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站着的桃妖哪里有心思去揣度太子祁的诗句,管他是为哪家小姐夫人吟的这酸诗,
在她看来若爱便坦然告知,若不爱也潇洒转身,不拖泥带水不犹犹豫豫才是真男儿。
这上官祁大概觉得自己脾气不好配不上人家姑娘,在这欲言又止呢吧,管他呢,
小心翼翼的把酒壶放回银质托盘,这回她可会了,把两尺长的细铁杆拿在手里轻轻一挑,一个助力,嘴角巧笑,看这玩法她也会。
酒壶依次向下流,每过一人就按着规定吟诗一首,连着过了几手就到了苏烟然跟前,
苏烟然未嫁自然孤身落座,只是比起在场中女子,她这样一个待嫁成无期的人多少显得过于落寞了。
其实她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出席诗会,从前太子病故她就再不想来了。
而上官祁要更久些,他已经七年不曾出席。
在坐年纪稍长的人都记得七年前上官祁在诗会上怒摔玉盏为红颜的事,
当时十三岁的上官祁还没经历后来的那些事,是一个十足的快意少年,那天春风宜人,上官祁随太子宣一起出席诗会,他本不喜身份规矩,太子坐在首位后他就悄悄溜了,正巧看见多日未见的苏嫣然,少年上官祁有意无意的就坐在了苏烟然的下手位座位上。
苏烟然因为是孤女常被一些大家小姐嘲笑,那日苏烟然跟着上手位的诗句,随口对了“阿爷无大儿,木兰无兄长。”被一圈的贵妇嘲笑:不是无兄长是家中没有人!
继而哄堂的嘲笑声让本就面皮薄的苏烟然顷刻泪如雨下,簌簌的泪人模样。
坐在他身后的上官祁当然不同意,饮了句“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被他重重摔在地上,起身拽起苏烟然,走了。
众人皆被酒杯摔在地上的“哐~”的声音镇住,再回神时,那七色玲珑的玉质酒杯已经变成无数碎片安静的躺在地上。
从那之后诗会的酒杯就由玻璃杯换成了如今这般的银质酒杯,可摔杯的上官祁却再没有来过。
今年上官祁来了,苏烟然自然也来了,因为一早她听府里的下人说太子殿下带着太子侧妃一起出席初春诗会,她劝慰自己太子殿下一定是为了利用桃妖,如今心思深沉的太子再不会像当年轻易喜欢上自己那样喜欢上任何人,何况他们认识才几天而已。
可她又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如今上官祁是她的救命稻草,除了上官祁她一无所有,确切的说就连上官祁也不曾真正属于过她。儿时上官祁给她的是庇护,现在上官祁给她的是收留,就连那个暴雨的夜晚上官祁给的承诺里也不夹儿女情长。
“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上首诗的最后一个字是“物”,往日才情卓著的苏烟然脑子里以“物”开头的诗绝不只这一句,可今时今刻她想到的吟出的却只能是这句。
提起酒盏一杯酒下肚,再倒又是一杯,复倒,自斟自饮满满三杯。这是诗会的规矩,谁若是吟出了消极悲观的诗句,那就得自罚三杯。
三杯对平时不沾酒的苏烟然来说已经够醉了。
这边苏烟然醉的昏昏沉沉,那边上官娆正是精神抖擞。
谁说她棋艺不好不学无术,今天她就要让李志苒见识见识,让所有人见识见识。
玉质托盘飘飘摇摇来到了李志苒的面前,他不曾有妾室所以只有他一人独坐。
李志苒起身用银棍挑来酒壶,斟入酒杯,待要饮时,前方琴师面前挡着的纱帘被风吹开,里面坐的正是当朝唯一的公主,六宫主上官娆,
女子仍旧是往日鹅黄衫装扮,只是十指在琴弦上略有局促,整张小脸也像是急出了汗,显然弹琴是她新学的,只是~学艺不精了些,可在李志苒看来,公主褪去傲慢竟还有这般的青涩模样,到有几分可爱。
提起酒杯一饮而尽:“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如此露骨的情诗,这李公子可是从未吟过,难道是吟给桃妖听的?毕竟坊间传闻他可是为桃妖又疯又醉,还摔了琴呢。
被议论的正主桃妖此刻正站在那里用胳膊肘怼了怼上官祁:“怎么样,不错吧?”
上官祁以为她问的是诗,冷冷开口:“不怎么样,难道他不知道你是太子侧妃吗?还无主?亏他想的出来,深红浅红都与他无关。”
桃妖被他说的不明所以,复又联想到李志苒的诗,猜个大半:“那也好过某人任着心里的白月光自己在那头烂醉。”
上官祁看向苏烟然,冷冷道“白月光?”
是问句,桃妖听的清楚。
“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我是说六公主。”
桃妖眼眸向琴声处睨了睨:“那~昨日我教的,黏了我半宿都没睡。”
“嗯,资质还可以,就是曲子简单了点。”
桃妖白了他一眼,腹诽道:夸我一句能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