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两人还是有分寸的。虽然生平第一次被人骂泼妇是拜他所赐,但是长宁追了一刻钟出了气也就算了。趁着天色还早,两人加快脚程赶往漠沃部落。
漠沃部落。
漠沃部落本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往年牛羊众多,他们日子过得也很自在。但是今年草原遭了灾,牛羊所剩无几,他们不得不来冀州弄些粮草,所以一直在冀州附近为非作歹。
漠沃部落的寨子建得很有草原特色,两人在附近偷偷观察。
“长宁,”陆湛对她说,“看这样子漠沃部落骁勇善战的名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守着寨门的那队人看着稀松平常,实则非常警惕,要进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长宁沉吟片刻,道:“要不我们分头探查,先看看外面布防怎么样。”
陆湛立马反对,“不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呢?绝对不行。我必须在你身边确保你安全。”
长宁道:“有什么不行的,我的武功又不差,能保护好我自己,不用你寸步不离地保护。”
陆湛还是不松口,“那也......”
“马惊了,都快跑!”
陆湛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喊道。两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果然有匹受惊的马横冲直撞地跑回来,马上还坐着一个身穿红衣摇摇晃晃随时都能掉下来的姑娘,马后面跟着一大群人追着马企图救下那姑娘。
那马红着眼睛,像一支利箭一样不管不顾地朝两人冲来。
红衣姑娘眼看着就要撞到前面的一男一女,可那两人连动都没有动,八成是吓傻了。红衣姑娘急得大喊:“喂!你们两个!快跑啊!”
两个人还是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
这种阵仗怎么可能吓住他们?
陆湛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道:“长宁,这下咱们能进去了。等我一会儿,我先把那马制服了。”
不等长宁回答,陆湛面对着惊慌失措的马毫无畏惧,直接迎了上来,看准时机冲上去死死抓住了缰绳。
那姑娘看有人抓住马,微微松了口气,马后面的人看到了也微微放松了些。
可是还不够。
那马在陆湛的手里还是在不安地挣扎,隐隐有要把人掀翻了的趋势。
红衣姑娘紧紧抓着马鬃,虽说马是安稳了些,可她还是不敢动。
突然,那马竟像是攒足了力气,一声长嘶后拼命地挣扎。红衣姑娘下意识地抱住了马脖子,陆湛也被这烈马带得踉跄。
长宁的眉心忍不住一跳,尽管知道以陆湛的本事一定能驯服它,但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马后动作已经有些迟缓的人看到这,被刺激地又叫了出来,可谁也不敢再上前了。
那马性子是真的烈,被陆湛驯了这么久,竟还有力气挣扎。被这烈马拖的时间久了,陆湛骨子里的那份傲气也被激了出来。
陆湛拧着剑眉抓紧了缰绳,冷笑道:“你想自由自在不受约束是吗?你想将所有都踩在脚下是吗?”
那马什么也不顾,只知道疯狂地挣扎和嘶鸣。
陆湛骨节分明的大手又紧了紧,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狠厉,道:“可我,偏不让你如意。今天,我就是要你服气。”
不过一个瞬间,陆湛脚点地借力猛地跳到了马背上,从红衣姑娘手里拉来缰绳,用尽力气一扯。马痛得抬起了前蹄,又是一声长嘶,努力要把马背上的人给摔下去。
陆湛紧紧勒着缰绳,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那烈马自己驯服它的决心。一人一马,一个勒紧一个挣扎,都不甘于向对方低头。
红衣姑娘已经愣住了,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可脑子总能浮现身后男子矫健的身影。
那张脸,真是俊呢......
