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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成亲

我愿人长久 云游之光 12562 2024-11-12 19:19

  当宛然知道大婚的日子在即后,她心里很不舍,出嫁了就要去婆家住了,不能再和父母住在一起了。她乖乖地待在家里,陪着父亲母亲。他们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里,就像小时候一样,成了父母的跟屁虫。父母俩看着她这样乖巧懂事,心里更是不舍。只是女大不中留,最终都是要出嫁的,他们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婚礼的前夜,父母陪着宛然说了很久很多的话,母亲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有高兴也有难过。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从小我就没把你只当作女儿养,本想招个上门女婿来,让你永远留在我们身边,现在是留不住了。”说着,苦涩地笑了一下。

  宛然看着父亲,难过地说:“对不起,父亲母亲,女儿让你们失望了。但是请您们相信我,女儿会随时回来照顾您们的。”宛然的眼泪在眼眶不停地打着转。

  看着这个从来不爱流泪的女儿现在这副样子,父亲有点心疼,他立即换了话题,他正色地说:“我从小就教你,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去了夫家千万要管好自己的脾气。你那个丈夫不是省油的灯,你也是有所耳闻的,千万不要别人没怎么着,自己先气出病来。”

  宛然哽咽着说:“父亲放心,女儿明白。不论什么时候,女儿不会去做徒劳的事情,会把握分寸的。”

  父亲点点头,郑重地说:“那就好。你只要记住,任何时候,父母都会等着你,陪着你。不要害怕,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宛然听了,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她是多么幸运,有这么好的父母,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父亲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出去了。母亲抹着眼泪,给宛然说了一些私房话,传授了一些为妻之道。宛然静静地听着,想着马上就要离开家,心里五味杂陈,有出嫁的兴奋,有离家的忧伤。

  天刚蒙蒙亮,李慈修就被叫醒了,小红和马七帮他拾掇起来。他极不情愿地穿上新郎装,准备去迎接他的新娘。他想,今天过去了就好了,母亲不会再管自己了,关键是不管自己的开销,这是最重要的。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为了银子,自己要忍过最后一天。

  他骑着白马,带着迎亲队伍出发了。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就好像他现在的心情。乌云在天空飘来飘去,让人觉得很压抑,他感觉自己头上的帽子也变得沉甸甸的。路程并不远,他匆匆忙忙地接到了新娘,带着浩浩荡荡地队伍回府去。

  他心急火燎地想早点结束这个仪式,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荒唐婚礼。

  这会儿,乌云的中间露出一个小缝隙,一缕阳光从缝隙里射了出来,天空一下变得敞亮了起来。

  看着花轿,他想着,“倒霉女人,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看我怎么慢慢折磨你”。他冷峻的脸上不自觉露出淡淡的冷笑。不过他也想,希望她能活久一点,不然自己永远都在迎亲的路上。他甚至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母亲早点走了也好,就没人再管束自己了。当出现这个念头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怎么这么歹毒了,还是自己真的那么恨母亲?他望了望四周,还好,没人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过俗话说:“天地可鉴,”虽然没有第四人知道,可天地知道,这也让他有点心慌。他提醒自己,以后不能这样想了,这太恶劣了。

  宛然坐在花轿里,花轿一颠一簸的,她觉得很有趣。喜气洋洋的唢呐声震耳欲聋,宛然听得心潮澎湃,在她心里就如仙乐一样,那是和她的如意郎君大婚的喜乐。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李慈修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的新郎装来接她。而今幻想变成了现实,她的心里是欢喜雀跃的,就像这透进来的红色的光。他少年时候的模样,还常常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不仅在心里猜想着他现在的样子。

  没多久就到了李府,她被扶下了花轿,她只好停止了胡思乱想。

  慈修牵着她的手,跨过一道道门槛,在一片吵吵嚷嚷中,和她一起跨过火盆,一拜了天地,二拜了高堂,然后对拜后成为了夫妻。宛然顶着红盖头,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着,那每一步都是欢天喜地的,要不是必须遵守礼仪,她想蹦跳着来完成。她的心里盛满了甜甜的蜜糖,感觉咽一口唾沫下去都是甜滋滋的。李夫人也高兴地合不拢嘴,她希望这个媳妇能和儿子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她实在不想再办迎娶之事了,真的是劳心劳力,她希望儿媳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拜完堂后,慈修把她送进新房,心里如释重负,迅速逃到前院陪客人喝酒去了。

