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搬到宛然以前住过的那个小院去了。他每隔两天过来给南鹰教课。
书房里传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南鹰稚嫩的声音也跟着念着。
不忙的时候金戈也会去听一听,他总能想起小时候自己读书的样子来。随着孩子慢慢长大,他又给南鹰安排了骑射课等。宛然劝到:“孩子那么小,不要太累了,以后慢慢学就是。”
可金戈在这一点上是不会让步的,虽然他也很讨厌那枯燥乏味的日子,但是他也坚定不移的认为,孩子就应该先苦后甜。他们的孩子更不一样,不仅要成为家庭的主心骨,也要成为国家的脊梁。
宛然知道,自己心疼也没有用,只能趁孩子睡觉前去陪陪他,等他睡熟了再走。
“南鹰,累吗?”她捧着他的小脸问到。
“不累,母妃。”看着懂事的孩子,宛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学习好玩吗?”
“好玩。今天秦师傅给我讲了故事。”
“哦,什么故事呀?”她饶有兴趣地问到。
“孔融让梨”。
“哦,那以后你讲给弟弟听,让他给你让梨好不好?”
“我要让给弟弟吃。”他认真地说。宛然亲亲他的额头,给他盖好被子,“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温柔的说,轻轻拍着他,等他睡熟了才走。
有时候早上南鹰不愿起床,想睡懒觉。宛然只好哄着他起来,然后陪着他去上课。秦光抑扬顿挫地念着,南鹰摇头晃脑地跟着读。宛然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太阳慢慢爬了上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秦光偶尔偷偷看她一眼,光影笼罩着她的画面投映进他的心里。他的心里是欢乐的,他的声音是欢快的,这是他喜欢的时光,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有的男人爱至高无上的权利,有的男人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有的爱江山,有的爱美人,有的爱功名利禄,有的爱飘然出尘,或许有的男人什么都爱,但真正触及他灵魂的,可能只有一样。这种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不问理由,不计得失去追寻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即便是遇到的困难好像都带着特别的味道。秦光就是这样追着宛然的,即便知道没有结果,可追寻的过程本身就是快乐。爱而不得会让很多人望洋兴叹,可是他却自得其乐。
宛然也想回避着他,可现在确实避之不及。她不希望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当有天南鹰上完课,孩子飞跑出去后,她抓住间隙对他说:“秦光,你还是再娶一个吧,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个照应,回家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是嫌我烦吗?如果这样,以后我尽量少来。”他还是笑嘻嘻地说。
“你不孤单吗?”她望着他那瘦削的脸。
“怎么会孤单呢?当班的时候事情多如牛毛;不当班的时候教南鹰。没有闲着的时候,怎么会孤独啊。”
“那夜深人静的时候呢?”
秦光沉默了。是啊,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是常有的事情,可是如果枕边人不是她,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换作其她女人,也是同床异梦,再条烦恼而已。
正好金戈走了进来,“你们再说什么呢?我看南鹰在外面玩。”
宛然忙说:“刚刚上完课了。我正说给秦大人介绍个姑娘,让他成个家。”
金戈一听,“可以啊,秦大人,这样才能安心当差嘛。”
秦光果断拒绝,“谢谢王爷,女人太麻烦,原来家里也有好几个,一天吵的头疼。还是一个人好。”
“哈哈,”他笑了笑,他当然明白个中滋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找到自己爱的人,他笑着看了一眼她,没有再提。
秦光松了口气。
宛然叹了口气。
