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辰,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兰儿。”北子辰摇了摇头,勉强的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姐姐,不怪你,是我,是我错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
‘亲手把她弄丢了’紧闭的双唇,咽下半句的悲痛和遗憾。
兰儿的墓前,卿璃一身素衣站着,瘦弱的身子仿佛一阵大风便可吹倒她,子辰则是跌跪在地上,缟素着身,双眼无神,不停的烧着纸钱,卿璃头发半挽着,有些凌乱,面色苍白,发红的眼尾挂着连风都吹不干的泪水,慢慢的走上前去,半蹲在墓碑前,颤抖的摸着墓碑上的几个字,北牧之妻卿兰。
卿璃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落下,努力平复着颤抖不已的声音,开口道:“兰儿,你五岁被卖到府里,从那时起你便跟着我,现在想来竟是已经有十几年了。”卿璃苦笑着摇摇头,擦了擦掩住了视线的泪水,接着道:“跟着我这么些年,也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平日里我虽不爱玩闹,但父亲母亲都看不上我,你呀,也跟着我吃了好些的苦,挨了好些的打骂,我对你也总是有亏欠的。”
卿璃终于笑了笑,语气也稍稍轻快了些,“可没想到后来...后来你和我说,你好像遇到了心悦之人,那个人如阳光雨露给了你光和温暖,亦如狂风暴雨,让你猝不及防,避无可避,你说等我出嫁了,你便要去和你的心上人去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说着卿璃早已哭的泣不成声,伏手掩面,北子辰也是满脸的泪水,慢慢的抬头望着墓碑,眼中续满了绝望和不舍。
南珏从远处走上前,抱着卿璃的肩膀将人扶起,抬手擦了擦卿璃脸上的泪水,轻声道:“阿卿我们先回去吧,让他们自己待会儿。”卿璃低头看了一眼兰儿的墓碑,又低头看了一眼北子辰,点了点头。
子辰就那样一动不动坐在墓前,整整三天三夜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而南珏和北年他们也都默契的没有去吵他们,只是每日都会派人在不远处轮流守着。
第四日的清晨,阳光倾泻而下,北年练完兵回到了屋子,刚要喝茶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他将茶一饮而尽,打开了信,“兄长亲启,兄长,请不要怪罪子辰的鲁莽与幼稚,这几日,子辰每每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兰儿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或许我总有一天会接受她离开的这件事,但我一定无法原谅此刻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的自己,不要担心我,更不要来找我,让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我还想去外面看一看,看一看兰儿向往的雪山,大漠,戈壁和烟火人家,照顾好自己和大家,帮我和嫂嫂还有师傅,师娘道别,叫他们不要担心,告诉父皇母后,子辰长大了,要一个人去外面闯荡了,子辰留。”
北年狠狠地揪着信纸,眼里冒着怒火,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愚蠢!”
阿婵刚端着早膳要敲门,被屋子里北年的声音吓了一跳,推开门还不忘调侃道:“这一早上的,谁惹我们君染殿下生气了呀。”
北年看了阿婵一眼,叹了叹气将信递给了阿婵……
北子辰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南安,在兰儿和卿璃最爱的一家酒馆住了下来。蜷缩在床上,疲惫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南安城内,此时安静的如同一座空城,南峻又一夜睡在了卿璃的宫殿,泞沚坐在南峻的床边,将毛巾放在了温热的水中浸湿,拿起拧干。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南峻的手,还有那张英俊却因为醉酒而涨红的脸,泞沚眉眼温柔,嘴角含笑,享受着着片刻的温柔。
突然南峻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泞沚的手腕,带着哭腔,嘴里急切的说着“阿卿,不要走,阿卿,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阿卿,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泞沚眼角盈满了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南峻的衣衫上,浸湿,消失……
她看着那个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王,如今眉头紧锁,满身酒气,像个失去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样,固执,难过,好像天都塌了。
泞沚苦笑了一下,心中想到:这样的南峻,恐怕只有当年他母妃离世时,她才有幸见到过吧。她用了点力气挣开了南峻的手,起身走出了大殿,回头看着那块名为云阁的牌匾,明明太阳早已下了山,天都暗些了,她还是觉得那两个字如今十分刺眼,衣袖下的双手交织在一起,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心中的某个角落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换。
这几日天气也没来由的喜怒无常,好不容易连着几日的艳阳高照,这会儿又迎来了阴雨连绵。
南峻端坐在大殿之上,眼中透着比往日更甚的锋利与冷漠,一大臣上前道:“启禀王上,有尘王的消息了。”
南峻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愤怒,开口却平静地道:“在哪儿?”
“回王上,有暗卫在东雪城内发现了尘王一行人的踪迹,似乎已经居住有些时日了,而且……”大臣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头上都急得冒出了冷汗,连忙用衣袖擦试着。
南峻终是抬头看了眼那个大臣,“赵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是本王不能知道的!”冰冷的语气,让听的人都不寒而栗,那位赵大人被吓的连忙跪下,声音都变得颤抖了些道:“回禀王上,暗卫来报说好像……好像还看到了王后。”声音越说越小。
南峻听到后面两个字,捏碎了把玩在手中的扳指,拍案而起,“当真!”短短的两个字,言语间竟满是欣喜,那个大臣也终于舒了口气道:“暗卫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不会出错。”听到了肯定的话,南峻的鼻子突然就酸了一下,眼里泛起了泪花,有些失神的坐回了座位。
“本王这次亲自前去,必须将他们都抓到手里慢慢儿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书房里传来了南峻的声音,愤怒且不失威严。泞沚连忙欠身道:“王上,您这一去,朝堂上肯定是要交给丞相和赵大人的,可这后宫,人少的可怜,臣妾定会日日无所事事,所以请恕泞沚斗胆,请求与王上同去,臣妾也想去看看书里写的北城风光,雪山绵延,一眼望去,洁白,神圣,巍峨,妙不可言,臣妾……”
南峻满心满脑子都是卿璃没有死,但一想到她和南珏在一起,便怒火中烧,打断泞沚道说道:“本王允了。”便走出了书房。
泞沚起身,眼中由刚刚的温柔变得冷漠了些,朱唇轻启:“卿璃,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踏进南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