  经过一天的折腾,宛然也有点累了。出门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新婚的规矩,为未来的日子讨个好彩头,所以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新房,不敢乱动。桃儿也跟着她一起,陪嫁过来了,她今天兴奋得很,就好像是她成亲一样。她轻轻地走到宛然的身边,悄声问道:“小姐,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宛然想着母亲的嘱咐,“算了,忍忍吧”。

  尽管肚子饿地咕咕叫,可她还是强撑着。

  “桃儿,你去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宛然知道,桃儿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没有吃的东西,其它事情都是黯然失色的。

  桃儿得到授意,一点也不客气了,去找东西填肚子去了。

  天暗了下来,桃儿进来把油灯点上了。宛然说:“桃儿,你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可是新郎官还没回来,我陪你吧,小姐。”桃儿笑嘻嘻地说。

  “没事儿,你先下去吧”。

  桃儿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却胜似姐妹。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就把桃儿带过来了,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两个人一起做个伴儿。

  等了很久,新郎官才被人架着送回来了。他喝得醉醺醺地,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倒下就睡了。宛然有点懵,盖头都还没揭开了。听着呼呼地鼾声,她知道,盖头只能自己揭了。管它吉利不吉利,宛然把盖头揭了下来,折叠好,放到桌上去。她把他的外衣和靴子扒下来,把他的腿抬到床上去。他嗯嗯了两声,一翻身又开始发出轻轻的鼾声。

  新房里红烛摇曳,红色的被褥,红色的罗帐,红色的柜子,红色的桌椅,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宛然感觉自己被红色包围了。她端详着新郎醉酒后红色的脸,宽宽的额头,乌黑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鼻梁,五官真是端正。想起他以前的样子,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宛然觉得有点陌生。她有点恍惚了,自己想嫁的是这个人,还是小时候那个人?他们是同一个人吗?她想伸手去摸摸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念头。望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她的心里有点失落,她心心念念想嫁的如意郎君,自己一点也不熟悉。她不仅为自己的冲动有点担忧了。

  她脱了外衣,轻手轻脚地爬到床内侧,也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真香啊,可能是太累了,她连梦都没有做。睁开眼睛一看,瞬间有些恍然,我这是在哪儿呢?昨天和今天似乎并没有不同,自己还是自己,只是这满屋的红色提醒着她,自己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她的身份已经变了。她翻过身一看,嗯,旁边没人,夫去哪儿呢?

  她立即穿衣起床,桃儿已经在门外侯着了,她问到:“桃儿,少爷呢?”

  “小姐,少爷说他有事出去了,让你自己去给老夫人敬茶。”宛然心里不仅有点放松了,开始还在担心,怎么面对一个陌生的新郎官,既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是不是会有点尴尬,现在不用操心了。

  桃儿撇了撇嘴,嘴里嘟嘟囔囔:“真是太过分了”。

  宛然看着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问到:“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小姐”。桃儿一边给她打水洗脸,一边回答。

  宛然猜想她在为自己鸣不平,笑着说:“桃儿,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咱们都要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其他的事情少去操心。”

  桃儿笑着点点头,她知道,有小姐在,吃喝都不是问题。反正对于自己来说,不冻着饿着就可以了。

  洗漱完毕后,老夫人院子的小红过来了,她带着宛然去后院给老夫人敬茶,宛然让桃儿也跟着去见见面。

  老夫人看着自己挑选的儿媳,左看右看都满意,不仅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一看儿子没来,就知道他又出幺蛾子了,忍了忍说:“慈修怎么没来”?

  “他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宛然硬着头皮说。

  “哦”。老夫人心想:他能有什么事,这么好的媳妇不陪,又去哪儿鬼混了。想着她以后可能要受些委屈,自己先得稳住这儿媳妇,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缓缓说道:“宛然啊,我们家慈修性子有点倔,不熟悉的时候,确实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不过你们现在成亲了,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要给他些时间,不要着急。”

  宛然笑着回答说:“母亲,我不着急,往后有的是时间。”她说的不是客套话,现在她真不着急。本来是想了很多年,要嫁给李慈修。可是想不到,在心里面那么熟悉的人,一见面却是陌生人。这不是很好的感觉,她从来不喜欢做自己违心的事情。

  老夫人拉过小红的手,对宛然说:“这是我的贴身丫头小红,以后就跟着你吧”!

