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江离极远的一个小镇子上,的铁匠铺子里,一个瘦黑的老头子从火炉里夹出一块极小的铁片举着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凌阙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天一点一点地变黑,春雷响起,接着便是大颗的雨点。
这里的雨总是特别奇怪,春雨本该像丝线一般细密,这雨倒像盛夏季节的。偏偏越是入夏,雨点越细。
凌阙忽然想到,和江离初次见面的时候,下着瓢泼的大雨。
就是不知道小丫头怎么样了。
凌阙并不知道,自己在想到江离时,气势柔和了许多,眼底更是少有的温柔。
老铁匠还在专心地敲打,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这个男人的变化。
“江伯伯!”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凌阙的思绪。只见一个小男孩,顶着大大的箬笠,手上提着一个小竹兰。
“是狗蛋啊,你家锄头坏了?”江忠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手里的活儿。
“没有,那锄头从您修好了之后,一直都没坏,可结实了!”名为狗蛋的小孩把篮子搁到地上,“这是我娘让我送过来的,家里的梅子熟了,给您送一点儿。”
“嗯……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江忠挥舞着铁锤,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是你小子总是拿去砍石头,那锄子可以用到你孙子那一代。”
“哎嘿嘿……”狗蛋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走了,您可不许告诉我爹啊!”
“我才没兴趣。”江忠切了一声,继续忙活手上的一小片铁片。
凌阙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姓江?”
江忠斜瞄了凌阙一下,不知在想什么,:“是啊,怎么?老子姓什么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不。”凌阙道,“只是比较钦佩,原来姓江的都这么厉害。”
他找了这许久,也只看到他这一个会做钦渊箭的人,这个人却刚好姓江。
江忠停下手上的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阙道,在没有确定这个人是绝对可靠的时候,他不会把任何关于江离的事告诉他。
“你还认识江姓的人?”江忠漫不经心地问,能够找到自己的人,自是不简单的。
“不认识。”
“那阁下为何说姓江的厉害?”
“在下曾经……杀过一个姓江的,差点把命赔上。”凌阙也表现得极为随意。
“是吗。”江忠继续手里的活,一边听着。
“在下头一次,差点栽在一个丫头手里。”
“丫头?”江忠的手一顿。
“嗯,看着比在下年纪稍小一些。”凌阙道,“也是在这里。”
“那的确有些丢人。”江忠道,用不停的敲打掩盖住自己颤抖的手。
江忠从火炉里取出另一片铁片,于此重复,凌阙也不再说话。
“我这还需好一会儿,你若是有事,两个时辰后再来吧。”江忠道。
“……好,那在下告辞。”凌阙说着,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直刷刷地冲着。江忠缓缓走到门前,把大门关上。
屋子里的灯光非常亮堂,摊开前些日子做好的部件,江忠开始组装,没人看得到,他的手是颤抖的。
两个时辰后,雨停了。凌阙也如约而至。
江忠唰地打开大门,看了眼他:“还挺准时。”转身回屋内,“你等着,我去拿。”
江忠从自家的储物箱里拿出两支漆黑的铁箭。
凌阙接过铁箭,拿到眼前细细地观察一下。
“看什么看,我家的技术是顶好的,你看瞎了眼也找不出个毛病!”江忠没好气道。
箭头处忽然裂开了一个蚂蚁大小的口子,口子在这一刹那喷出气体。凌阙神色一暗,偏头躲开。
“哼。”江忠冷笑。
“你做了什么?”凌阙明明已经躲开烟,可忽然感到头晕目眩,疼痛感从鼻子一直蔓延到胸口。
“报应!”江忠的眼睛充血,“你杀小姐的报应!”
“你可知,一般的毒极难伤到我?”凌阙强打起精神,梁峰给他们训练时,便有意让他们服下各种毒药,再拿出解药,以增强他们的抗毒性。
“这不是一般的毒药。”江忠握紧拳头,“这是我从镇下的悬崖采集到的瘴气!虽然只能起到暂时的麻痹效果,但足够我杀了你!”江忠举起从刚才就藏在背后的铁弩:“我要给小姐报仇!”
“杀了我,你也活不下去,我们不会放过你。”凌阙显得一点也不慌乱,冷冷地注视着他。
“无所谓!”江忠恶狠狠地说,全然没有在乎他身份的意思,扣动扳机的手就要使力。
“还真是冲动啊……”凌阙道,“若我说,你家小姐还在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家小姐,可是叫江离?”凌阙道。
“你……为何会知道?”江忠瞪大了眼睛,扣动扳机的手紧了紧。
“她是在下师妹。”凌阙揉了揉发昏的头。
“师妹?你是谁?你师父是谁?你们骗小姐投靠了你们?”江忠小心翼翼地瞄准着,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首先,她现在很好,至少无性命之忧。”凌阙冷笑,“其次……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你从一开始,就要不了在下的命!”说着,蓦然向江忠冲过去。
江忠愣了一下,立马扣动扳机,凌阙侧身拔出剑,一刀砍向已经飞出来的弩箭。
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无比刺耳,下一刻,弩箭已断成两截。
“这……”江忠看得目瞪口呆。
“你还对瘴气进行了改良吧。”凌阙收了剑,这瘴气对他本该毫无效果。
“你为何……”
“你为何要去收集瘴气?”
江忠不说话,凌阙看了眼他,也不勉强。
“因为你知道,这瘴气底下,是你家小姐,是吗?”
“你……”江忠有些站不稳,“你为何会知道?”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凌阙问。
“我……我两年前打听到这里似乎有夫人和小姐的消息。可我下去时,那里已经没人了。”江忠陷入回忆,面色苍白。
“我要的东西呢?”
江忠愣了一下,答道:“在这儿……”说着,转身去房内拿出了钦渊箭。
“下次记得,要做得一样重。”凌阙接过,“这铁箭……就是给你家小姐的。”
江忠再一次愣住,直直地盯着凌阙,想要辨别他这句话的真伪。
“我会把你的事告诉她,至于她愿不愿意来见你,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