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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番外 初晴

江上寒 Jy裴 5667 2024-11-12 19:10

  初见李初晴时,他刚与柳公吟从三宵楼出来。三宵楼正是南临城的一所青楼,而他则是一个整日混迹于烟花柳巷的浪荡公子。

  “婉玉姑娘真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啊……”柳公吟感慨道,似乎还在回忆刚刚美人在怀的滋味。

  而他只是微微扬起薄唇,轻轻摇着手中折扇,浑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突然迎面而来一个女子撞了他一个满怀,女子虽没摔倒,但还是骂了他一句:“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啊?”

  他看她一身的穿着,粗布麻衣,连头发都是用布条绑着的,她还背了一个大竹筐,里面剩着几条鱼。

  柳公吟立即替他反骂道:“你个臭丫头自己撞了人还说别人不长眼睛么?”

  李初晴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头看了两人一眼,便慌忙离开了。

  随后他低头看看,发现腰间的那块玉佩竟不翼而飞。柳公吟斩钉截铁地说道:“定是那个臭丫头偷走了你的玉佩,我看你还是赶快报官吧。”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只说:“还是先找找,早丢了也说不一定。”

  后来他果真怎么也找不到那块玉佩了。他想,莫非真是那个女子拿走的?那块玉佩并非什么值钱之物,既然事已至此,他便也不打算继续深究下去。

  可他没想到会再次遇到那个女子。

  那天下着暴雨,他刚从南临茶楼走出来,便看到她狼狈地冒着雨在街上跑着。她用两只手徒劳地挡在发顶,浑身都已经湿透。

  他抄了一条近道出现在她的面前,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他浅浅勾起嘴角,悠悠说道:“姑娘,不如与申某共用这把伞吧,雨这么大,身子淋坏了可不好。”

  “不用了不用了,公子,我早就习惯这么淋着雨了。”李初晴连忙摆手道,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般粗鲁的模样。

  他略微惊讶,早就习惯淋雨了?不过他想的更多的是,她这个态度,莫不是已经忘了他是谁?

  李初晴刚准备走,他便一手将她拉过来,她猝不及防,一下子跌进他的怀里。她就那么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他的心跳。

  他更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底明澈的微光透着一股天真,弯弯的卧蚕软软的,所以一笑起来便能给人一种更深的真诚与善意。这样的人,想必骗起人来也是毫无违和的。

  他放开她,说:“那这可真是个坏习惯,不是吗?这样吧,这把伞你先拿着,申某的家就在前面。”

  她有些犹豫地接过伞,说:“那便谢谢申公子了,改日我定会把伞送还给你。”

  他对她笑笑,说:“我等你。”

  第二次的相遇让他更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微微的波澜。但他并没怎么把这当回事,因为像他那样淡薄的人,又会把什么事真正放在心上呢?

  后来,李初晴果真又找到了他,不过她并不是为了还伞。她说她不小心把伞弄坏了,但是以后一定会还给他一把新伞。她说话时的眼睛很亮,仿佛绝不会透露出一丝假意。

  他笑笑,只说了一句:“没关系。”可李初晴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迟迟不愿离开。

  “姑娘,可还有什么事吗?”

  “申公子,有一事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手指局促地弄着身前的衣服。

  “何事?”他浅浅呷了一口茶,语气淡漠。

  “我想找你借一点钱,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放下茶盏,浅浅一笑,说:“你若是急着用钱,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快速赚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申公子?”

  他缓缓开口:“三宵楼。”

  她想了一下,然后竟然很高兴地感谢他。他心想,她怕是真的连三宵楼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真是蠢得天真。不过像她这种人,蠢也可能是装出来的。

  那一次他又去了三宵楼,却没想到真的在那里看到了她。她竟轻易听信了他的话。

  李初晴成了三宵楼的青儿姑娘,她换上一身红色的薄纱长裙,一番梳洗之下,倒也算是一个精致的美人,她这种天生丽质的女子,只要稍加打扮便能让人眼前一亮。她看着他,两只手局促不安地交叠在一起,她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显然是她第一次接客。

  “申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经常来的地方便是这里,就连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三宵楼门前,”他朝她一步步走近,“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吗?不会还没有人教过你吧?”

