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没有在帝京多待,从问卜台回来以后准备了一天就上路了。她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往冀州赶去。
一路上风和日丽,长宁走得也顺顺当当。
赶往冀州的第四天,长宁正赶着路,渐渐觉出饿来。抬头一看估算了下时辰,唔,快到中午了。
长宁在一处溪水边停下,让马喝些水歇一歇,自己掏出随身带着的干粮准备吃一点。
突然,长宁刚要打开纸包的手顿了顿。
有人。
来人轻功不弱,悄悄地来到他身后。
长宁秀眉一挑,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到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身后气息陡然流窜得厉害,来了吗?
长宁眼神一凌,抽出软剑就向身后砍去。
“哎长宁长宁长宁,是我,自己人!”
听到身后人的声音,长宁忍住了想赏他一个白眼的冲动,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果然啊,还是阴魂不散的信阳侯。
风流潇洒一脸祸水相的信阳侯此时躲在长宁身侧,拍着自己的小心脏道:“好险好险,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真被你一剑戳了个透心凉。”
长宁有些无奈地问他:“你又来干什么啊?还有,你在我后面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刚刚拍着胸口庆幸自己没有被捅的某人立马窜到长宁身边,脸上露出卖乖讨喜的笑,“保护你啊!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继而有点撒娇又有点埋怨地开口,“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防备心这么重,结果惊喜就变成惊吓了。”
长宁摆摆手,“用不着,侯爷您金尊玉贵的还是回帝京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微臣可担待不起。”
陆湛黏人黏得厉害,“别啊长宁,都是自己人,别赶我走嘛。就当是多了一个人陪你也好啊,有我在,你绝对不会孤单寂寞。”
长宁边走边冷冷地道:“谁跟你是自己人?还有,我不用人陪。”
陆湛继续追,抓着长宁胳膊道:“那我要人陪,我要人陪总行了吧。你就当日行一善,陪我一起去冀州吧。”
长宁瞪向他,可这货抓着她胳膊就是不放,还可怜兮兮地看向她。
两次接触下来,长宁已经知道这人缠人的功力有多深厚。长宁叹了口气,放弃挣扎道:“你要跟,就跟着吧。”
陆湛脸上立刻露出璀璨的笑容。长宁一把甩开他前去牵马,陆湛追着她道:“长宁,我没骑马。”
长宁一边梳理马毛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所以?”
陆湛凑过来道:“咱俩骑一匹吧。”
长宁转向他,皱着眉道:“那你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陆湛道:“用轻功赶路。”
长宁道:“那你继续啊。”
陆湛立马跌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条大长腿脸不红气不喘地骗人,“走不了了,我的腿好疼啊。长宁,长宁,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吗?你忍心让那群豺狼虎豹把我吃了吗?”
长宁:“......”
傻子也知道这货是装的!
长宁眼看着这货的嘴巴吧啦吧啦说个没完,赶紧打断他,“别废话,起来!”
陆湛耍起了无赖,“我不。”
长宁漂亮的眼睛一瞪,“起来!”
陆湛继续,“我不!”
长宁转身,“那你就一个人待着!”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陆湛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她身后幽幽道:“真不巧,你的玉佩在我这。”
长宁一愣,慌忙摸向腰间,玉佩果然不见了。再转头去看那货的手,果然被他摸去了。
长宁怒道:“你!”
