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阙没了身影,江忠依然愣愣地望着他离开时的方向。许久,江忠转过身,长满了褶皱的老脸上,挂着两条泪。
“等等……”江忠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炉子前。
他刚才说了,钦渊箭是给小姐的!他要多制几支……给小姐备着!
江忠烧起火,火炉的热气迅速蒸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
凌阙走出没几步,道:“卫一。”
“主子。”一个包裹得比凌阙还严实的人忽然出现在凌阙身后。
“看好他。”在江离确定他的身份前,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在他完全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之前,他不会让江离来冒着个险,“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杀了。”
“是。”
凌阙交代完,直奔京都。而此时京都正是灯火最圣之时,凌阙来到江离窗前,江离正在窗边读书。
离江离不远处摆着一支红烛,闪着明亮的光芒。江离双脚踩在椅子边缘,双手绕过膝盖捧着书——或许是她在崖底坐在岩石上看星星养成的习惯。
江离似乎很专心,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么坐着,对腰可不是很好。”凌阙本想提醒她一句,可语气却温柔得连他都愣了一下。
江离听到声音抬头,见凌阙站在不远的槐树下,背着月光,不知为何,看着竟有许多与他本身并不相配的柔和。
“凌师兄?”江离叫了他一声,道,“进来吧。”江离起身去为他开门,凌阙却朝窗户走去,一翻身便进来了。
“凌师兄翻窗挺娴熟的啊。”江离揶揄道,“凌师兄有事吗?”
“嗯。”凌阙拿出两支钦渊箭,“上次欠你的。”
江离眼前一亮,接过箭:“竟然还有人会制钦渊箭?”
“嗯。”凌阙关了窗,低头瞧见江离桌上的书,“你喜欢看这种?”
“只是有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毕竟我要找的东西,早就在书中被抹除了。”江离笑着摇摇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凌阙没有说话,这种事情江湖上日日都在发生。真相被掩埋,胜者所讲述的,就是事实。
“这里人多眼杂,我先走了。有些事,改天再和你说。”凌阙转身离开。忽然感到头一阵眩晕,身子不禁晃了晃,伸手扶住头。
江离瞟见他的动作:“受伤了?中毒吗?”
“没事,瘴气罢了。”凌阙揉揉脑袋,越是不痛不痒的毒,越难有解药,一般用来压制毒性的药物也是作用甚微。
“哪里的瘴气?”江离凑到凌阙身前,用鼻子嗅了嗅,“很熟悉的味道啊。这不就是我从前待的悬崖下边的瘴气吗?”
江离凑得太近,凌阙几不可见地移了移身子,烛光照耀下,他绯红的耳根与烛光融为一色。
“不应该啊,师父对我们都做过这一方面的训练,更何况,你曾经也吸入过……有人将它改造过。”江离皱起眉头,“啧,这种不痛不痒又折磨人的东西最难弄了!你坐着。”
江离指着旁边的椅子,凌阙照做,道:“不用这么麻烦,一会儿就……”
江离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钦渊箭,手一划,纤细的手指上豁然一条口子,鲜血猛地从里面流出。
“你……”凌阙愣了,搞不懂她在做什么。
“快些,我的血凝得快。”江离把手伸到他唇边,直接擦在凌阙的薄唇上。
温热的触感从唇上扩散,凌阙有些手足无措。
鲜红的血抹上凌阙略白的唇,眼看着血要从嘴角淌下来。江离只好用拇指擦回去。
“应该够了。”江离正要收回手,手腕突然被握住。
“我来吧。”声音有些沙哑,凌阙认真地看着江离,把江离的拇指伸过来,舔去了那一块血迹,又把江离划破了的手指含在口中。
舌头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划破指尖的疼痛感从指尖传来,使得江离也是一愣,含糊答道:“呃……嗯。”
过了一会儿,凌阙放开江离的手。
江离看了眼划得不长的指尖,抬眼看见凌阙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江离歪头,道:“嗯?怎么了?好些了吗?”
“嗯。”凌阙点点头,打从江离划破指尖的那一刻开始,眩晕感就已经压下去了。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
“你的血……”
“嗯哼?”江离看着凌阙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凌师兄不是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吗?”
凌阙沉默了,他的确有想过这一点。
“不要随意被人知道,更不要随意用。”
“知道了凌师兄。你以为,是谁我都会划了皮救他吗?很疼的!”江离俏皮地笑笑。
凌阙看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透了几分宠溺。
“手怎么样了?”
“啊?什么?”
“前几日划破的。”
“差不多了,正在愈合。”江离摊开手,嫩白的手心上几条不短的疤痕,“快好了。”
凌阙眉头微皱,第一次发现,江离的手十分漂亮,纤细娇小,偏偏手上留有练武持剑的茧,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还有几天离开?”
“快了,再等两天,我把这几本书看完还回去,就要走了。”
“嗯……那索性一起吧。”
“啊?好啊。”江离并不怎么在意,多个人同路,也是好事。
“走了。”凌阙道,打开窗户,转眼又不见了。
凌阙很快离开了余府,找了个自己在京都的落脚点。
在江离将她的手伸到自己嘴边时,凌阙全然忘了有所反应,看着江离光洁的额头,他差点便忍不住亲上去。
“呵……”凌阙轻笑一声,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自己的控制力会这么低下。偏偏自己还并不反感。
甘之如饴,莫过于此吧。
江离轻轻掩上窗子,打开书本,莫名有些烦躁。
她总觉得……今天的凌阙……怪怪的!
是因为中毒了吗?
话说看凌阙的反应,自己的的血这事儿他看来也的确想到过。至于其它的……
“明明从一开始就说要保持距离,却演变成了这样……照这样下去,哪天暴露了……可怎么办?”江离烦闷地合上书。
凌阙,权蔑,好不容易有了几个朋友,万一让他们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