  宛然看了看小红,忙说:“母亲,我怎么能用您的贴身人呢?我有桃儿就够了,事情也不多,况且我自己也能做一些事情”。

  老夫人不由分说,把小红推过来,她说:“你们初来府上,很多事情都不熟,有熟手张罗着好一些。现在这里是你的家了,自己随便些。差什么就让小红去准备。以后每个月你也有月例银子,别省着。”

  看着婆母这么诚心,宛然只好应允了,内心有点感动。在这个陌生的家里,有人疼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对她说:“以后你们不用到我院子来用饭,就在你们自己的厨房做吧”。

  她看着宛然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己,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平时都吃斋饭,你们年轻人口味不一样。不在一起吃饭,你们也自在些。”

  宛然看婆母好似没有别的意思,就点头答应了,她的内心一阵欣喜,不过也不能表露出来,在婆母面前,怎么也得稳重点。

  小红望了望老夫人,然后殷勤地对宛然说:“少夫人,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府里的情况吧!”

  宛然点点头。她们告别老夫人,就去府里闲逛了。这个宅院分为东院,西院,后院,前面有前厅和书房,还有客房。几个院子紧密联系,又相互独立,布局甚是巧妙。看起来这宅子有些年月了,不过还是让人感觉比较舒服。

  到西院门口的时候,小红面露难色地说:“少夫人,我们就不进去了,我们去前厅吧。”宛然看了她一眼,不知这是何故,她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初来乍到,自己还是要收敛着点。前厅是李慈修长期呆的地方,宛然暂时还不想见他,她们就没有进去,直接回了东院。

  站在东院门口,宛然发现院子和围墙之间,有个小树林,种着各种各样的树。宛然搓了搓手,笑着说:“你们先进去吧,我要过去看一看。”

  桃儿说:“小姐,我要陪着你。”小红想:这树到处都是,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少夫人,那我先进去了。”

  宛然点点头,她带着桃儿去了小树林。

  “桃儿,你看,这是枇杷树,”“小姐,还有桃树,李树,杏树,梨树,”她们高兴地在里面跑来跑去,这就是一个果园啊。桃儿兴奋地说:“小姐,以后我们不缺果子吃了。”宛然高兴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一个乐园啊。

  她开心地对桃儿说:“过段时间,我们要在这里弄个秋千。现在刚进府,咱们稳重点。”桃儿笑了起来,“小姐,你鬼主意就是多。”宛然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桃儿吐了下舌头,“小姐,我错了。”宛然白了她一眼,这丫头,嘴真欠。

  当她带着桃儿刚回到院子不久,屁股都还没坐热,只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小红急忙跑出去,一看,少爷在外面领回来的那四个女人过来了。小红眉头一皱,说:“你们来干什么?”小红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她们,所以也全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哟,老夫人的贴身丫头怎么在这儿,看来我们新来的少夫人不简单啊”。

  “哟,就是她不简单,你一个丫头横什么?”

  她们七嘴八舌,把小红气地够呛。

  宛然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着眼前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你们是?”

  “姐姐,我们是来拜见你的。”她们扭着腰肢,嘻嘻哈哈地说。

  宛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小红,看她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很快就明白了,这就是李慈修领回来的那些女人。她也明白了刚刚小红不让她进西院的原因了。

  宛然看人都到门口了,不能不让进吧。

  她只好说:“你们进来吧,桃儿,去准备茶水”。

  大家落座后,看她们一个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宛然心里想:原来他喜欢这种女人,登徒浪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小红,还不介绍一下,让我认识认识各位姐妹?”宛然喝了一口茶,看着小红说道。

  小红正准备开口,

  左手边那个就已经站起来了,“姐姐,我叫莺莺”

  “姐姐,我叫燕燕”

  “姐姐,我叫柳绿”

  “姐姐,我叫花红”

  宛然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但她硬是咽回去了,心想:“什么鬼名字,我这是要变成老鸨了吗?”她完全没有对上号,这哪个是哪个啊?