陆湛放软了声音哄道:“一起吧。”
良久,长宁着实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认命道:“好,一起。”
陆湛立刻跳起来,飞身上了马。再驾着马到长宁身边伸手道:“我拉你上来。”
长宁没理他,翻身上马落在陆湛身前,开始闭目养神,任由陆湛策马赶路。
长宁闭着眼睛本就有些倦了,突然长宁感觉困意如洪水来袭,睡了过去。
陆湛赶紧接住她珍而重之拢在自己怀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忽而又摇头自嘲起来。
这个丫头啊,防备心太强。自己就是想要让她歇一歇帮她赶路都得费这么多功夫。一想到刚刚在地上就差撒泼打滚的自己,陆湛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竟也透出一丝红来。
确实......有点丢脸啊。这要是让阿衍和老谢知道,准能笑话他小半年。
不过,陆湛的眼睛落到怀里人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心疼。他的长宁还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刚刚他看出长宁的倦意趁其不备点了她的睡穴她才睡了过去。
陆湛把人往怀里小心翼翼地带了带,驾着马继续向冀州赶去。
阳光沐浴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长宁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们还在马背上,马不疾不徐地走着,陆湛还抱着她。
长宁还未全醒,迷迷糊糊地靠在陆湛怀里,能感觉到身后男子的胸膛并不是那种宽厚伟岸的,却莫名让人心安。
陆湛!
长宁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
长宁直起身来挣开陆湛的怀抱,陆湛笑道:“你醒了。”
长宁背对着他,有些尴尬:“我……我睡着了。”
陆湛别开眼:“嗯。原以为马上多少有些颠簸,你也就能睡上一刻钟,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长宁眼帘垂了垂。在帝京的一个月里,因为有兰嫣找来的安息香,她勉强能睡得安稳些。可是离开了帝京后,她这几天越来越容易做噩梦,她已经几天没休息好了。
不过她也觉得有些奇怪。偏偏陆湛陪着,她却能感到莫名的心安。
陆湛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明明没见过几次,看起来很不靠谱,可她的潜意识却不排斥他的接近。
陆湛见长宁醒了,一勒缰绳,“我们要快一些了,否则赶不上客店。坐稳了,驾!”
马速明显加快,长宁抓着马鬃,迎着吹来的风,感觉自己尘封的心也被吹开了一样。
这个人对她来说到底是与众不同的。
两人一路疾行,在黄昏时分找到了一家客店。
陆湛和长宁刚一进去,跑堂的小二立刻迎上来接过陆湛手里的马笑出了一口白牙,“二位客官里面请。小店可是这的老字号了,包您满意。”
陆湛径直找到掌柜的,熟稔地道:“掌柜的,要两间上房,再要四个好菜。快些。”
圆滚滚的胖掌柜总算舍得把他那胖头从算盘里拔出来,笑道:“好嘞!客官请稍等。”继而翻脸比翻书还快,胖手一巴掌削在一个伙计背上,骂道:“懒骨头,成天就知道偷懒耍滑。还不快去上菜?手脚麻利点!”
伙计忙不迭答应了,赶忙跑到厨房里。
陆湛带着长宁找了个干净靠窗的位置坐下。长宁知道这人常年在外头跑,这些事情熟练得很,也乐的有人操心。
没过多久,伙计把菜上齐了。陆湛先给长宁夹了筷肉,“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先将就一下。等回了帝京给你做顿好的。”
长宁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你还会做饭?”
听见长宁这样问,陆湛得意地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那当然,我做饭的手艺相当了得的,准让你好吃得停不下来。”
长宁往嘴了送了一筷子饭,冷哼一声:“就您这样的做的饭能吃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湛乐道:“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一定要好好给你做一次尝尝。”
“嗯。”长宁又夹了一筷子菜,味道还不错,嘴上半点不客气,“我等着吐。”
陆湛欠揍的毛病又犯了,凑到长宁面前笑道:“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了?半点不吃亏呢。”
现在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了,长宁微微往后一躲,随后半羞半恼地在桌下给了他一脚,“回去。离这么近像什么样子。”
“好。”他家长宁说什么是什么。陆湛乖乖回了座位,语气里的温柔宠溺藏都藏不住。
隔壁桌的看着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不禁问道:“公子,这位姑娘是……”
长宁端着碗筷的手一僵,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湛,果然这货的嘴角弯了弯。
几次相处下来,长宁也对这货了解了个大概。比如他的这个笑容,长宁就知道他准要捣蛋。
长宁暗道不好,赶忙想要截胡说个朋友,结果这货还偏偏正经了一回,对那人满面笑容地说道:“这是我妹妹。”
嗯,这个回答还能接受。长宁淡定下来,继续吃东西。
邻桌的那位是个中年大叔,听后连连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公子对妹妹可真好。刚刚说话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当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咳咳!”
