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比试,便是‘博克’,博克在我们西凉的意思就是摔跤,使我们西凉男儿三大运动之一,不管是葛朗台大会还是祭敖包的时候,赛马、射箭、博克都是少不了的环节。
我虽然惊讶与李罪罹拥有如此高超的箭法,却也非常的担心他与提拉布哥哥的博克。李罪罹长的英俊潇洒,笑起来像格桑花一样好看,但与魁梧的提拉布哥哥比起来还是小上了一圈,他的大腿也只有提拉布哥哥的胳膊一般大小。
体形大对于博克而言具有天生的优势,这一点李罪罹身为中原的人在起点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了。
我拉着李罪罹的胳膊,有些不想让他参加“阿爹,三局两胜,李罪罹已经赢了两局了,比赛已经结束了。”
阿爹神情一滞,又瞪了我一眼“谁说三局两胜的,在我们西凉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决斗的时候必须全面胜利!”
我气的身体发抖,阿爹何时如此不讲道理了,张了张嘴还想争辩,李罪罹却是捏了捏我的手,笑着道“没事,相信我。”
说着,不等我再开口他便已经走进了擂台。
提拉布哥哥换上了博克时穿的‘卓得戈’、‘策日布格’与‘班泽勒’,这是草原博克的专用服装,精悍的肌肉裸露在空气中,看起来更加骇人。
李罪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中原服装,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
“你不换衣服吗?我不欺负行动不便的人。”提拉布哥哥神情不悦道。
李罪罹轻轻摇头“不必了,我们开始吧。中原的衣服也照样飞檐走壁,多谢王子殿下照顾。”
草原上响起激情的‘乌日亚’赞歌,提拉布哥哥展开双臂,如一只雄鹰般冲到擂台的中心,李罪罹对着他躬身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也张开了双臂,随着铜锣声响起,二人纠缠在了一起。
提拉布哥哥硕大的身体压在李罪罹的肩膀上,似乎誓要将其压塌了一般,我心中已经凉了半截,只求提拉布哥哥不要将李罪罹丢出擂台,为他保留几分面子才好。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李罪罹在提拉布哥哥的巨大压力下竟是纹丝不动,二人双臂紧紧扣在一起,手掌抓着对方,互相角力想要将对方按在地上。
提拉布哥哥大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感觉大地都随着他脚掌落地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李罪罹的身体就猛地下沉了寄存,膝盖险些就要触到地面之上。
所有人都位置较好,赞歌唱的更激烈了,显然在他们看来,提拉布哥哥赢定了,虽然从一开始他们就都希望李罪罹会输。
然而现实比故事还要精彩,就在李罪罹的膝盖不断下坠,马上就要触到地面输掉第一分的时候,他的脚掌忽然后撤,身后的草皮瞬间被他碾成了一团,紧接着他的身体便硬生生的扛着提拉布哥哥的压力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表情再一次变得精彩起来,我捂着小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的天哪,李罪罹竟然在和提拉布哥哥硬碰硬。
提拉布哥哥也被吓得不轻,急忙大吼一声再度用力,然而李罪罹就像一尊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雕像一般,无论提拉布哥哥如何用力,他都不断的上升,上升,直到最后完全卸去了提拉布哥哥的压力。
李罪罹的脸有些红,提拉布哥哥额头的青筋都露了出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李罪罹竟然会爆发出这样恐怖的能量。
突然,不断的上升的李罪罹身体猛地下沉,将所有力气都用来对抗李罪罹的提拉布哥哥一下子失去了中心,身体也不受控制的下坠,李罪罹的双臂紧紧扣住他的双臂,右脚在地上划出一个半圆,身体扭转一圈,直接将提拉布哥哥给甩了出去。
提拉布哥哥身材魁梧,身体很重,再加上李罪罹这一招四两拨千斤,整个身体就离地飞了起来,李罪罹并没有完全将其松开,而是扯着他的一只手猛地一拉,提拉布哥哥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四脚朝天的就趴在了地面之上。
枯草被溅起,粘在提拉布哥哥裸露的身体之上,李罪罹拱手抱拳“承让。”
提拉布哥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黑到了极点,指着李罪罹道“我们博克没有这一招,你耍赖。”
“是啊是啊,中原王朝的男人都是这种偷奸打滑之辈。”
“质子就是质子,连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众人也跟着起哄,我急了,伸长脖子道“你们又没说过比赛不能用中原的功夫,李罪罹是中原人,凭什么不准他用中原的功夫,再说了你们这么多张嘴说他一个人,难道不是以多欺少,这也是我们草原的待客之道?”
