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长宁醒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长宁一面睁开眼睛一面拿右手摸过去,她身边已经没了人,陆湛不在。
她双手撑着上身坐起来,慵懒地揉揉眼睛。这一觉她睡得特别香也特别踏实。
“醒啦?早饭已经送来了,一起去吃吧。”
不知什么时候陆湛走了过来,依在一边看向她。
长宁清醒了些,转头去看他,发现陆湛依旧笑容灿烂,但是有些憔悴,唇色微微发白。
长宁微眯着眼睛想看得清楚些,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陆湛笑了笑,安慰长宁说:“没事,快起来吧,我都饿了。”
长宁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帐篷里亮得出奇,连忙问道:“什么时辰了?”
陆湛看着她瞪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忍住笑,道:“现在已经辰时了。”
长宁大脑“轰”地一下空白了,紧接着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了起来,一面穿鞋一面慌里慌张道:“都辰时了,我怎么睡得这么死。你怎么不叫我啊,我可从来没这么晚起床过。”
此时的长宁慌成了一只小白兔,手脚都有些不协调了。陆湛赶紧上前按住她道:“长宁,你别紧张,难得你能好好休息,睡得久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也不是很久。”
听陆湛这么一说,长宁猛地坐在了床上,缓缓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是啊,又不是在幽州,没人领着身上还沾着血的药人天不亮就把你叫起来练武。可是五年来早期的习惯和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一起烙进了她的经脉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陆湛看她不高兴了,拍拍她的肩道:“好啦,吃饭吧。刚刚葛琳娜来过说要带我们出去逛逛,看你没醒,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
长宁点点头,她知道陆湛是在提醒她准备在漠沃内部侦查。收拾了糟糕的心情,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跟着陆湛去吃东西。
在长宁看不见的角度,陆湛悄悄揉了揉心口。其实今天早上他是被疼醒的,匆忙吃了谢济给他炼的丹药,这才缓了过来。
两人一起坐在桌旁,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吃完这顿不算早膳也不算午膳的饭。
“你可算醒了呢。”
长宁刚咽下最后一口饼,葛琳娜就准时地冲进了他们的帐篷,长宁都怀疑她是不是一直守在外面,要不然这也太凑巧了。
长宁拍拍手站起身道:“公主,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葛琳娜天真的大眼睛眨了眨,指着一边的陆湛道:“他没告诉你吗?我要带你们出去看看。”还不等长宁回答,这位小公主自言自语道:“也是,你应该没醒没醒多久,他没来得及告诉你也是正常。”随即葛琳娜笑容暧昧地在他俩身上打转,“唉,你俩这感情也太好了。看看他的脸色,再看看你起来的时间,这,这......哎呦,那个,得节制啊。”
长宁站直的身子一僵。虽然他俩现在比清水还清,但她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躺枪的陆湛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长宁着实被这姑娘的虎狼之词给震惊到了。这还是个姑娘吗?怎么能歪成这样呢?
陆湛有口难言,只能心里吐槽道:谁,谁不知节制了?呸,根,根本就没这回事。
葛琳娜看着俩人一脸菜色,还当他们是被她说中了觉得不好意思,抖机灵地给他们“打圆场”,“好了,不说这个了。那个,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看见,就当我没来过,现在咱们现在走吧。”
长宁:......
陆湛:......
公主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圆场打得越来越方了啊......
葛琳娜小公主非常满意自己的“能言善道”,心情大好地把面前神色尴尬的两人打包带出去晒晒太阳。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衬得寨子里的花草都娇艳了许多。葛琳娜带着他们随便逛逛,一面走一面嘴巴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
长宁烦得皱了皱眉,有点遗憾自己当年怎么没学神不知鬼不觉堵住别人嘴的功夫。
陆湛状似无意地说:“这里还真美。”
葛琳娜一听立马兴奋地点头,“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里也别有一番风韵。刚来的时候我还偷偷去过冀州城,那里面可真热闹。”
突然她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声音带了些遗憾,“可惜了,我们也快要走了。”
长宁顺着她道:“是要回草原去吗?”
葛琳娜点点头,“嗯。”
陆湛问道:“你很喜欢这里对吧。”
葛琳娜又点点头,“是啊。”
长宁突然看向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了一样,“可是你看的除了美丽的风景和热闹的街市以外,还有血和杀戮。”
葛琳娜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陆湛怕长宁把这小丫头逼得太狠,岔开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也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着,陆湛就要先走。还没迈出步子,就听到葛琳娜小声地说道:“不是的,我也不喜欢杀人。”
陆湛一愣,觉得心里最柔软的部位被人击中了一样。
长宁也有些难过。没人天生喜欢杀戮,不是出于贪念,就是被逼无奈。
葛琳娜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扬起脑袋笑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道:“走,我再带你们看看别的地方。”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撇下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陆湛和长宁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听着葛琳娜继续叽叽喳喳。
走到一个出口附近的时候,陆湛顿了顿,道:“我怎么看这里的守卫比别的地方少了许多呢?”