孩子?长宁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总觉得好诡异……
谁料那大叔可能天生长了一副感情丰富的心肝。先看哥哥,长得俊不说,脸上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讨喜模样。在看旁边的妹妹,劲装束发,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再加上刚刚妹妹对哥哥还是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顿时,想象力超群的大叔立马脑补出了一个好脾气的哥哥时常被霸道妹妹欺负的悲惨场景。
大叔在心里叹了口气。女孩子嘛,家里娇养着也难怪。可哥哥也不能总挨欺负吧!想到这,大叔立刻就打算“伸张正义”救哥哥于水火。
于是乎,大叔对着还在吃饭的“妹妹”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小姑娘要温柔贤淑,不能整天霸道蛮横。你觉得哥哥好脾气就整日欺负他,这怎么可以?哥哥愿意被你欺负那是因为哥哥疼爱你,你不能恃宠而骄。兄妹之间就应该相亲相爱,这样才能长久。”
……
长宁一愣,筷子上的一块鱼肉“吧嗒”一声掉进了碗里。
她彻底凌乱了,这位大叔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想出这么奇葩的故事?
他哪只眼睛看见她霸道了?哪只眼睛看见她欺负他了?明明是这货嘴贱加手贱,每次都能把她气得火冒三丈直到无语。
长宁狠狠瞪向陆湛,发现这货都快缩成了一团,把手握成拳头举在唇边,两只肩膀轻轻发抖,看得出来心里已经乐不可支,就是为了把自己这个总被欺负的形象贯彻到底,才死死地憋着。
长宁突然顿悟了,准是这货长的这张祸水脸外加他装乖讨喜的笑容迷惑了这个大叔。在看大叔那一桌的人,居然还都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长宁更加郁闷了……
正打算把所有人当空气赶紧吃饭的时候陆湛又凑过来笑得欠揍,“妹妹,听见没?要对哥哥好点。哈哈哈。”
长宁瞥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陆湛乐道:“长宁,你是不是也觉得应该对我……哎呦!”
长宁坚决不听这货废话,脚上用足了力气,对着陆湛的小腿就招呼上去了。
长宁堵住了这货的嘴,眼看着大叔那桌又要开始喋喋不休,一个凌厉的眼神就飞了过去。顿时一群人闭上了嘴。
长宁满意地拿起碗筷,终于能好好吃饭了,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好用。
入夜,长宁的房间里。
今天的噩梦比以往要真实,长宁又一次惊醒,对满头的薄汗还有微潮的中衣已经习以为常。
像往常一样,长宁头脑昏沉地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头一仰全灌了下去。
捏着空茶杯,长宁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讽刺的笑。自己这种许多夜晚被噩梦吓醒的恐怕是古往今来头一个吧。每夜不得安枕,真是荒唐得很。
其实长宁也知道自己的梦魇这样频繁多半与自己的心魔有关,她的内心深处,全是恨。
醒来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睡着了。漫漫长夜,长宁独身一人靠着床坐着,只觉得凄惶又落寞。那种感觉就像是泡药浴一样,是随着时间慢慢地浸到骨子里的。
“砰砰。”门被轻轻地叩了两下。
长宁神经瞬间紧绷,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清醒了,可来人的声音又让她快速放松下来。
“长宁,长宁,醒着吗?”
是陆湛。
他声音很轻,或许是试探,也或许是怕吵到别人。
长宁披了件衣服下了床,顶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开了门,问道:“怎么了?”
陆湛穿戴整齐,笑得就像一抹阳光,“长宁,我睡不着。咱们出去吧,我给你烤鸡吃。”
“烤……烤鸡?”烤鸡来得太快,长宁有点反应不过来。
“对。”陆湛一面哄着一面轻轻推着长宁,“快穿衣服,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