西国位于北国的西方,位于南国的北方。他们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以放牧为生。其实和北国很像,只是北国有部分以农耕为生,而西国却没有。他们生活方式简单,能吃的东西也很单一,都是牛羊肉,也因此他们长得都高大威猛。最开始他们都是分散的,以部落为主,近些年他们出现了一个新的领袖格儿木,通过合纵连横的方式,把各个部落团结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种新欣蓬勃的力量让人有一些担忧,甚至有些害怕。
当皇帝听说最近西国在和南国接触时,这种担忧就更加严重了。南国刚换了新皇帝,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盟约是不是还会有效,会不会有改变。当年进入南国都城时,以右丞相为首的南国来的大臣极力主张乘势南下,一鼓作气,打下整个南国,统一天下。可在南国都城呆了一段时间后,北国的将领和士兵都不习惯,也不喜欢那边的生活,皇帝也考虑到如果坚持打下去,时间久了,能不能胜利,这是不确定的,他不想冒险。他让军队撤回了北国,并掳来了南国皇帝及一干大臣,破坏掉了南国的朝廷。虽然南国后来建立了新的朝廷,他手上有新皇帝的父母,也不怕南国毁约,况且,一旦风吹草动,他们也可以打过去。南国朝廷的秉性他们是清楚的。
只是现在西国的介入,事情会有一些变化,他不得不防。
皇帝准备派人去南国国都打探一下情况。
只身前往临城,不仅需要勇敢,也需要谋略。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金戈去,当年他在南国都城把市场搅地天翻地覆,却能全身而退,这次也非他莫属。
金戈看着皇帝说:“父皇,儿臣愿意去,只是想要带一个人。”
皇帝问:“谁呀?”
他回答到:
“都事秦光。”
皇上面露担心的神色,说:“可以。不过这次要多加小心。万一他们已经联手,你的身份一旦泄露,就危险了。我会让人为你准备一份国书,到万一的时候,你就是我们朝廷派出的使臣,虽然这也不合礼仪,但量他们也不敢加害于你。你自己见机行事。”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
金戈斩钉截铁地说。
皇上看着儿子,很是欣慰。老九有胆略,坚定果断,并且他不热衷于权利。只是此去不比以往,一旦有新的力量进去,他们和南国的局势就会恶化,到时候他就会有危险。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毕竟,这是最可靠的人。
金戈回到府里,就进了书房。他知道这次有一定风险,不过他并不害怕。他现在纠结的是,要不要带宛然。上次她的逃跑事件还历历在目,虽然他们有了儿子,可是从心底里,他还是不放心她。她现在的温柔顺从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又是假的呢?会不会贼心不死,趁自己不在家,她又逃跑,更有甚者,带着南风一起跑。还是放在自己身边安心一些。可转念一想,南风还小,需要她照顾,此去又有风险,他又不想带她去。他挠了挠头,去了宛然房里。
“我最近要出远门,你就呆在家里等我。”他一边捏着南风的鼻梁一边说。宛然看着他,柔声说道:“好的。”其实她很想知道,他要去哪儿。因为以前他去哪儿都会带着她,不会单独把她放在府里很长时间。这次不带,肯定有顾忌。
金戈在对她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也还没有最终决定,他得再仔细想一想。
秦光知道王爷要带他去南国临城后,他首先想到的是宛然会去吗。
可是他也不能问王爷,只能找机会去问宛然了。早上宛然陪南鹰读书的时候,他委婉地说:“南鹰,最近师傅要跟你父王出去,你的课只能停了。但是学习不能停,每天还是要读写以前学过的文章。”
宛然点点头,“南鹰,听见师傅的话了吗?”
“是,师傅。”南鹰回答道。
秦光说:“南鹰,去读书吧。”南鹰走到桌子边坐下读书。
宛然看了一眼秦光,“你也要去?”
秦光盯着她的眼睛:“是的,去临城。”
宛然心里一震,这个虽然没有去过,却在她心里响了千百次的名字,她是多么渴望去看一眼啊。
她幽幽地说:“他还是不放心我”。
“你不去吗?”他失望地说。
她苦笑了下:“他说不带我去。”
秦光安慰道:“我看能不能找机会给王爷说说。”
“别,你千万不能去说。他这个人你不了解,你说还不如我自己去说,你去说他会反感的。并且会怀疑你有目的,到时候谁都去不了。”
她急忙说道。
“好的,我不说了”。他不想给她惹麻烦。
宛然看着远方说:“你到了临城能帮我去看看他们吗?”
