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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巍峨宫墙,红袄初阳

皇兄比我还会逃 凉烟十二沐 4313 2024-11-12 19:16

  从睡梦中醒来,安昕发现自己正处于一辆马车中。

  车中弥漫着桂花茶的香气,她的身下是软软的垫子,手边果盘中放着她爱吃的零食。抬眼,齐祜半倚着在她身侧,手中把玩着茶杯,一双温润如水的眸子正盯着她,眼波流转,灿若星河。

  安昕伸了个懒腰,起身挪到少年身边,甜甜的叫了句:“祜哥哥。”

  “不再睡了?”齐祜轻笑。

  “唔,睡够了。”安昕揉揉眼。

  昨日散席后,安昕压根没回云闲宫。

  因与安昕约定好了散席后去祜王府守岁,齐祜早早的备好了马车在宫外等她。平日里欢快的小公主化成了鼓着腮帮的小兔子,气鼓鼓的上了车,还未坐下便闹着要离开皇城。

  齐祜并没有多意外。他思索了一会儿,命人去国师府传了个信,便踏着轻功带安昕翻出了城墙。

  他早已料到今年的年宴别有深意,见她面色不快,大致也能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老皇帝又醉着酒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下了稀奇古怪的旨。按理来说酒后失言应当不作数的,可老皇帝又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主,耿着脖子直道即使是酒后拟旨也绝不收回。

  今年三个儿子都不在身边,老皇帝在不谈国事的基础上还有什么旨可以拟的呢?当然有,他还可以嫁女儿。

  齐祜递给安昕一杯桂花茶:“想去哪?”

  “唔,要不就去北山城吧?”安昕捧着热乎乎的茶,“刚好祜哥哥昨日答应了要带昕儿去看雪,择日不如撞日,就去那吧!”

  齐祜笑道:“从此处到北山城要三月之久,等我们到了,雪也化尽了。”

  “我们可以在那住到冬天呀。”安昕喝着香香的桂花茶,眼中尽是期待。

  她心中的世界全由皇兄们从外带回的话本构成,那些湖光山色与粉妆玉砌,皆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盎然美景。从小到大,她只出过几次远门,途中南皇总是慎之又慎,从不让她远离马车,故而养成了她在哪都懒散爱睡的性子。

  想起自家父皇,她气鼓鼓的告状:“祜哥哥你都没看过父皇那醉态,”她学着喝醉的南皇的模样东倒西歪起来,“连旨上字都写不稳了还非要给我指婚。”

  果真是打起了嫁女儿的主意。齐祜掩下眸中冷意:“昕儿不想嫁去北国吗?”

  “不想。”安昕摇摇头。

  “那便让那安惟甄入赘……”

  “祜哥哥!”安昕打断道,“我不嫁安惟甄!”

  “那……昕儿想要嫁谁?”

  安昕一顿,想了许久才喃喃道:“女子就非要嫁人吗……?”

  齐祜看着她,并未说话。

  百里安昕,南国唯一的公主,南皇的心头肉,皇城百家英杰才俊的白月光。纵观天下,能与她门当户对的,确实只有那北国太子安惟甄了。至此,齐祜轻轻叹息。

  马车似乎驶进了城镇中,一名小少年掀开帘子上了车。少年一身白衣,一头墨发规规矩矩的被绑成了道士揪,眉眼如画,甚是好看。此人名为师音铉,是南国国师的独子,与安昕同岁,三人一同长大感情极好。只见他板起那张娃娃脸,对齐祜道:“祜哥,你胆子也太大了!”

  昨夜,齐祜的人来传话说祜王爷想要他帮点小忙。正疑惑,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了陛下在年宴上将公主指婚于北太子的事。

  以他对齐祜的了解,齐祜这厮肯定是要把安昕偷渡出宫了。本想在他在他动手前劝他回头是岸,没想到这厮竟然一刻都没有拖延,直接带着安昕出了皇城。至于齐祜让他帮的小忙,不过就是在两人被发现离京之后,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总之,如今搜查公主的人早已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追去了。

  安昕见师音铉也来了很是高兴,连忙挪挪位置让音铉也坐过来。师音铉先是谢过,而后又一本正经道:“殿下此举,实在是……”

  “实在是明智之极。”安昕笑眯眯的接道。

  师音铉长长的叹了口气。

  马车行驶了一整天,终于停在了一栋客栈面前,夜色已深,安昕打着小呵欠走进卧房,齐祜在她身下多铺了两床毯子,关严了窗。安昕早已累极,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了。

  师音铉倚在走廊,面色凝重。

  齐祜道:“小小年纪别老皱着眉头,会找不到姑娘的。”

  师音铉叹道:“我都被你拉上贼船了,还不许我哀愁片刻么?”

  许久听不见回应,一看,齐祜正把玩着一只小杯子,正是白日安昕喝水的那只。齐祜小心的捧着它,仿佛捧住了安昕正端着它的小手,他细细揣摩着,迎着光搜寻着杯沿上安昕留下的唇印。

  师音铉看了直呼变态。

  齐祜让人拿木盒子把杯子装好,才看向师音铉,似乎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这老不要脸的……师音铉扶额,道:“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知你从小就对殿下……可你是殿下的堂兄啊……你……”

  俩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安昕醒来,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四肢发酸。似乎是因为有些认床,睡的不太好。打开门,发现齐祜站在门口,给她准备好了几件外衫。安昕冲他甜甜一笑,接过衣服,而后又苦恼了起来。

  “怎么了?”齐祜故意问道,“不喜欢这衣服?”