  “姐姐,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女人问到。

  “没什么,呛了口水而已。”宛然客气地笑着说。

  “姐姐,你想了解少爷的事情,尽管问我们。”她们得意地说道。

  “是啊,不过最好问莺莺姐姐,少爷最宠爱她了。”说着,几个女人对着莺莺投去了嫉妒的目光。

  宛然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这女人长得确实不赖,小家碧玉的,低眉浅笑,一点也不像另外几个那么俗气。

  莺莺看她盯着自己,马上站起来,低声细语地说:“姐姐,你别听她们胡说。”

  宛然看着她,戏谑地说:“妹妹确实长得标致,别说少爷喜欢,如果我是男的,我也喜欢。”宛然感觉自己并不讨厌她,虽然她比她们都小,可是作为李慈修正室的身份,她还是要称呼她们为妹妹。

  莺莺听她这么说,瞬间脸就红了。她悄悄地看了宛然一眼,看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看就是聪慧过人的女子,不仅提醒自己以后要小心点。

  其他几个人看火没有被挑逗起来,瞬间都不自然起来。她们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终于走了。宛然喝了口茶压压惊,看来,外面的传言并不虚假,这个李少爷果然荒唐,心里升起丝丝不快。不过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吧!

  宛然看着小红,疑惑地问到:“这几个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去老夫人房里见我,而是直接来我们的院子呢”?

  小红支支吾吾地说:“老夫人一直没给她名分,也不待见她们,不允许她们去她的院子。”

  “哦,为什么?”

  看小红面露难色,宛然也没再追问了。她想,这些事情迟早会弄明白的,况且,自己对她们也不感兴趣,随她们去吧!

  西院的女人去了东院的事情早有人报告给老夫人了,她非常生气,准备去东院看看。可一走出门,她又回来了。她想,先让新媳妇去应付一下,如果应付不了,自己再出马吧。她也想看看新媳妇有没有能力,来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则,她也非常不想看见那些女人们。她的思绪飞到了多年前,因为她一直没有怀孕,老爷娶了一个小妾回家,没过多久,那女人就怀孕了。她非常着急,喝了许多汤药,有时候喝的直吐,甚至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她吃尽了苦头,终于怀上了身孕。可那女人恃宠而骄,常常故意挑衅她,为了孩子,她只能忍着,她害怕出事。后来,两个人都生了儿子,把老爷高兴地合不拢嘴。可是由于长期生闷气,她的儿子生下来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一岁没到就夭折了。她哭得死去活来,从此性情大变,可那妾却不知好歹,依然我行我素,目中无人。她一气之下,就让老爷把那女人的儿子抱给她养。老爷开始是不同意的,她对老爷说,“我以后不会再生孩子了,做正室的儿子好,还是做妾室的儿子好,您自己掂量吧。”老爷最后还是同意把妾生的孩子抱给了她养,那妾室从此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那孩子就是李慈修,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她一直视如己出。后来慈修变成那样,她一直觉得就是那妾的根不好,所以孩子也不好。她恨妾室,恨那些妖艳狐媚的女人。当慈修带着那四个女人回来时,她看都不想看一眼,更别说让她们成为妾室了,只要她不死,她绝对不会同意给她们名分的。正想着,她新的贴身丫鬟小芹回来说:“老夫人,那几个西院的女人回去了,东院也没什么动静。”老夫人点了点头,看来,新媳妇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她放心了。

  直到傍晚,慈修才从外面回来,他想着马上要面临一场狂风暴雨,不仅给自己提了提神。看着家里一切入常,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第二位夫人嫁过来的时候,由于没陪她去给母亲敬茶,她在母亲面前撒泼打滚,最后母亲骂得他狗血淋头。不知道这新夫人会有什么招数,他不仅有点期待。

  他看着书童马七问到:“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啊,少爷”。马七回答道。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我去西院了,有事到那儿找我”。

  “好的,少爷。”马七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少爷这是干嘛,这是新婚,是存心气少夫人吗?