不知过了多久,烈马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渐渐安稳了。终于,这场较量还是马背上的男人取得了胜利。
周围的人都欢呼了起来,但陆湛脸上并没有什么骄傲和自得。他不紧不慢地翻身下了马,眉眼间镇定如常,仿佛刚刚经过一场激烈较量才驯服一匹烈马的惊心动魄并不存在。远远的,长宁的神情也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红衣姑娘最先反应过来,从马上缓缓坐起,眼睛看向那个身量修长的男子。逆着光,男人精致好看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惊艳了草原姑娘的眼。
红衣姑娘长得高鼻深目,笑起来很是大方,草原人的热情如火在她身上有了很好的体现。
“喂。”红衣姑娘叫他。
陆湛下意识转过头,他那张俊美的面容更加真切。他就像太阳一样耀目,红衣姑娘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姑娘,怎么了?”陆湛问道,语气里满满的客气和疏离。
红衣姑娘看他跟她说话,笑得更明亮。草原人直来直去惯了,这姑娘张口就道:“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你救了我,不如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再走?”
陆湛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没错,他救人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想要混进去,可是眼前这姑娘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救了她就把人往家领?
陆湛突然想起长宁总骂他长了张祸水脸,他都想摸一摸——难不成自己这张脸真这么好用?
长宁看了眼马上瞪着闪闪发光星星眼的姑娘,再看看马下一脸尴尬的陆湛,有些好笑。没想到这祸水也有今天,被一个姑娘给噎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
不知是谁又叫道:“还有一匹马跑出来了,快躲开!”
寨子里又冲出了一匹马,疯了一般,直奔长宁撞去,顷刻间就到了长宁面前。
陆湛惊得瞳孔一缩,失声叫了出来,“长宁!”
因为刚刚驯马,他们一群人跑出了好远,长宁没有跟过来。可以说,长宁现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这么短的时间内陆湛根本过不去。
陆湛看着一脸镇定的她,虽然理智告诉他她身手很好,这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不会有危险,可还是会担心。
担心她,在意她,仿佛已经融进骨子里,一切都只是源自他的本能。
一刹那,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了那一身蓝裙的姑娘,见她仍旧没有动,看样子是吓的跑不了了。
围在这边的人都叫了起来希望能提醒他们觉得吓傻了的姑娘躲开,同时心里还暗暗可惜——长得这么标致的女孩,看样子就要这么丧命了。
没人看见女孩手中的那几根泛着点点寒光的银针,还有女孩随时准备上马驯服它的决绝。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长宁准备动手的时候,未曾想一个身着漠沃服饰的男子突然窜出来,一手揽住长宁的腰把她往后一带,再飞起一脚踹向马头,马撞到了旁边的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痛苦地叫了一声,倒了下去。
两人站定,长宁被这男子的一番操作弄得一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男人低头看身边的姑娘,墨发披散,眉清目秀,举世无双,男人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惊艳之色,放在人家腰间的手一时间都忘记收回来。
男人见她没说话,以为是吓到了,开口安抚道:“姑娘受惊了,可伤到哪里了?”男人浓眉大眼,五官深邃,声音爽朗,是典型草原人的模样。
长宁挣脱了那男子的手,冷漠地道:“无妨,多谢。”
这声音怎么可能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女拥有的呢?冷成这个样子,男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哥哥!”红衣少女兴奋地喊了一声。
长宁偏过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湛和红衣姑娘还有追过来的那群人都来了。
别人都还好,红衣姑娘看见哥哥很高兴,可陆湛的脸冷得似乎能掉下冰碴。他可看得清清楚楚,刚刚这臭男人那只手一直搭在他家长宁的腰上没放下来。
陆湛一股怒气直冲面门,心里也忍不住泛酸。他就知道,他家长宁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男人不觊觎?立马上前隔开他们俩,把长宁护在身后,对着那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刚刚兄台援手。”
其实心里想的是要把那只手给卸下来。
男人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舍妹也是蒙公子相救才安然无恙。”
提起那红衣姑娘,她笑得更加开怀,跑过去抱着她哥哥的胳膊撒娇道:“是啊,哥哥。他长得好看,武功又好,咱们就把他们留下来吧。”
姑娘说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陆湛身上打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长宁在心里暗想。身边的陆湛在这种露骨的目光打量下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地良心,他自从找到长宁以后......不,就是以前也没有这种拈花惹草的心思。而且这姑娘也太大胆了些。
男人明显谨慎了许多,笑着问道:“不知二位高姓大名,在我们这漠沃部落又做什么?”
