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个埋在心中已经腐烂了的想法,当变成事实,被人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时。
那一刻,真的是五雷轰顶,蚀骨之痛。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已经解禁的卿璃,出宫和阿婵见了一面,“阿婵,等封后大典结束,他给不给我和离书,我都会离开。”
阿婵拿掉了卿璃额前的碎发,说:“注意安全,等你自由了我们再一同去看婆婆。”
各城使臣以及部落使者都已经相继到达了南安城,封后大典的准备也接近尾声了。
明日他便要娶别人为妻、执她人之手了,卿璃看着整个青山阁的挂着红绸和贴的喜字,心中苦涩万分。
身后的南珏站在门外,看着卿璃的背影,红衣虽似火,而穿在此时的卿璃身上却只剩无尽的落寞。
南珏看的入迷了,“王上,臣妾不知王上来了,有失远迎。”卿璃附身行礼道。
南珏回过神来,走到卿璃的身边扶起了卿璃。
“王上可是来问臣妾,今日出宫去做了什么吗。”
南珏眼神暗了下去,没有说话。
“臣妾今日只是去见了家姐,没有聊家常,所以王上大可放心,更何况这么多的人命都系在臣妾一人身上,臣妾岂敢做什么让王上不高兴的事呢。”
“够了!本王刚刚只是路过。”
说着捏起了卿璃的脸,说:“夫人去了哪里,本王怕是比你自己都清楚,回宫。”
卿璃还是哭了,无声无息,如同身后被风吹落的花瓣。
次日,封后大典之上。足足有十六个人抬着轿子,白玉做的轿底,黄金镶的柱身,岂止是华丽啊。
卿璃看着南珏走上前去,紧紧的握住了安萝的手,走到了那万人敬仰的高处。
今日南珏身着红黑相间的喜袍,头上带着王冠,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今日安萝和他穿的差不多,但喜袍的后摆很长,走着上台阶显得十分威严,头饰就更不用说了,黄金凤冠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珍珠不计其数,白玉珠子的流苏更是布满了面前。
卿璃看着两个人深情地相望,诉说着海誓山盟、情意绵绵......
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卿璃倔强的用衣袖擦了下去。
大典进行的十分顺利,晚宴时南珏和安萝又换了身衣服,但依旧十分华丽。
卿璃被安排坐在了左边的第一个桌子,晴子烟在旁边,一边布菜,一边眉飞色舞的说:“夫人,坐在你对面的是北羽城的女储君北然。”
卿璃看着对面的女子,身着一袭紫衣,头发半挽着,没有过多的的发饰,面容艳美却透着满身英气。
卿璃笑笑说:“怎么是女子当储君。”
“夫人有所不知,北羽城现在在位的王上就是女的,而且北羽的子民可是都说她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自然就立她了呗。”
此时的卿璃再看着对面的女子,心中虽充满了敬佩之情但却喜欢不起来。
接着晴子烟继续说:“她身后坐着的是北年,八岁便被送到我城做质子,和王上的关系很好,不过听说他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还很怂。”
卿璃笑了一下,心里想阿婵可不是这么说的。
晴子烟看到卿璃笑的这般开心,说的更来劲儿了。
“坐在北然右边的是东雪城最年轻的王子名叫奚执,看上去冷峻刚毅,却整日穿梭于烟花之地,就这样也惹得整个北雪城姑娘趋之若鹜,夫人知道为什么嘛。”
卿璃摇摇头,晴子烟得意的笑着说:“那是因为他被称之为北雪城百年难得一遇的兵法奇才,其自创的一套战术至今无人能破,因此也是朝中最受宠的。”
卿璃盯着那人看了半天,只总结出了定是薄情寡义、尖酸刻薄之人。
回头看向晴子烟,却见她一脸花痴的看着自己左边的娇弱男子,这个人面色惨白,时不时的咳几下,长的倒是极为俊美。
怪不得这个丫头...卿璃笑了笑,拽了拽晴子烟的衣袖。
晴子烟回过神来说:“夫人,夫人,坐在你左边的就是西川城唯一的王爷名叫川泽轩。”
卿璃看着一字一顿说的极其认真的晴子烟,心中感慨万千。
这种眼神和曾经她看南珏的别无二致,只希望这个小丫头可以得偿所愿。
晴子烟看着失神的夫人,小声叫了叫,看着卿璃回过神来。
晴子烟又像炫耀宝贝一样说着:“夫人别看他身娇体弱、面色苍白,他呀可是整个西川城乃至西边部落选出的最想嫁的人第一名。”
卿璃很不解的看着晴子烟,说着:“第一名?红颜祸水啊。”
“夫人...你不会用词就不要说了,外界可是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言呢。
上至名门闺秀,下到贫苦的良家少女,很多人为了见其一面,不远千里、不惜艰苦的前往西川呢。
说着还有些失落,卿璃掐了一下她的鼻子,说:“用不用我现在就把你送过去啊,真是魂都飞了,唉。”
晴子烟脸瞬间红了起来“夫人,你就会取笑我,我还没说完呢。
而且他呀也不是徒有其表,他自幼便熟读兵书,论起用兵之道,对比奚执王子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十七岁画的一幅断桥流水图更是千金难求。”
卿璃点了点晴子烟的头,道:“你个小丫头,藏的很深呀,先别看了,有机会我帮帮你,先布菜吧。”
卿璃早就看到了南珏投来狠厉的眼神,似是要吃了自己一样。还是快些吃,吃完了早些回青山阁。
正当大家吃的尽兴之时,各国使臣纷纷开始向南珏敬起了酒。
跳舞的歌姬也都准备就绪了,卿璃专心的吃着并没怎么在意,一舞完毕,掌声震耳,人人道好。
卿璃抬头便看到了站在大殿上的一名舞姬,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白皙,俯身颔首一笑,可谓是国色天姿啊。
