身上。所以她一开始是不愿待见吴员外,也坦白的向吴员外说了她担心邻居们看见了会产生误会。

  可是吴员外恭敬的向她作揖,说他来的路上已经向刻意向邻居们问路,也趁机向他们说了自己是来找王家夫人谈谈两家有没有生意方面的合作的,做了些掩护。可尽管如此,王盼盼依然觉得不安。她也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直言问道:“吴员外您来找我作甚,就算是谈生意也应该找我们家大夫人戚氏谈。”

  吴员外也坦言:“王夫人真是个爽朗的人,那我也不绕圈了。吴某对您看上眼了,自从在城西见过一面后就夜不能寐,是所以才冒昧上门叨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吴某虽不敢自称君子,但也惶恐就这样放过您,错过您。”

  王盼盼听罢半羞半恼,红着脸庞调侃道:“夜不能寐?有没有寝食难安啊?吴员外,我们都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女了,您方才的一番话实在不妥。”

  吴员外摆摆手,环顾了一圈,四处无人,他说道:“夫人,吴某就坦白说了,我进门叨扰呢,确实是这几日脑海里都是你,我就认定了我若要找一人与我共度余生,那必须是夫人你不可。我算是活了半辈子了,但我不懂那些花花绕绕的路子,我就想着夫人你若能考虑改嫁于我便是最好的,当然,若是夫人你犹豫,我也不急,愿意与夫人先交个朋友,我等着你。”这是吴员外头一回进到聂宅时对王盼盼说的。

  吴员外与王盼盼对话时,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王盼盼的表情,尤其是他对王盼盼表达了爱慕、暧昧之后,他就鼓足了劲观察王盼盼的反应没倘若发觉王盼盼脸上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他就当即告辞,说他下次再来。他也自觉自己的这一招露骨了些,但是屡试不爽。所以,一直以来,他听过王盼盼自个儿感到难堪的话,也听过王盼盼劝他不比再来的话,可就从来没听到王盼盼拒绝他的话从她口中说出。

  尹响儿被吴员外推荐到城东的酒楼做学徒之后,吴员外前来聂府的的频率又多了些。只是不同以往的是:吴员外不再把马牵到聂宅门口来拴着,而是把马托给了街上一家客栈的小二看管。而且再来,他学会了先从远处观察聂宅门前有没有邻居聊家常,觉得满意了,他才从容的走到聂宅门前敲起门。

  这样子来了好几次,满意的是聂宅左左右右的邻居大白天的也像聂宅一样常关着门,大概也是出门做活了,留家的多是老人孩子,老人不愿出门,孩子不能随意出门,这让他感到舒心不少。而让他有些难堪的是,他本来还能被王盼盼迎进门的,可是后来他再来,不管他怎么敲,都不见王盼盼来开门。他心里不安,猜测王盼盼是不是出门了?可是想一想,觉得也不至于没次来都正巧遇到王盼盼出门啊,所以,他猜测王盼盼故意对他闭门不见了。

  三番两次的受挫,吴员外越发心烦意乱,觉得非要王盼盼当面给他个说法他才能正常生活了。人呐,越是在乎越受折磨,越受折磨越是心痒难耐,吴员外在家里饮了一口茶,看着奶娘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儿子,心里更加坚定了他要拿下王盼盼的决心,他心说:“老子一定要趁早拿下你,让你给我儿子喂奶喝,让他喊你娘!”

  吴员外后来直接跟家中管家说他要出门几日,后来就从城东来到离聂宅最近的一家客栈付了定金住下,决定好好对付王盼盼几天。终于,他守到了一次王盼盼出门上街来买菜的机遇,上前就挨着王盼盼从容的一块儿走路,低声问她为什么对他闭门不见。

  王盼盼看到挨到自己身边那人时,差点没认出来是吴员外,原来吴员外把他的胡须给刮了,看起来活像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壮年。王盼盼虽吃惊不小,但不行于色,还是那么直快,她回答吴员外说:“你真的别再来了,已经有邻居向我问过你的来历,你若再来他们就该说闲话了。”

  吴员外听了倒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说道:“这事儿你倒是早些跟我说啊,哦,你光是关门不待见我,我不知道情况,就还时不时的去敲门,那邻居们看到了,想说闲话的他们还是不会放过啊,这是你办事不妥,嗯,是你办事不妥。”

  王盼盼斜了他啊一眼,嗔怪道:“你还有理了?”