  她咬了下嘴唇,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脖子白皙细腻的皮肤以及流畅的锁骨,不禁动了动喉咙。他将她扑倒在了床上,身体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申公子,你……”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听地出来她很害怕。

  “别怕。”他说了一句,然后吻上她的脖颈,真真实实地体验到她的体温与体香。

  “申公子……”她竟然哭出声来。

  他皱起眉头,停了下来。他起身整理好衣服,看着床上衣衫半解的女子,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烦闷。最终他还是走了。

  那以后,他没有再去管她在三宵楼里如何了,仿佛李初晴就从来没有影响过他。直到有一天柳公吟无意间对他说,贾家的三公子要替一个叫青儿的姑娘赎身。

  他表面上不为所动,只道:“哪个青儿姑娘?”

  “就是前不久才来的那个青儿姑娘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突然间慌了神,不顾一切地赶到三宵楼。他找到了李初晴,却见她正一身凌乱地待在一个角落里。她泪眼汪汪地看到他,似乎更委屈了,连嘴唇都忍不住颤抖着。他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绞痛,却仍是冷眼看她。

  “怎么?当初可是你自己同意来三宵楼的,我可没有逼你,现在贾三公子要为你赎身,你也不必再过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了,难道还不满足吗?”

  李初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于是转而对他生出一丝恨意,说道:“对,如今这一切不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但是,申公子,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你不应该就这样鄙视那些过的比你不好的人,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人格尊严,他们也有活着的意义。”

  他微微有些惊愕,他看她的眼睛,竟于泪光中迸发出一种凌厉的色彩来。

  她是渔民出身,她爹因为被人陷害而欠下巨额债务,家里无力偿还,那些债主便日日上门砸东西,甚至不惜暴力威胁伤害他们。她实在没有办法,又没有能依靠的人,所以只好又找上了才一面之缘的他。

  这是她,笑眼弯弯就像冬月的暖阳,硬气起来却如同刀子般锋利。

  他走近欲把她拉起来,可她却执拗地甩开他的手,他心中生起无名怒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不容抵抗地说道:“跟我走。”

  他把她带到一处私宅,那是他逝去的祖父的旧宅子。

  “这里是我祖父的房子,你先在此安顿下来,他们暂时不会找到这里来。”

  她看了他许久,问他:“申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申鉫渡。”他带她走进房子里,房子里萦绕着一股陈年药香。

  “祖父生前行医,所以这个房子难免会有中药味,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李初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说:“那你跟你祖父学过医术吗?”

  他笑了一下,说道:“没有,不过看他治病看多了,自然便了解一些。”

  她兀自“唔”了一声,垂眼间,长长的睫毛闪着微光。他看她看地入神,以至于李初晴抬眼的那一刹那,两双眼睛深深地吸引在了一起。

  世间所有的一切仿佛刹那间停止。

  他没有多想地就吻了上去,贪婪地吮吸着她温软的唇,他嗅着她醉人的香气,疯狂冲昏了整个头脑。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抱上了床。

  一夜缠绵。

  自那以后,他便时常来这里看她。祖父的房子有很多制药的器具,李初晴闲来无事便会上山采一些普通草药,晒干,再捣碎储存,她也会种一些菜,养一些好看的花。

  她是渔民出身,自然勤劳贤惠。

  他们过得像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夫妻。

  可是有一天,李初晴失踪了。他哪里也找不到她,就像她从未出现在他的身边,可他看见房子里新鲜的药材,外面地里长得低矮的菜,以及院中随风飘摇的花,他便能清楚地知道,李初晴真的存在过,只是她现在不见了。

  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整个人颓废地像行尸走肉。他时常会想起她那双明媚的笑眼,她的卧蚕弯弯地,软软地,让人心头一阵怜爱,可现在,她的模样回忆在脑海里,只会让他痛彻心扉。

  有一日下起暴雨,他没带伞,被阻隔在了室内。他想起与李初晴的第二次相遇,那时她冒着雨跑在街上,只用两只手挡在头顶,鞋踏起的水花溅出老高。

  他贸然走进雨里,一滴滴雨水落到身上,她说过,她不小心把他的伞弄坏了,但是以后一定会还给他一把新伞。可她怎么能还没遵守承诺便走了呢?

  呵,她果然是个骗子,一如最开始他想的那般。

  “哥哥,哥哥……”一个小孩朝他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他感到诧异。小孩递过来一把伞,说:“哥哥,给你伞。”

  他看着那把伞,激动地抓起小孩的胳膊问:“是谁教你这样做的?”