  安昕摇摇头。这衣服与宫内衣服不同,在她面前就是一块素布,看不出样式,说不上喜不喜欢。她拿起衣服比划了下,还是不明白这衣服的构造,一番折腾,反而弄的乱糟糟。

  一旁看得直笑的祜狐狸假装叹了口气,摆出很无奈的样子,对她道:“我帮你吧。”

  纤长的手指从安昕腰间穿过,齐祜时而环着她,时而贴近,慢悠悠的替她穿好后,欣赏了片刻。嗯,真可爱。齐祜心情特别好,还帮安昕梳了两个小辫子。

  安昕正疑惑他为何会知道女孩家的衣服怎么穿,话到嘴边,齐祜递上了一杯茶。安昕只觉得喝完这茶浑身热乎乎暖洋洋的,十分舒服,那满脑的疑惑不知不觉被抛之脑后了。

  师音铉看到的便是齐祜牵着安昕从房里出来,还细心的给她系上了暖暖的小披风。

  倒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只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师音铉的目光扫至屋内,果然,又有人在悄悄的把安昕用过的茶杯收藏进木盒子里……

  他觉得齐祜变态到没边了……

  据他所知,齐祜从小就喜欢收藏些安昕用过的小东西,大到睡过的床单被罩,小到安昕摸过的一块石头,他都偷偷藏了起来。安昕心大,发现东西找不到时,总以为是自己弄丢在哪了。这时候齐祜就假装找到还给她,再温声数落她粗心大意,安昕总会崇拜的扑向他,甜甜的说一句祜哥哥好厉害。

  这个王爷,心思太深。若是被公主知道了,怕是……会被狠狠嘲笑一番吧。师音铉摇头不已。

  此时已是正午,用过午饭,安昕双手托着脸,呆呆的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除了四年前与父皇母后一同去北国之外,他从来没有在皇宫以外的地方呆这么长时间过,虽然她知道皇宫外还有大大的世界,但世界到底有多大,多热闹多繁华,她也不甚了解。

  明明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她要一直留在小小的皇宫呢?

  她很好奇马车上的布袋里装的是什么,好奇那白粉怎么就变成了面条,好奇那繁复的首饰是如何打造的,好奇来来往往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祜哥哥,我们去街上玩玩吧?”

  齐祜挑挑眉,盯了安昕一会儿,摇了摇头。

  老男人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小少年却想的简单,师音铉道:“殿下想要去街上逛逛,你带她去便是了,若你实在是脱不开身,我带着殿下逛也行。”

  “别多事。”齐祜撇了他一眼。

  师音铉只当他又犯了老毛病,无缘无故吃起飞醋,“祜哥,你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齐祜冷冷道:“与你无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来起来,安昕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默默回了卧房。

  虽然很想去街道上看看,但她不擅长认路,万一走丢了,齐祜和师音铉还得费心费力的去寻她,索性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的好。

  安昕趴在圆桌上,心道:“好在他俩现在只是偶尔吵吵架,不再会打架了,要不这客栈非得被拆了不可。”至此,便百无聊赖的玩起了杯子。

  她四岁便与齐祜相识,那时候齐祜八岁。因四皇叔病逝,皇后怜惜齐祜还是个小小孩儿,父母早逝,无人照拂,便让他留在宫中与皇子们一同念书习武,从那时候起,齐祜与安昕便形影不离了。

  她喜静不喜动,嗜睡贪嘴,八岁那年终于长成了一颗球。皇后让她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顺便减减肥,还特地找来了当朝武状元的老师。安昕非要齐祜陪着,于是两人开始学武,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师音铉。师音铉天赋惊人,学什么都很快,齐祜虽起步晚,但胜在他勤奋肯练,两人在武学道路上高歌猛进。

  而安昕却最是讨厌练武,多动弹两下仿佛都会要了她的命,平时就爱躲懒,扎半柱香马步都能累得眼泪汪汪。勤与惰的差距是很大的,在她刚从“扎马步科”毕业的时候,两个少年就已经能飞天乱打了。老师满意于齐祜与师音铉的资质,同时也对公主的懒惰表示佩服。之后,齐祜与师音铉便一直跟着老师学武了,而他们也是从那时候起一直打到了现在。

  宫墙下,安昕穿着米色红花边的小棉袄,松松垮垮的练习着初期的招式,满脸不情愿。另外俩人被老师揪着耳朵从她面前经过,手虽然不敢动,但还在眼神较劲。这样喜乐的日子持续了两年,齐祜去了边疆。而后,老师似乎是放弃了安昕这块烂泥,她也不用再装模作样地习武了,皇后见她与师音铉关系不错,便让她跟着国师学医。

  国师大人是个极其严厉且古板的人,擅于拿“别人家的孩子”来当例子教育弟子,此举成功激起了安昕的好胜心。将国师大人肚里的那些医术搜刮了一通之后,她也顺利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在国师府枯燥的求学期间,齐祜时不时会从边疆稍些有趣的玩意给她,两人再见面便又是三年后。

  慢慢的三个小人儿逐渐长大,安昕的纸风筝飞上了天,被大风吹断了线,她追着风筝跑啊跑,怎么也追不到。可那是齐祜送给她的风筝,她喜欢的不得了,于是她停下嚎啕大哭。齐祜出现在他眼前,手上拿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夕阳打在他身上,安昕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想要责备她还是安慰她……

  安昕抬起头,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睡着了,还梦见了许多儿时的事。房间内已有些昏暗,她竟是一觉睡到了傍晚。齐祜坐在她身旁,撑着脸看着她,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半洒在桌上,一半被齐祜遮去,和梦里一样,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正想开口唤他,只见齐祜拿出一只面具,扣在了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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