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一身黑衣,隐匿于浓墨般的夜色里,宫灯明亮,地上时不时有大内侍卫和护军禁卫投下的影子。我抓准时机,几个巧妙的翻走便顺利过了东华门和西华门好几个门户,就是现在,我张开双臂,运起体内轻功,倏地起飞跳上房顶,然后纵身一跃出了宫墙。我想着跟母妃学的一点轻功还真是有用,然而我还没得意多久,就听到宫墙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有刺客”。
糟糕,竟什么时候被发现了,我抓紧身上的包裹,发现原来包裹漏了一个洞,看来应该是掉了什么东西才会被人发现的,我索性把包裹随手一丢,便逃走了。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因为我此次出逃而怪罪于母妃,我有些担心,要不要回去看看呢?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
这时,天上突然打了一道闪电,惊雷随之响起,我皱了皱眉头,只怕不一会儿就要下暴雨了,唉,我公主府里的那棵木芙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平时疏于打理,它从来都没有长好过,可本来是很好看的花的。想着想着,我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刚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又立即发现真的是血腥气,我似乎心有所感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江府。
江府里住的是太医院院使江恩德。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多管闲事,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三年前母妃生的那场大病,正是江恩德治好的。我即将离开这南临城,在此之前,若江府真出了什么事,我不能袖手旁观。这时,天上又劈下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至,打到地上如同刀子般狠厉,我猛地推开江府的大门,没想到入目却尽是残忍的杀戮,我看到几十个羽林卫正在凶残地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和丫鬟,大雨稀释了满地的鲜血,看起来异常恐怖诡异。
我没有犹豫地冲了进去,猛一拔剑朝一个羽林卫挥去,这导致他刺偏了即将要杀的那个人,可没想到这一剑被他挡了过去,我还差点被他反手砍了一刀。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雨已经淋湿了我的全身。那个羽林卫又要挥剑朝我砍来,我眯起眼睛,剑走偏锋地巧妙勾住他的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甩飞了,随即又快又准地刺进了他的心脏。我竟然成功杀死了一个羽林卫。
我连忙扶起地上的这个人,我看到他的胸口被砍了一道血痕,雨淋在血迹上,模糊了大片的红色,所幸并不严重,至少能活。我自知实力有限,刚才杀了一个羽林卫已是极限,现在只能救这一个人了,我吃力地抗起他便逃了出去。
我背着这个人一路逃到了破庙。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我们先在此处避避雨。”我艰难地把他放到稻草上,准备点燃一根蜡烛来照明,可我突然发现我出门的包裹早被我扔了,现在哪来什么蜡烛。算了,这样也免得灯火又把那帮羽林卫给引过来。
“你们江府也是倒霉,竟落得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抽出一根稻草在手里缠弄着玩。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外面“噼噼啪啪”的下雨声。
“喂,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到他胸口上的伤。
可我却听到他答非所问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宋贤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很虚弱,看来还是伤的很重的。
“原来是江家的独子江宋贤,那我这次也算是还了江太医的旧情,不过,没齿难忘这样的话也不必说了。”
“……为何?”
我起身拍了拍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我要走了,你保重。”江宋贤是御医之子,应该也懂些自救的医术,所以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更何况如今我逃出皇宫被发现,皇帝应该已经命人抓我回去了,我得连夜赶路,彻底逃离这里。
我没有一刻停息地赶了整夜的路,直到天明,我看到前方有一家小客栈,便走了进去,我实在是太累了,而且浑身都湿湿的,弄得我极不舒服。
可是到客栈我才发现,临走前母妃给我的镶金百花玉佩不见了,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算了,我总归还是要回去看她的。
后来,我化名南临茶楼说书先生《戏中人》中的鞠若晗,去了灵犀山拜师学艺,在仙羊门的望生阁一待就是两年,在此期间,我的武艺精进了不少,于是我自信满满地从师父那儿争取到了下山历练的名额。其实我骨子里就是爱玩的性子,说实话,上山两年,我还真是想念南临城的繁华与热闹。
下山前,师父叫我去了他的冼黎殿。
“若晗,你来仙羊门有几年了?”从两年前我来仙羊门时,师父便是这样一头苍苍白发。
“两年。”我脱口而出。
“唔,那是该回皇城看看了。”师父摸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师父的慧眼。”原来师父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你年轻气盛,涉世未深,将来必定是要吃不少亏的,你且记住师父的话,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鲁莽应对,以免惹祸上身,不得解脱。”
“好。”我轻松答应。
今日天上艳阳高照,连风都是这么温柔,我背着个包袱,摇摇摆摆地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甚好。也不知道母妃现如今过得如何,没有我的日子,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的了。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帮黑衣人在劫一辆马车,我差点就以为看走眼了,然后想都没想便飞了过去,也没怀疑这山路上怎会有黑衣人劫车。
黑衣人不多,也就四五个,应付他们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贼,还不快滚!”我厉声大呵,同时也心下暗喜,是时候展示一下我这一身功夫了。
“哪儿来的臭丫头,不知好死!”一个黑衣人冲我大骂,然后持剑就要向我砍来。
我眯起眼睛,果断迎了上去,只一剑就把他打退了好几步,他刚准备再上来打,就被旁边的黑衣人拉住:“别恋战,我们走!”然后他们几个就都飞也似地逃走了。
我嘲讽了一句:“菜鸟。”我走到马夫旁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大队人马突然到来,看他们衣着打扮,竟是羽林卫。我感到很吃惊,怎么把羽林卫都招来了?我出逃两年,难道皇帝至今还在追查我的下落?
“喂,你们找错人了……”可还没等我说完他们就将我打晕了过去,然后后来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