卿璃都有些看呆了,晴子烟拉着卿璃的手,说:“夫人,夫人。”
卿璃回过神,问道:“小晴,咱们宫里还有这么美的人啊。”
晴子烟笑着说:“夫人,殿上之人可是冬雪国的公主奚尔,才十五岁,且不说其倾国又倾城的容貌、玲珑又娇好的身材,单说这舞技就有着天外飞仙的称号呢。”
卿璃盯着奚尔,知道人家出了大殿。
冬雪国的那位奚执王子喝的有些醉了,站起来要敬南珏,两人一饮而尽,奚执并没有回到座位上。
而是来到了卿璃的桌前道:“想必这位美人儿便是被南安王灭族的...异族遗孤吧,啊,或者说是叛徒...”说完还笑了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卿璃盯着奚执,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了又松。
此时南珏的声音悠悠传来,“想必奚执王子喝的醉了,胡乱言语了起来,快来人将王子先送回驿馆休息吧。”
但几个侍卫怎么会是奚执的对手,奚执挣开他们,摇摇晃晃的又去到了卿璃的面前。
拉起卿璃的胳膊说:“我见过愚蠢的人,却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自己的孩子被自己的男人打掉了不说。
竟然还纵容他屠杀了你族人,而你竟还继续做他膝下承欢的女人,和他同床共枕,花前月下。
最最主要的是,王后还不是你...”奚执说罢笑了很久,转身朝众人道:“王上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啊。”
晴子烟上前去扶着卿璃,卿璃从听到南珏打掉了自己和他的孩子之时,就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了。
心像被冰刺破了一样在滴血,浑身的血液却如同置身火海,冰火交加,那一瞬间好漫长,漫长到卿璃尝到了世人所说的生不如死的滋味。
卿璃终于从一阵打斗声中缓过神来,只看见在自己面前南珏的身影,他手里禽着奚执,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转身看向卿璃,看着卿璃的眼中的愤怒、有不解、又绝望...心如刀绞。
卿璃抬起手扇了南珏一掌,越过他准备离开。
南珏抓住了卿璃的手腕,使卿璃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却看到卿璃强忍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南珏说了一句:“对不起,阿卿我...”
又是一巴掌,“你听我解释。”南珏有些恳求的说。
卿璃失了理智,揪着南珏的衣领喊着:“滚蛋,禽兽,怪不得我查了那么久,找了那么多太医检查那晚的晚膳都没有结果。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可是我立刻就否决了,我怎么也...”
“所以你早就怀疑我了,是吗。”南珏咬着牙说。
卿璃眼中失了光彩,看着南珏说:“是,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我现在只恨自己当时愚蠢的否决了这个想法。”
‘啪’的一掌,全场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
南珏这一晚上积累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他用了十分力将卿璃扇倒在地。
北年想要上前却被北羽拦住。
南珏狠狠的攥着卿璃的手腕,似是要捏碎了一般。
卿璃疼得想要挣脱,却被南珏又一次狠狠的摔在地上,晴子烟跑到卿璃身边扶起了卿璃,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南珏当着众人的面,说:“异族之女卿璃,字如是,十七岁嫁与本王,自来时温婉纯良,张弛有度,深得本王宠爱。
如今却屡受外人挑拨,公不忌君臣之分,私不念夫妻情分,本王给过其机会,卿氏却不知悔改。
猜疑君王,不听劝阻,本王念及其丧腹子、失亲族,悲痛交加致使精神受损,遂将其打入冷宫,没有本王懿旨,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亦不得离开一步。”南珏说完便回到座位上。
扶着安萝坐下,叫人将卿璃送去冷宫并招呼各国使臣继续晚宴。
卿璃想着刚刚南珏的话,他的表情,语气,没有一丝的愧疚之心,可那孩子也可是他的呀,他是如何忍下心的呢...
晴子烟扶起卿璃离开了笙歌欢腾的大殿,回到青山阁收拾了些衣物,便去了冷宫。
刚一进门,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住了,果真是不负‘冷宫’二字啊。
院子里只有些杂乱的桌椅,和一棵开的正茂生的桃花树,洋洋洒洒也落了一地的桃花。
屋子里有两张床,一张方桌,一套茶具,到处都落了很厚的灰尘,角落里还结了蛛网......
“小晴,其实你不用跟着我过来的,你现在快些回去吧。”卿璃语气疲惫的说着。
晴子烟把包裹放到床上,说:“夫人,你瞎说什么呢,这里也很好呀,还很安静。
再说了,我要是回去了不一定被安排去做些什么呢,还不如跟着夫人相互有个伴儿呢。”
卿璃拉着晴子烟的手说:“谢谢你,小晴,我们一起收拾收拾吧,不然今晚就只能站着了。”
两个人忙活了很久,等到要休息时,月亮都已经回家了,太阳悄悄的爬上了东山。
卿璃躺在床上双眼红肿,毫无睡意,此时她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不顾一切的逃出他的魔掌和这座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