  吴员外还真像个较劲的二十五六岁的青壮年,不服气的说道:“本来嘛,你要是早说我也有准备嘛。下回我翻墙去找你,我年轻时习过武,打过一年仗,聂家那矮墙拦不住我!”

  王盼盼听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吴员外了,于是索性加快了脚步,把吴员外甩在了身后。

  走了一会儿,王盼盼忽然回头,想看看那人有没有再纠缠,却看见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群里,不见他的踪影。

  恍惚间,她忽然觉得那人竟有点像小风,他的儿子聂小风。她又摇摇头,径直走向菜市的方向。

  次日中午,王盼盼在厨房里正烧菜的时候,忽听得有敲门的声音,她先是一惊,但很快意识到大概又是那吴员外来敲门了,是然她又轻松下来,正定自若,恍若无闻。可是又忽然觉得不对劲,门在前院,她在后院,敲门声何故如此清晰,她慌张扭头往厨房门口一看,差点没吓得瘫软过去——吴员外就立在厨房的门槛上。

  缓和了一会儿,王盼盼眼里有些火气的斥责道:“你疯了?疯了?”

  吴员外大概也自知自己吓到人了,赶忙进屋赔礼道歉。

  自这日吴员外翻墙进聂府以后,往后吴员外又时不时的来翻墙私自会面王盼盼,以这样死缠烂打的方式。只是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三天,有时五天,到后来半个月,一个月,还有更长。

  到了六月份了,南方梅雨时节的时候,吴员外的“追妻行动”还在持续。王盼盼再次见到了许久没来过的吴员外。那时见他浑身湿透,像极了丧家犬,双掌和膝盖处的衣袍也明显的沾着黏腻的黄泥。王盼盼猜他大概是摔着了。

  王盼盼看着看着,说不清自己是心疼他还是想笑话他,瞪着他就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自己多大的年纪心里没个数啊?还学人家翻墙,怎么没摔死你?”

  吴员外听了,反而异常兴奋起来,说道:“哈哈哈,有了有了,有那味儿了,你就是心疼我对不对,你也钟意我,你的眼神不会骗我!”

  “呗!想得美!”王盼盼说完就别过身去。这一日,王盼盼只打了一盆水给他洗了手,又拿了块毛巾让他擦头,随后又借了他一把伞,便把他撵走了。

  又隔几天,吴员外又翻墙进来了,见到王盼盼,开口就先说了一句:“王盼盼,我也是三十几快四十的人了,就算我热情无限,可是老这么翻墙我也吃不消啊,您打算还要吊我胃口多久啊?”

  王盼盼说:“您说笑了,都是你自讨的,我是反对你过来的,你该清楚。”

  吴员外棱骨分明的脸上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说道:“唉,女人心,海底针啊,都这么久了,快半年了,我对你一遍真心,天地可鉴呐!你就这么忍心吗?”

  王盼盼别过脸,不语。

  这一回,吴员外又无功而返,临走的时候,他缓缓的说:“那我过些日子再来。”然后便有些落魄的走了,王盼盼看他背影,觉得像个乏力的老头。

  后来吴员外出了青山城,到外地去谈了一桩生意,半个月后才又回到青山城。

  适逢端午节,吴员外配了好礼再次来到聂宅,这回他来得光明正大,聂宅里两个孩子也在家,聂青楼给他开的门。

  吴员外自称是来送礼贺节的,礼被收下后,吴员外不做多留,说要回家去陪伴亲戚好友,便要辞别。王盼盼送他到门外,吴员外脉脉含情看着王盼盼,再说道:“我会再来看你的。”

  “嗯。”王盼盼应声。

  她决定,下回吴员外再来的时候,她就告诉他以后别再费劲往返跑着了,她看着也腻了也心疼了。她要告诉他会考虑改嫁于他,不过得等到戚夫人回来,她要先与聂家断了干系……

  王盼盼思量了许久许久了,如今她自己确实是无夫无子,而青楼和尹响儿已然就要成年。她想着到时候聂青楼也出门了,尹响儿嫁人了,那自己怎么办呢?一个人守空房吗?老了就和戚夫人一样,拖着聂青楼给她养老吗?