  宛然已经知道李慈修一天都没在家,小红去叫他吃饭的时候,他的书童马七告诉她,少爷出去了还没回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小红说:“少夫人,我去叫少爷吃饭吧!”

  宛然想了想,她也想知道李慈修是真没在家还是假装的,从昨晚到今天都有点不正常,哪有新婚第二天就不理新娘子的,虽然她并没有那么想见他,不过好奇心让她想去探个究竟。

  她对小红说:“走吧,我们一起去。”

  小红高兴地说:“好的,少夫人。”她希望少夫人和少爷能好好相处,这样,老夫人就能少操点心了。

  马七还没见过少夫人,不过看着小红陪着她来的,就知道这必定是少夫人了。没等小红介绍,他就走上前来,施礼到:“少夫人好,我是少爷的书童马七”。

  宛然笑着说:“不必拘礼,少爷回来了吗?”

  “嗯,嗯,少爷回来了”。

  宛然笑到:“那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请他回去吃饭”。

  马七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宛然心里明白了几分,她轻声细语地问道:“少爷是不是不在里面?没关系,有什么就说吧。”

  他吞吞吐吐地说:“少爷,少爷……他去西院了”。

  宛然愣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有点意思,看来他压根也不想见她。那当初娶她回家不是他的主意?她心里犯着嘀咕。

  “少夫人,要不要我去西院请少爷回来?”马七战战兢兢地问到。

  “不必了,”宛然笑了笑,转身对小红说:“我们回去吧。”

  小红紧张不安地跟着她回去了。

  “小红,看来少爷很喜欢西院的人,那干嘛娶我进门啊?”宛然望着小红的眼睛,小红害怕地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出声。宛然看问不出什么,就说:“算了,不难为你了,咱们回去吧!”

  西院里响起一阵琴声,慈修知道莺莺又在弹琴了。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一曲完毕,他才走进去。

  莺莺看着慈修进来,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眉开眼笑,从琴旁走了过来:“少爷,不知道你要过来,也没怎么准备”。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莺莺忙去给他准备茶水。

  他刚坐下,花红柳绿燕燕就进来了。

  “少爷,你来了也不去看下我们,我们只好来看你了。”燕燕娇声娇气地说道。

  花红说:“少爷,你也不能独宠莺莺一个啊,我们都还年轻了。”说着,用手巾去擦了一下眼角。

  “少爷,我们不想只当摆设,我们也要伺候你。”说着,柳绿就挨着他坐了下来。

  慈修皱了皱眉头,忽地站起来,“都给我滚,不想好好过了,是不是?明天就打发你们出府。”

  几个女人看他生气了,立即如鸟兽散了。莺莺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他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可别学她们。”莺莺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一番云雨之后,她靠在他怀里说:“少爷,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刚刚还和气的脸瞬间变黑,推开她说:“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要生孩子,你就离开这里。”说着,翻身下床就要走。

  莺莺立即拉住他的衣服,眼泪啪塔啪塔滴地落下来,“我不说了,你别走,少爷。”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又躺了回去。他想起几年前听见两个仆人在议论,说他是老爷的小妾生的孩子,后来夫人生的孩子不幸夭折,他就被夫人抱过去养了。他的生母后来也死了,不知道怎么死的,她们猜测可能是被夫人害死的,也有可能是病死的。从他听见这个议论之后,他和母亲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甚至后来和她处处作对。他不想这些女人给他生孩子,她们的身份不配给他生孩子,他不想他的孩子过得艰难。

  莺莺想的是,新的夫人已经进门,虽然目前看起来,少爷还冷落她,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定呢?不过她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当时她们四个进府时候,他就给她们定了规矩,每次行房之后必须喝避子汤,谁要有了孩子,谁就得离开。她们也摸不透他的想法,虽然看似宠爱她们,可又不要她们生孩子,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得呢?