葛琳娜闻声道:“你还真是细心。没错,今天寨子运的东西比较多。先前父亲定下了出入盘查的规矩,可太过复杂,耽误时间,负责运送的都是老人绝对没有问题。为了快些哥哥就和父亲商量单留了这么一个出口,也不用那么细地盘问嘛,所以人就少些。”
陆湛听后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又快速地消失不见了。
长宁也是垂下了眼帘,不动声色。
“好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葛琳娜毫无察觉,“走,我们再看看。”
等葛琳娜领着他们把寨子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转遍了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葛琳娜怕长宁和陆湛找不到回去的路想要送他们回去,开始两个人都摆手说不用。这下葛琳娜的小脑袋不知道又脑补出了什么不良画面一脸有情况的表情看着他们,他俩到底没招架住,最后还是三个人在他俩的帐篷前分别。
葛琳娜走后,长宁和陆湛开始商议。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必须要有所行动。
“按照邓绩的脚程,朝廷的军队最迟后天就能到了。”陆湛道,“今夜是个好时机,我混出去找邓绩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先按兵不动。等拿到杨光年和漠沃部落暗通款曲的证据后咱们里应外合,把他们一网打尽。”
长宁道:“我跟你一起去。”
陆湛道:“不用了,你好好歇一歇,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长宁不放心,“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我知道邓绩原是你父亲的部下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谁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两个人一起总有个照应。”
陆湛妥协道:“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深夜,两人隐在夜色中,凭着良好的轻功悄悄向今天走到的那个出口飞去。
到了地方,两人四处望了望,果然没有几个人。轻手轻脚地解决了那几个士兵后两人刚要出去,突然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部落长和赛尔,还有一脸纠结的葛琳娜。
是个圈套!
是啊,怎么可能那么巧。他们到这里的第二天就有一个守卫松懈的出口,这很明显是一个钓鱼计划啊。
部落长笑得志得意满,眼神阴鸷,道:“二位到了我漠沃驻扎的寨子恐怕不是偶然,可不要告诉我只是觉得我这寨子风景好,才在午夜出来打晕了我手下的兵。”
部落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威胁的刀,赛尔看着他们的眼神也透着不善。周围的漠沃士兵都握紧了手中刀剑,严阵以待。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部落长笑得放肆,“二位,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了,难道你们心里还抱着鱼死网破的蠢念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实说出你们的身份和目的,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长宁冷笑一声,“就怕你没有这个胆量杀。”
“呵”,部落长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们是谁?”
部落长本想让人先教训一下长宁,可看见的是长宁冷静的面容还有陆湛毫不在意的笑脸,突然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划过。
“不对,”部落长眼睛闪着精光,察觉出了异样,“正常人就算不害怕也不可能一点吃惊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说到这里,部落长的声音有些艰涩,“难道你们,早就知道这是个圈套?”
早就知道?塞尔兄妹一齐看向长宁和陆湛,眼神里都带着不可思议。
陆湛抚掌大笑道:“不愧是部落长啊,还真是老奸巨猾。”
这个时候部落长已经没心思理会陆湛的讽刺,刚刚稳操胜券的信心就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瞬间就消失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长宁难得愿意跟不喜欢的人废话,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道:“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我们正需要一个出去联络的机会就刚好有一个合适的出口砸过来,有脑袋的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部落长和赛尔都吃了一惊。他们一直命人注意着长宁和陆湛的举动,知道他们今天就在寨子里四处查看想来应该是时间紧急。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未曾乱了阵脚还是这样冷静,现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道他们在这场乱局里还有没有后手?这两人着实聪明,也耐得住性子,心思也极细密,绝非等闲人物。
部落长有些慌了,刚刚被骂没脑子的他恼羞成怒突然抽出长刀指向他们失声逼问道:“说,你们是谁?不老实交代的话我现在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葛琳娜吓得叫道:“父亲!”她终究不想杀人。
陆湛安抚地笑道:“我这......妹妹是有些没大没小,得罪部落长的地方还请海涵。”
部落长冷言冷语道:“少废话。就算你二人有通天之能但到底寡不敌众,不要想着动什么歪心思。说,你们到底是谁?潜进我们漠沃意欲何为?还有,既然已经识破了这是一个圈套为什么还要张嘴咬钩?”
长宁看着他手里的刀,明亮的眼睛里染上了不屑,声音淡漠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只是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部落长、赛尔包括葛琳娜都怔住了。
很显然部落长和赛尔并不相信这个他认为冠冕堂皇的理由。赛尔道:“你少故弄玄虚,给我们说清楚。”
看着阵脚大乱的部落长和塞尔,陆湛笑得讽刺,“部落长,你就算想问我们什么也得进帐篷里再问吧,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部落长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才冷冷吩咐道:“把他们带到我帐篷里。”
在部落长的大帐里,部落长和赛尔到底没有再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长宁和陆湛,但神情半点也没有放松,就怕这俩人狡诈多智突然想出了什么主意让他们得不偿失。
部落长稳定了情绪,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陆湛拉着长宁气定神闲地坐下,笑道:“现在漠沃大祸临头,我们来是给漠沃部落指一条明路。”
大祸临头?部落长嘲讽一笑,只当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道:“那你说说,我们漠沃有什么大祸?”
陆湛收起了笑容,厉声问道:“带兵骚扰我冀州城,暗通守将私运铁矿。如此张狂行事,你当我大齐百万大军都是死的?”
部落长目瞪口呆,惊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