  她觉得聂青楼总归不是她的亲儿子,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后来她设想着改嫁给吴员外吧,以她现在的状态待她嫁过去了能给他生一孩子,然后安安稳稳的和他生活,老了也有所依。而且,似乎自己的父母也便有了照应。

  至于她有没有对吴员外动心呢?她扪心自问,觉得对他也没有感情上的什么冲动,就像当初嫁给聂青风一样,当时也没有觉得有多么爱这个人,甚至都对他不太了解,没见过面,只听得父母媒人说那聂青风家境不错,品性不错,容貌也不错,然后她就嫁了。是的,她就这样嫁给聂青风了,大概觉得那个人既然家境、为人都不错,那就足以令她感到心安了。

  而如今她恍若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她的心里的愿望似乎又成了嫁一个令她心安的人吧,相夫教子,养老送终,然后等待生老病死,这一生,好像无非就是这样。

  2.

  吴员外对王盼盼奉行“追妻行动”的时候,聂青楼的人生故事也在发生着。

  几个月下来,聂青楼觉得最大的困扰是他清晰的感觉到了他与李豪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不再那么友好了,恍若先前的友善和睦都是两人默契迎合做出的表象一样。是的,从来都是迎合、假象。

  大豪似乎轻易容不下这个昔日高他一等的小少爷,以前在他家做事的时候,碰着矮他许多的聂青楼都还得毕恭毕敬的向他低声问候,如今聂家似乎没落了,他的暗暗的、当真是觉得有些大快人心。

  在店里碰见聂青楼来找工作的第一天,他下了工就迫不及待的回去想要找到姗姗,把这个对他来说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告诉她。

  他对姗姗说:“聂家就是遭报应的命,先是死了老爷,留下一个老寡妇和两个小寡妇来当家,如今老寡妇也凉了,两个小寡妇也是败家的玩意儿,这不,聂青楼那小子都出来找工作想养家糊口了。”

  姗姗扬着白眼说了一声:“呗,活该,当初还把老娘赶出来,活该。”

  往后,大豪在聂青楼的面前越发有了一种大哥的范儿,大概是因为现在大豪觉得自己不只是年龄长于聂青楼,而且他懂得比聂青楼多,比聂青楼更受掌柜的信任,他可以小小的使唤聂青楼跑腿,就像当初他也曾被使唤着为聂家人服务一样。原来使唤人的感觉真的蛮不错,生活似乎变得更加有意义了。

  沉默的、敏感的聂青楼,其实早就感觉到大豪身上的虚伪与傲慢了,一连几个月,他明明做着比大豪还要多的工作,而每次领的工钱总是比大豪少的不止一丁半点。他不是没意见,只是他忍了,想着吃亏是福,图个锻炼而已。

  他应着大豪的邀请,然后被大豪带着去吃饭,去看戏,然而,十有八九都有姗姗在场,他无非是去做个小跟班,很不舒服的、永远的跟在紧挨着走在他前面的一对情侣的身后,听他们好像有讲不完的话题,而他总是不愿也不曾与他们搭上一句话。直到有一天他长了脾气,果断的拒绝了大豪的再次邀请,不拐弯的说:“我不去,去了你们也不搭理我,你们卿卿我我的戏码我都看腻了。”这一不客气,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凉了几分。

  而后来又有一天,聂青楼一到店铺就被大豪招呼着两人搬了一上午的货物,累得他在凉风习习的天里都汗湿了衣襟,而他没少瞄见大豪在偷懒,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大豪那张一点儿没红的白脸吼了一声:“你他娘的就知道在老子面前装大爷,我忍你很久了。”

  而就在那天下午,店铺里生意惨淡,大豪和聂青楼两人在店铺里两个角落,都冷着脸互相不搭理的时候,陆阿瑶居然找到了这间杂货铺。十六岁的她一席淡黄的长裙,笑颜娇美、体态靓丽。大豪见得这样一位的小美人只身一人一步步挪向这间杂货铺的时候,有些惊喜与意外,慌忙笑脸盈盈上前欢迎。

  问:“客官您想要些什么啊?”

  陆阿瑶却答:“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聂青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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