秦光点点头,他问到:“需要我带东西给他们吗?”
宛然想了想,摇摇头。她能给他们带什么呢?他们什么也不缺。对于他们来说,除了她这个人,其他有什么意义呢?
五王爷知道他们要去临城,也过来送行。
“老九,这次有一些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五哥。我会多加小心的。”
金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到:“如果真的西边和南边联合起来,对于我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坏事。”
五王爷轻蔑地笑了笑说:“南国和我们打了多年,都几乎没赢过,输了就割地赔款。西国刚刚崭露头角,不至于那么快就强盛起来吧!不过早点准备也不是坏事。”
“秦大人,你怎么看?”五王爷转过头问秦光。
秦光思虑片刻,“下官认为关键是南国皇帝的态度。大臣们的意见都是随着皇帝的喜好而改变的。如果他真的决心要北上,不论西国强不强大,他们都会联合起来,因为对他们没坏处,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们俩同意地点点头,毕竟做决定的人才是关键。
“这次你们带多少人去?”五王爷望着金戈问到。
“我们随行人马就不过边境了,过去的就我们两个。”金戈说。
“这么少啊,方便是方便,但是也太不安全了。”五王爷说。
金戈说:“目前可靠的,又是南国来的不好找。我们北国人言谈举止和南国人还是有些差别。”
五王爷想了下:“你眼前不是有一个吗?九王妃就可以啊。”
秦光一听,不仅心里有点紧张,他望向金戈。
金戈摇摇头说:“孩子还小,况且这次情况特殊,确实不想带她去掺和。”
五王爷说:“孩子我让你王嫂给你看着。还是多带个人,多份照应。”
金戈看着老五,想了想:“好吧,那让王嫂多多费心了。”他确实不想离开她,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了,她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也害怕她再次逃跑,在自己眼前才是最放心的。
“自家人客气什么。”五王爷举起酒杯,
“来,为你们送行,希望你们马到成功,一路顺风!”
三人端起酒杯,只听见几声清脆的碰杯声,杯中酒须臾已下肚。
宛然坐在桌子旁边,暗自神伤。桃儿带着南风进来,她都没感觉到。
南风看娘亲没理他,一颠一颠地跑到他面前:“娘亲。”
宛然把他抱了起来,放在腿上,“南风,抵牛牛”。她的头碰着他的头,南风用劲抵她。她伸手挠了挠他的腋下,他瞬间头向后仰,咯咯笑了起来。
宛然看着桃儿问到:“哥哥呢?”
桃儿说:“练射箭去了,今天师傅来的早。”
宛然点点头。
桃儿看她逗着南风,看似在笑,却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到:“怎么了,小姐”?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叫她小姐。
宛然看了她一眼,“王爷要去临城。”
桃儿惊呼到:“真的吗?小姐,你也要去临城吗?”
她叹了口气,“你高兴早了,他没说带我去,让我在家等他。”
桃儿也坐下来陪着她叹气。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金戈走了进来。
宛然望着他,违心的说道:“就是想着要和王爷分开一段时间,心里不舒服。”。
他笑了笑,“是吗?真的还是假的?”
她不满的说:“难道王爷想和我分开吗?”
他走过来,揽着她的腰,“当然不想。”桃儿赶紧抱着南风退了出去。
他深深地吻着她。
宛然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开口让他带自己去。
看着她不在状态,他笑了起来,“是想怎么才能跟着我出去吧?”
“王爷,带我去吧,”她抱着他的腰,撒娇道。
他笑了笑说:“好,同意你去。”
她瞬间抱住他的脖子,踮着脚去亲吻他,两个人又纠缠在一起。
“那孩子怎么办”?宛然想到孩子们,又有点犹豫。
金戈说:“五哥说让王嫂帮忙看着,况且有桃儿和奶娘在,放心吧”。
宛然虽然有点放心不下,可是面对难得的机会,她只能狠下心来,暂时离开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