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并入五王爷麾下,你可愿意?”安昕问。
“自……自然是愿意的!”唐樱乐道,“五王爷可比那荒唐太子好太多了!”
“噗嗤。”安昕瞅着她,道,“这下你怎么又能做主了?”
唐樱挠挠头,笑道:“但还是要等师兄醒来才行。”
安昕看向齐祜,齐祜点了点头。
大伙儿忙了一整夜,皆是疲惫得不行。太子军一退,山匪恨不得就地躺下立即入睡。
唐樱忧心债主,带着几人又回到了寨主的屋里。屋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好在寨主并未受到波及,想必是齐祜早就在此处备下了人看守。
她向安昕投去感激的目光。
安昕尴尬地笑了笑,她其实什么都没干,这都是齐祜安排好的。原以为只是简单的上山治个病收个人情,谁知道里头的水竟这么深。
这便是黄雀在后吧……她斜睨着齐祜,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
祜哥哥的心思真是多,一会儿易容调戏她,一会儿又偷摸着部署,利用她来收买人心,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啊!
安昕叹气。她果真还是不善谋略啊。
师音铉给病床上的人把了把脉,并交代了按时服药不出三日人便会醒过来。
唐樱这下总算是放宽了心。
解决完病人的事,大家心头也轻松了些,安昕、齐祜与师音铉三人,少有一同在宫外相聚的时刻,细细数来,距离上次三人在一起喝酒已过了一年半了。
虽有些困倦,却也压不住重逢的喜悦。
“你是怎么看出他是祜哥哥的?”安昕追着师音铉问。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与他介绍过易着容的齐祜,可师音铉却在唐樱离开后对着他唤了声祜哥。
师音铉笑而不语。
“他在见我的第一眼起就认出了我。”齐祜将安昕挽进怀中。
见他俩又这般亲密,师音铉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啊?”安昕转向师音铉,满脸惊讶,“真的吗?”
师音铉点头:“在大堂之中,他藏在人群里对我使了个眼色。”
难怪他与谢星河忽然笑起来了,原来是知道他藏在暗处……那她那般强作镇定的模样一定被他看了去了!
安昕瞪了眼齐祜。
师音铉坐在安昕与齐祜正对面,谢星河则是在他与安昕之间,她安静地用双手托着下巴,看看他又看看安昕。
见他皱起了眉头,她那双澄澈的双眸不由也哀伤了起来。
“别盯了,”齐祜低笑着对师音铉道,“我不是父王的亲生孩儿,与昕儿没有血缘关系。”
“喔……”师音铉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皱了眉,也笑了出来,“差点忘了,迟蘅与我说了,西国五王爷是你亲舅舅。”
这下轮到安昕皱眉了,她揪着齐祜的衣袖批评道:“他怎么又知道了?祜哥哥你又瞒着我干了什么?老实交代!”
齐祜拍拍她的头。
“我的母亲是西国大公主,所以五王爷是我亲舅舅……”
他的父亲是一籍籍无名的江湖人士。西国皇室百年来皆是内姓相结,不允许与外人通婚,大公主便与恋人私奔去了南国。
而后,大公主的恋人卷入了一场江湖纷争,最终去世。
当时大公主已怀有身孕,得知消息后便要随他而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南国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养父。
再之后,齐祜出生,大公主将他托付给了四皇子,便服毒自尽了。
“怎会这样……”安昕一阵唏嘘。
“不与外姓通婚啊……”师音铉撇了他一眼,“在南国是有违人伦的,且生下的孩子多数患有天生残疾。”
“不错。”齐祜道,“西国皇帝大都体弱多病,鲜少活过四十岁,当今西皇现在也是苟延残喘躺在宫中。”
安昕这了眨眼,不由道:“他们连这都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齐祜轻笑,将她的一双小手握在手中搓揉,“只是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啥血脉啊这么厉害,宁愿生出带病的后人也要苦苦维系……”安昕嘟囔道。
齐祜只笑笑。
安昕又问:“那五王爷呢?他今年多大了?”
“皇舅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齐祜道,“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托付给了我,只求我守护好皇室的血脉。”
“这是何意?”
师音铉解释道:“传言当今太子并非西皇与皇后所生,如今西皇病重,太子招兵买马,恐怕早也起了逼宫的心思。”他的双眼盯着齐祜,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祜哥,五王爷的意思,恐怕是要让你……”
他没有说下去,在场的人却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四人沉默了起来……
“呜……”谢星河打了个小呵欠。
安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昨日一天都没吃东西,又整夜没睡,这会儿定是饿坏了。安昕正想催促她回屋歇息,师音铉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送桃桃回去,祜哥与殿下也歇会儿吧。”他道。
“阿铉,”安昕忽然叫住了他,“一会儿你再过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师音铉看了眼谢星河,道:“也好,我正好也有事要问殿下。”
两人中间的谢星河起了身,她揉了揉眼,带着鼻音道:“送什么呀,我就在隔壁,神仙哥哥与姐姐好好叙旧便是。”
说着,对三人乖巧一笑,嗖的跑了。
“诶……”师音铉的手悬在半空中,平日里正正经经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齐祜隐隐发笑,不由取笑道:“你也有今天。”
师音铉莫名其妙:“何意?”
