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长宁,回了帝京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进宫面圣,把漠沃部落和杨光年的烂事处理好才出了宫。兰嫣和梅若一早等在宫门口接她。谁料她人还没踏进叶宅的门,路上就遇到了问卜台来的祭徒将她带到了问卜台,说是大祭司有请。
此刻的长宁当真是身心俱疲,奈何大祭司不放过她,她也只能跟着祭徒去了问卜台。
进了念室,一身黑衣的商绛羽背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笑着转过身道:“你来得......”
乍一看到长宁,商绛羽难得的好脸色顿住了。
下一刻,商绛羽的脸就因生气变得狰狞,怒吼道:“跪下!”
长宁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没有动,镇定地问道:“敢问师傅,长宁所犯何错?要师傅这样大动肝火。”
长宁这样软绵绵的反抗让商绛羽怒火更胜,袖子一挥狠狠地把身边的东西都扫落在地,瞪着长宁道:“出去一个多月,还学会顶嘴了?!我问你,你的耳挂呢?为什么不戴着?”
长宁下意识地摸向右耳,猛地想起来——刚刚来的时候顺手把怀里收起的耳挂给了兰嫣保管,现在没带在身上。
长宁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师父,耳挂被我收起来了。”
商绛羽气道:“混账,你知不知道,曼珠沙华的纹饰有多么高贵!那是你身份的象征,是你隶属问卜台的证明。你在外面的时候我鞭长莫及,管不了你,可你来见我居然敢不戴?怎么,这曼珠沙华的耳挂委屈了你?”
长宁冷漠地道:“师父多心了,长宁绝无此意。只是凑巧收了而已。”
商绛羽冷笑道:“凑巧?哼,我听说这些天你跟陆家那个废物走得很近啊,是他撺掇你的?”
听到“废物”二字,长宁面色一凛,生硬地反驳道:“这只是我一时疏忽,是我的错。但是师父,信阳侯乃是皇上嫡亲的外甥。如此辱骂,不合规矩。”
商绛羽不屑地挑起唇,讥笑道:“规矩?在问卜台我定的就是规矩!我看你这一个月心都野了,今天必须要跟你点教训。红叶!”
商绛羽这一生气,红叶的腿都吓软了。听到大祭司叫她,赶忙滚过去道:“大祭司有何吩咐?”
商绛羽陡然提高了音量,“去请戒鞭!”
长宁冷淡的眼睛闪了闪。红叶更是顾不上发软的双腿和心头的畏惧,直接劝道:“大祭司三思啊。那戒鞭是惩罚犯了大错的弟子用的,少祭司刚刚受了皇上的褒奖,您此时惩戒少祭司,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商绛羽自负道:“皇上会因为这点小事迁怒我?快去拿,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红叶不敢再劝,手脚麻利地捧来了戒鞭。那戒鞭也是通体黑色,而且还有倒钩刺,打上一鞭子寻常人根本忍耐不住。
商绛羽拿过戒鞭,双目阴狠,用上内力一鞭打在了长宁的膝窝。长宁倒吸了一口气,忍着倒钩刺刮过的痛没有叫出来,但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商绛羽冷冷道:“这一鞭,是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要挑战我的威严。”
“啪——”
“呃。”
第二鞭狠狠抽在了长宁的背上,连带着长宁的胳膊,也被倒钩刺刮得血肉模糊。长宁咬紧了牙,倔强地不肯服软求饶。
“这一鞭,是告诉你曼珠沙华的纹饰是何等尊贵。我明白告诉你,若是我没有允许你使用它,现在的你跟那些低阶的祭徒没什么两样。”
“啪——”
长宁痛得咬破了下唇,再也没有力气倒在了地上。背上和膝窝上的黑衣被血染得颜色更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得吓人。
商绛羽双眼通红,道:“第三鞭,是让你记住,你既做了我问卜台的少祭司,那么无论何时何地,直到死你都休想摆脱曼珠沙华的图案。听明白了吗?”
长宁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咬着破了的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让长宁难受得想晕过去。
很久以后,焦急的兰嫣和梅若才在问卜台外等到了被人抬出来的长宁。
“姑娘!”
两个丫头齐齐向长宁扑过来。看见奄奄一息的长宁,梅若立马红了眼圈,兰嫣直接掉下泪来。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兰嫣哭着问道。她想拉着长宁的手,但长宁现在这幅样子她连碰都不敢碰。
梅若带着哭腔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家给姑娘包扎伤口再说。”
两个丫头赶紧带着长宁回叶宅,半路上长宁气力不支晕过去了。
等长宁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但还是疼得厉害。
兰嫣守在床边流着泪道:“姑娘,大祭司又罚您了对不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错处啊?我和梅若看过了,是戒鞭的伤痕。大祭司这次下手也真够重的。”
长宁勉力笑了笑,“不过是因为我没戴那耳挂罢了。好了兰嫣,不要哭了。咱们一个月没见,现在见着了该高高兴兴的。”
兰嫣重重地点了点头,快速抹了脸上的眼泪,挤出笑容道:“我听姑娘的,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兰嫣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大祭司也真是的,为了一个耳挂就闹成这个样子。”
长宁听了忍不住苦笑,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你既做了我问卜台的少祭司,那么无论何时何地,直到死你都休想摆脱曼珠沙华的图案。听明白了吗?”
真的只是摆脱不了曼珠沙华吗?
梅若端着药进来了。眼睛红红的,想来是哭过了。柔声问道:“姑娘,现在把药喝了可好?”
长宁艰难地摇摇头。心里已经够苦了,不想嘴巴再苦。
梅若叹了口气,把药碗放下,又问道:“姑娘,这段日子是不是又没睡好?”
长宁点点头。
靠在床边的兰嫣突然像上了发条一样蹦了起来,拍了自己一巴掌道:“看我这记性!姑娘的安息香还没拿回来。我这就去!”
兰嫣气得刚想要给她一个爆栗,结果那丫头还是不等任何人答话自己就风风火火地跑远了。留下梅若生气还有长宁无奈地笑。
这个兰嫣啊,怎么还是长不大。
长宁看向脸颊还鼓着的梅若,唇边划过一抹笑。有她们在,自己才感觉还身在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