  慈修看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又心软了,一下把她揽进怀里,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莺莺点点头,乖乖地止住了哭声。

  新婚第二晚,宛然就独守空房,桃儿安慰她说:“小姐,你别难过”。宛然看着她笑了起来,“有什么好难过的,你快去睡吧。”桃儿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宛然对她挥了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桃儿只好出去了。

  宛然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床铺这么大,真好。她不仅在上面翻起跟头来,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她在上面蹦来蹦去,感觉床板都要塌了。她终于玩累了,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早上一起来,老夫人那边就传话过来,让宛然过去。

  宛然想:昨天不是请过安了吗?难道要天天请安?这规矩也太多了吧!在家里可比这里轻松多了。尽管心里不甚高兴,可她还是带着桃儿去了后院。

  她们一进去,老夫人就劈头盖脸地问道:“昨晚慈修没回去吗?”

  “没有。”宛然诚实的答到,她知道老夫人既然这么问,肯定是知道情况了,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宛然,委屈你了。”然后对旁边的管家说,“去把他给我找来”。

  宛然连忙跪下说:“母亲,等等,”老夫人忙站起来,把她拉起来,

  “快起来,宛然,你这是干什么啊?”

  宛然挽着老夫人的手臂,柔声说道:“母亲,我看出来了,慈修对我有一些不满意,如果这样强行叫回来,只会适得其反”。

  老夫人看着她,没说话。

  “母亲,这事儿您能不能放手,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呢?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是过日子,我不想弄得剑拔弩张。”

  老夫人看着她,知道她也是代自己受过,又再次说道:“宛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宛然笑着说:“母亲,您别这样说,现在我们是一家人。”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点点头,对宛然,她是满意的。

  回到院子,看着小红躲躲闪闪的眼神,宛然明白了:原来婆母给自己这个丫头,不只是来伺候我,还是来监视我们的,那好,正好借此机会把事情弄清楚。

  她板着脸说道:“小红,你过来”。

  看着她严厉的眼神,小红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少夫人,老夫人问我,我不敢隐瞒。”然后就哭了起来。

  “小红,别哭了,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禀告给老夫人也没关系,这不打紧。”小红紧张地望着她,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宛然看了她一眼,沉着脸说:“不过我要知道府里面的事情,你得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小红闷着头不说话。

  “小红,我现在已经是这个家的少夫人了,我也看出来了,这个家有些问题,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去解决这些事情呢?你也想这个家好吧,把事情都告诉我,我不会告诉老夫人的”。她想打消她的顾虑。

  小红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然后就老老实实地把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自从老爷过世后,老夫人就对少爷管教特别严格,闹得母子关系紧张。后来又没经过少爷同意,给他娶了夫人,因为母亲的原因,他也不搭理这个夫人,那夫人长期受冷落,自己也是个闷葫芦,逢上一场重病就去逝了。后来又给他娶了第二位夫人,那夫人泼辣厉害得很,给他下了药后行了房,最后居然真怀上了孩子,不过终究没有生下来,难产死了。母子俩的关系就越来越僵了。

  宛然沉思了一下,“西院那几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红低着头说:“第二位夫人过世后不久,少爷就把她们领回来了。”

  “嗯,行了,我知道了,我们不说他的事儿了。”她低下头对着小红说:“以后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会好好待你的。”

  小红如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宛然满意地笑了笑,“你去忙吧。”小红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做事了。宛然伸了伸懒腰,想着她这次进门也应该是老夫人的意思,不是李慈修本人的主意,她可能是被迁怒了。她不仅感叹道:“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啊!”

  她叫到:“桃儿,我要练剑”。桃儿知道小姐心情不好,立即去准备了。她也很气愤,这少爷把小姐娶进门,不闻不问,是个什么意思,还是小姐好脾气,不哭不闹,要是换做别人,早就吵闹上了。

  宛然一套剑法练下来,微微出了一点汗,心情又好了起来。或许是父母太爱她的缘故,从小到大,她也没有受什么委屈,所以她的烦恼一般很快就会过去。想起明天就回门了,她很高兴,她想回去多待几天,好好陪陪父母。

  慈修回到书房时,马七凑上去说:“少爷,少夫人昨天傍晚来过”。

  他冷笑了一下,“哦,她说了什么没有?”

  马七回到:“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慈修抬起头,“哦。今早老夫人传话了没有?”

  “没有”。

  慈修有点纳闷了,不该这么安静的呀,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他想着明天是回门的日子了,他得出去避避。

  “马七,我要出门几天,如果母亲问起,你就说我去访友了”。他拿了包袱,匆匆出去了。

  马七跟上去说到:“少爷,明天不是要陪少夫人回门吗?”