众人被我说的哑口无言,骚乱立刻停了下来,阿爹却是冷哼一声“我们草原汉子的博克,讲究的就是技巧、毅力与力道,中原的功夫虽然也很厉害,但并不是博克的项目。”
李罪罹拱手抱拳,风轻云淡道“李罪罹不知规矩,还望可汗恕罪,接下来我当不用中原功夫,遵守草原博克的规则。”
阿爹没有说话,只是对提拉布哥哥点了点头,提拉布哥哥掸了掸身上的草屑,再度展翅如雄鹰般冲到了擂台中间。
赞歌响起,在铜锣声中李罪罹与提拉布哥哥再度纠缠在了一起。
没有中原的功夫,李罪罹技巧的优势荡然无存,只能凭借力气与耐力与提拉布哥哥正面硬刚,我骑在小白马身上,握着缰绳的手心满是汗水,心中祈祷着李罪罹这一局能够用尽所有的力气再下一城,下一局直接认输,三局两胜比赛也是他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正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的二人身体突然都停滞了一下,紧接着李罪罹的双脚便猛踏地面,枯草迸溅而起,下一刻提拉布哥哥整个人就被他顶了起来,提拉布哥哥大叫一声,想要强行让稳住自己的身形,然而李罪罹比他小了整整一圈的身体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能量,竟是硬生生的直接将其举了起来。
啪…
仿佛衣服破裂的声音,又或是骨骼碰撞在一起,提拉布哥哥的膝盖在落地的一瞬间直接跪在了地面之上。
双膝跪地!
整个草原在这一刻都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正面单凭力量的硬碰硬,李罪罹赢了!
我也忘记了欢呼,只能双手捂着嘴巴,大脑一片空白,这还是平常那个连野猪都打不过的李罪罹吗?
不,我早该想起来了,在李罪罹射出那一发五星连珠箭的时候就应该想起来,能够拉断百石巨弓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输给提拉布哥哥呢。
李罪罹起身掸去身上的泥土与草屑,一声素白的长袍迎风飘舞,身形更加恣意潇洒,自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不羁。
“尊敬的赫尔拉可汗,这一局我赢了。按照我们的约定,请您取消提拉布王子与云熙公主的婚约。”
阿爹的脸色阴晴不定,李罪罹就一直谦和笑望着他,如今这已经不是阿爹和李罪罹的赌约了,而是中原王朝与整个西凉的赌约,李罪罹代表中原,阿爹身为西凉的天可汗,更是没有反悔的可能。
我高兴极力,光着脚丫跑到李罪罹的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李罪罹你好厉害啊,有没有受伤啊。”
问着问着,我的手就不自觉的越来越深入,最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他的外衣,将手插了进去。
我的手在李罪罹的胸前停了下来,瞬间感觉有一万道目光在注视着我们。
我的天哪…云熙!你在干什么!
“我…不…不是大家看到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爹你听我说…”阿爹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李罪罹却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竟然好露出笑容,这笑容我从未见过,不再春风和煦,而像是中午的烈阳讥诮的望着脚下烂漫盛开的鲜花,这家伙竟然在用眼神调戏我!
我抬起绣鞋对着他的皮靴就狠狠的踩了下去,李罪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下,我一边快速的帮他穿衣服一边细弱蚊声道“李罪罹,你也快给我解释啊。”
“是…是啊…云熙这是关心我,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大家别乱想。”
便是李罪罹亲自解释,阿爹的脸色也未好一点点,提拉布哥哥换好了衣服骑马来到众人的面前,和汗血宝马一样都垂头丧气的,就连观望的时候都可以避开李罪罹的眼神。
“阿爹,现在两个当事人都已经到场了,李罪罹赢了三场比赛获得了赌约的胜利,身为西凉的天可汗,阿爹定不会出尔反尔,请您尽快取消云熙和提拉布哥哥的婚约吧。”
周围的大臣见李罪罹竟然如此勇猛,震惊之余又似乎产生了其他的想法,纷纷议论起来,一些阿爹最亲信的叔叔甚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帮我说话。
说是帮我说话,倒不如说是为了西洲着想。
“可汗,赌约已经结束,李罪罹确实赢了,看不出这小子隐藏的挺深的,若不是云熙这场风波,恐怕直到他走我们都不可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啊。”
“可汗,按照我们西凉的规矩,这场婚约确实该取消了,并且我看李罪罹也不错。”
“可汗…”
他们的话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赤裸,我在一旁听得耳根子像火烧一样,这群人就差说出那句不如让我嫁给李罪罹了。
我偷偷的偏过头去看李罪罹,可曾想这个家伙就跟个木雕泥塑一样,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脸上的笑容也机械的让人讨厌,我从未觉得李罪罹笑的时候也这么难看。
不…现在的他,都难看!
阿爹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有些挣扎。阿云嘎啦突然开口道“可汗,小公主与李罪罹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十岁那年李罪罹冒死将小公主从雪山背回来更是有救命之恩,而如今李罪罹又胜了赌约,按照我们西凉的规矩,获得赌约胜利的一方可以迎娶我们的小公主。
李罪罹能够射出李氏皇族的五星连珠箭,博克又不输我们草原最勇猛的汉子,不如就答应他们这桩婚事,招李罪罹为我们西凉的赘婿,如此一来既能够稳定中原与西凉的关系,又趁了小公主的心愿,岂不两全其美。”
阿云嘎啦的话可谓是识破惊天啊,就连阿爹也转过头来看他,我脸红的像珠日河草原上刚刚升起的太阳,害羞的连反驳都忘记了,(或者说她内心就没有多少反驳的念头,再加上害羞,就干脆忘记了说话。)只能将李罪罹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而这一幕看在众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的意思。
其他的叔叔伯伯也都跟着附和起来,只有提拉布哥哥和戈尔丹尼叔叔的脸色尴尬而又不敢动怒,阿爹身为天可汗,又怎会因为阿云嘎啦看似合力的分析而失去理智的当着曷格尔部落的面答应将我嫁给李罪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