齐祜懒得作答,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寨子里的茶显然并不好喝,他嫌弃的皱了眉。可一想起刚才师音铉那副表情,他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两人的反应被安昕看在眼里,她也在心中偷笑,只是眼下有件事更令她在意。
“阿铉,我问你,星河是怎么找到你给她治眼睛的?”她问师音铉,“你去了红山山顶?”
“是,与你们分别后没过几日,我便折返追着你们去了。”师音铉回答道。
“原来如此……”
师音铉看着安昕,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安昕奇怪道,“你不是去了吗?”
可他到时,谢星河已被半把断剑狠狠钉在了树上……
师音铉看着安昕,白玉般的面庞挂起了令她陌生的表情,他的手指曲起,关节处透出一丝青白。
“我到时,她伤得很重……”
他将在红山山顶所见到的情况缓缓道来,包括谢星河被半把流觞剑钉在树上,包括她浑身是血衣服与伤口冻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以及她昏迷了足足三个月总算醒了过来……他说的很轻很慢,还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丝轻颤。
安昕瞪大了眼。
她将蒋子帧用他来要挟谢星河交出秘籍的事说与他听了……
“她一直在自责,怕七星步与流觞剑会给我带来麻烦……”安昕低声道。
两人相互叹息……
师音铉走后,安昕低着头在桌边坐了许久。
齐祜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着将她搂进了怀中。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果然,整张脸已经哭花了。
“祜哥哥……”她扁着嘴,抽抽嗒嗒道,“我太没用了祜哥哥……”
“怎么会。”齐祜掏出帕子擦着她的眼泪,可刚擦完这一块,另一处洪流又倾泻而下,浇湿了刚刚擦净的肤田。
他只好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哄着。
“总是害身边的人受伤,还什么都做不好……我这种人,我这种人……”她停下狠狠地打了个哭嗝,又继续道,“我这种人,就不该存在啊……”
“别这么说,”齐祜心疼地将她搂紧,“昕儿很好。”
“可是……可是……!”
“你看。”他抬起她的手。
那是只光洁如玉的手,白皙嫩滑。齐祜将她的手心展开,细细摩挲。
“看……看什么?”安昕边打嗝边问。
“看,都起茧了……”齐祜道,“你才不是没用的人,你也在用你的方式保护她。”
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温声道:“你怎么会不该存在呢,你可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啊……”
在认识她之前,他的世界只有一间灰白的房间,房间之外,是疏离的眼神,是不怀好意的嘲笑,是恶意的针对。她就像一盏温暖的明灯,闯入了他的世界,照亮了他的小房间。
若没有她,这沉闷的世间又有什么意思呢?
若不是她,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谢星河靠坐在墙边,隔壁的人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
她垂下眼,轻轻一笑:“哭包……”
两日后,寨主醒了。
唐樱简单传达了五皇子招安的事,寨主表示五皇子若是有需要,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安昕总算放下心来,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离开了。
这几日,洛离一直在帮山匪们处理伤口,他跟在师音铉身后忙里忙外,还跟安昕学了些简单的包扎止血的方法。因为他热情直率话多健谈,在这尽是话唠的山寨中倒是颇有人缘。
捧着这家送的烧肉,那家送的梨,洛离笑得像个小傻子。
见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安昕不由摇了摇头。
“你这小厮,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寨主看着他道。
“故人?”安昕瞅了与山匪们打成一片的洛离一眼,“兴许他就是从你们寨子里走出去的呢?”
“白姐姐,你又在说我什么?”小少年挂着小脸蹬蹬跑来,把手里的果子递给她和寨主,“大娘给的果子,可甜了。”
安昕接过果子啃了口,果真汁水饱满清甜可口,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她对洛离道:“寨主说你长得像他的故人,你不是来投靠亲戚的吗,兴许寨主认识呢。”
寨主轻轻一笑,道:“你身上可有信物?”
信物?投奔亲戚还要信物?安昕含着果子,疑惑地看着他俩。
洛离一愣,看了眼安昕,回道:“本来有块玉,现在……大致是没有了……”
“这……”寨主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也没什么可惜的啦,”洛离爽朗一笑,“有也罢,没有也罢,不都是活着,开心便好。”
说着将剩下的果子搁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蹦跶着又跑向别处了。
“为何这么问?没有信物还不能认亲了?”安昕问。
“此事,有些复杂……”寨主吃起洛离留下的果子,“不太好告知外人。”
“这样啊……”安昕将果核一扔,拍了拍手,“你看看这东西眼熟不。”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牌。
是那块洛离十两银子“当”给她的玉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