  “是一位姐姐,姐姐把伞给我,还给了我钱,叫我交给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哥哥。”

  他顿时湿了眼眶,她一定就在这附近,于是他拼命地四处寻找。可他几乎寻遍了整个南临城,也没看到她的影子。他绝望极了,来到柳青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李初晴。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有的只是湖面平静而凄凉的风光。

  后来,他听人说,贾家的三公子强抢了一个青楼妓女,那个妓女不甘受辱跳湖自尽了。他平静的心再次崩塌。

  从此她留给他的,就只有那把伞,还有祖父房子里破碎的回忆。

  再后来,他开了醉梦坊,醉梦坊很忙,但他总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柳青湖钓鱼,他的鱼钩没有鱼饵,所以他从来没有钓到过鱼。

  那天他坐在湖畔,天上下起了小雨,这时来了一个女子,他莫名觉得亲切,便把自己的斗笠给了她,还想都没想地挽留她说:“反正雨又不大,我又给了你斗笠戴,便多留一会儿陪我,可好?”

  女子说:“反正我也无事,无妨。”

  他笑笑,继续淋雨钓鱼。就像当初与李初晴的相遇一样,他同样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可他又遇到了这个女子。

  那天深夜,与平日里一样,他忙到很晚,开窗透气时,正好看到晕倒在醉梦坊门口的女子。他发现她受了伤,于是便顺手救了她,还给她上了药。

  她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天他来给她换药,她那羞愤的模样竟让他有些恍惚。仔细一看,她的模样的确与李初晴有相似之处。她的眼睛清澈见底,睫毛长长地,就像轻颤的蝴蝶的翅膀。

  他在心里苦笑着,再像李初晴她也不是李初晴。于是他没有再在意她。

  可他渐渐被她活泼天真的性格所吸引。她笑起来时眼睛很亮,他在她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次他接手了一桩生意,是关于皇宫势力的。一年前,东夷的胡俊尔德·灵儿公主入宫成为灵妃。如今灵妃托人找到他,说希望买下醉梦坊四成的股权。说是希望,但背地里却使用手段威胁醉梦坊的几位掌权人主动放弃手里的股权。灵妃想扩张民间势力,建立宫外关系,于是把眼光对准了低调却日益壮大的醉梦坊。

  这桩生意于他而言算是棘手。有了皇宫势力,醉梦坊的生意自会得到不小帮助,但是这其中何尝又没有风险?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于醉梦坊而言,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主动向他问起这件事,他避而不谈,周旋了过去。最后说到东夷人,她却显得有些失控,以致离开了醉梦坊。

  她的伤还没完全好,况且此时外面正下着雨。他有些放心不下她,于是便悄悄跟了过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他躲在了一处屋檐之下。他远远地看到她走进一个胡同,那道墙的后面便是将军府。她浑身被雨淋透,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孤单寂寥。

  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一身锦袍,目光深情,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他看到那男子吻了她,而她却没有躲开。

  他心底一片凉薄,终是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那天她又回来找他,还带来了一老一少。他表面上虽跟她打趣,但其实心里想的是,原来她还有会想到他的时候,她还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但这浅浅的庆幸之后,她又对他说,她就要走了,她要离开南临城。他装作不在意,问她,还回来吗?她却回答说:“既然决定要走,那还回来干什么呢?”

  如今连她也要走了吗?他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走之前,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他半举着酒杯,看着窗外楼下行人匆匆,仿佛一切都与当年一样,却也什么都不一样了。心中泛起阵阵苦楚来。

  曲终人亦会散,不是吗?

  后来,她被抓进天牢,他知道了她竟是当年的荆城公主。他很震惊,却只想着能不能去救她。可他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更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他只是民间的一个普通生意人,又有什么办法能救得了她呢?

  她绝不能死,她不能像李初晴一样就那么死了。

  也许,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与灵妃合作。可是荆城公主的事事关重大,灵妃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他决定试一试,于是答应了灵妃的人买醉梦坊股权的生意。他没想到,那晚灵妃果真派了人去天牢救人。他暗自高兴,至少这一回,他可以护住他心爱的女子了。

  可是,最后事出有变,荆城公主还是死了。他失了算,没能护住她,他想起一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这半生算是深深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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