  他瞪了他一眼,“我需要你来安排我的事情吗?”马七只好卑微地退了回来。

  慈修去找他的好友秦光和钟意了,“你们谁收留我,我要在外面住几日。”

  秦光打趣道:“新郎官,我不敢收留你,万一新娘子跑来找人,我不想平白受牵连。要不你还是去满香楼吧,那里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钟意也大笑起来。

  慈修气愤地说:“好啊,你们就知道取笑我,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一拳打过去,秦光身体一闪躲开了。他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虽然外人都觉得他们放荡不羁,游手好闲,不是什么好人。其实他们在一起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无外乎听听小曲儿,看看戏,爬爬山,偶尔吟吟诗,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们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酒馆,喝上一点酒,肚子里的话就像竹筒倒豆子,止不住地往外蹦。

  秦光满脸坏笑的问道:“你那新娘子怎么样?长相如何?”

  “我怎么知道长什么样,看都没看一眼。”慈修不屑地说。

  秦光和钟意一愣,对视了一眼,钟意不满地说:“你这是要干嘛?都走了两个女人了,不喜欢就不要娶嘛,这算什么事啊?”

  慈修一听,火一下就起来了,“那两个女人去世是我的错吗?一个病死,一个难产而死。你以为我想娶啊,我不也是被逼的吗?”

  秦光叹了口气说:“哎,其实我也能理解慈修,我也不想娶那个李锦文,可是这是父母之命,有什么办法呢?”

  钟意说:“不想娶,你直接给你父亲说嘛。”

  秦光无奈地说:“父命难为啊!”

  慈修唉声叹气地说:“我是母命难为啊!同是天涯沦落人。”

  钟意不满地对慈修说:“你不想娶,就自己直接反抗你母亲,何必牵连无辜的女人来受累?”

  慈修生气地说:“你到底是谁的朋友?我又没逼她,是她自己要嫁过来的。”

  钟意看他真生气了,“算了算了,不说了,看她的造化吧。你这几天去我家住吧。”

  慈修转怒为喜,望着他说:“兄弟,还是你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秦光摇着头说:“我也要成亲了,你们谁救我啊?”

  钟意一本正经地说:“我和菲芸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挺好的嘛。怎么就在你们那儿不行呢?哪那么容易遇见自己一见倾心的人。”

  秦光听着心悸动了一下,想起那个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可是自己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

  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钟意问到:“那个李锦文有那么差吗?”

  秦光郁闷地说:“听说不学无术,性格就像个男子。”

  慈修一听,不仅开玩笑道:“那不正好吗,看你这像竹竿一样的小身板,正好有人保护你。”

  秦光白了他一眼,“我不就是瘦吗?那是天生的,我能吃能睡,只是不长肉而已。我身体好的很。”

  钟意笑着说:“秦光,你成婚的时候,我们去给你帮忙。”

  秦光摆着手说:“千万别,你们都不要来。我自己都不高兴,你们来干嘛。你看,慈修大婚,也不要我们去。我们都别互相掺和了。”

  钟意笑着摇了摇头,又对慈修说:“如今我们年龄也不小了,况且已经娶回了家,以后安心过日子,这不是很好吗?你一直姻缘不顺,也不能为了和你母亲斗气,把自己的终身误了,何必呢?”他又转身对秦光说:“秦光,不论是不是你心甘情愿的,你如果把李锦文娶回家来,就要对她好,不要学慈修。”

  慈修恼怒地说:“你们不说我,就喝不了酒,是吗?我是你们的下酒菜?”

  秦光不仅笑了起来,揶揄到:“这个下酒菜还不错,先吃耳朵还是想吃拱嘴?”

  “秦光,你想死吗?”慈修一拳挥了过去。

  秦光从凳子上跳开了,哈哈大笑起来。

  “听说最近要来一个大牌,弹唱都不错,要不要去看看?”秦光问到。

  “当然要去啊。人生啊,美酒和美人,一样都不能辜负!”

  三人相视大笑起来。他们就是这样,在一起多年,打打闹闹,用一杯酒解千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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