陆湛看着红衣姑娘越来越大胆热烈的目光,心里一阵打鼓。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熊胆一把搂住长宁,面不改色地淡定说道:“我姓叶,叫叶清远。这是我娘子,姓陆。”
长宁瞪大了眼睛。
红衣姑娘也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男人也是一愣。
“你都成亲了!”红衣姑娘最先叫出来,一脸的失望毫不掩饰。
陆湛可没功夫管她失望不失望,他得顾着身边这位祖宗。
长宁懵了,睡好的弱小又无助的人设呢?怎么这货每次都是突然袭击一点也不跟她商量。好嘛,这回名字干脆互换了姓,又说她是他娘子,看样子皮又痒了。
长宁被陆湛搂在怀里,不动声色,手下暗戳戳地朝陆湛腰上的软肉狠狠一拧,陆湛疼得倒吸了口气。
陆湛瞥到长宁快要喷火的眼睛还有报复的小眼神,心里一颤,默默祈求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各路神仙,求求他们让长宁意识到他是不得已为之,否则他迟早能被那红衣姑娘生吞活剥了......
这时突然有个漠沃士兵上前道:“王子,部落长请您和公主过去。”
男人一挥手,士兵很识趣地走了。
长宁和陆湛心下了然,看样子还逮到两只身份尊贵的羊。陆湛首先笑着抱拳道:“不想竟是漠沃王子和公主,在下失敬了。”
男人爽朗一笑,回了一礼,“诶,叶兄不必如此。我叫赛尔,很佩服叶兄的身手,愿意交下叶兄这个朋友。”
红衣姑娘扁着嘴看向陆湛,大眼睛里还有些委屈,声音干瘪瘪地道:“我叫葛琳娜。”
陆湛干巴巴地挤出一抹笑,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攻击,岔开话题道:“我们夫妻原本出来云游四方,不久前家中传来消息,叫我们去并州接一个人,这里是必经之路,所以路过而已。不想就碰上了烈马发狂,眼看着那畜生就要伤到我娘子了,不得已出手,还请见谅。”
赛尔笑着拍了拍陆湛的肩,道:“无妨,请!我带你们去见见父亲。”
陆湛也笑得爽快,拉着长宁道:“请。”
有人在前面带路,陆湛悄悄冲长宁眨了眨眼睛,还有些邀功的意思——看我多聪明,咱们三下五除二就混进来了。
要不是还有人在长宁一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聪明个鬼,还不是被个小姑娘弄得稀里哗啦。
几人来见部落长。或许真就是长宁小姑娘人长得好看,陆湛那张看着人畜无害的脸很讨人喜欢。再加上陆湛油嘴滑舌反应又极快,部落长还真没怎么表现出怀疑来,当即留他们住几天,并且要给他们办一场篝火晚会来接风。
葛琳娜知道陆湛娶了妻,也就是失落了一小会儿。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开朗热情的一面,围着长得好看的陆湛东转西转,一张小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惹得陆湛直往长宁身后蹭,不露痕迹地躲着她。
很快就到了晚上,篝火都架了起来,人们载歌载舞,热闹得很。
部落长和赛尔已经来了,和陆湛长宁坐在一起喝酒。葛琳娜还是坐在长宁陆湛的旁边,到底她父亲在还是顾虑了一些,只敢坐在长宁旁边没去围着陆湛。
“你们知道吗?”葛琳娜笑道,“我们漠沃民风开放。尤其是在篝火晚会上,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什么游戏?”长宁问道。葛琳娜只是笑笑,眼神特别暧昧。
长宁身子一僵,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葛琳娜抬手一指,道:“喏,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