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这件事她深有体会,因为赫雨霖,她深深怀念起了红羽,给她选了宫里最美的地方,做最后的安息地。
却不想,她又因为这,碰触了夜澜的禁地,不过是他把自己掀进去的。
看了看怀里的莲蓬,她手一扬,全扔了,他掀她进去,可没让她采他东西。
青衣听见动静只是看了看,没说话,梦寻没看见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笑了她也管不着,她不能明明知道,还明目张胆去挑衅他。
走了几步,想一想,又回去捡了起来,已经这样了,他迟早要知道的,不能太怂。
对她的怂,青衣恍若未见,独自走了。
到门口,离老远便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白衣白裙,黑丝三千如墨染,又长又顺,低垂着头背对着门口立着,而她面前,夜澜手臂半展,同样低垂眉眼看着眼前的女子,看那女子正在给他整理衣服。
那是一身新衣,这衣服她从没看他穿过,应该是那女子给他新做的,耀黑间金光闪闪绣着龙纹图腾,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将夜澜显的身材修长挺拔,高贵文雅,只是那眉宇间一股深深的愁绪,和那满眼欲语还休似乎掩盖不住的深情,让他整个人都忧郁的让人担心。
梦寻正担心,想那个女子对他不是很好吗,送吃的喝的穿的,虽然不住一起,可这个夫人的心,都在他身上呀,他有什么好伤心的,都要万念俱灰了似的,就听见耳边一声怒斥:
“成何体统,滚回去!”
猛地回神,才注意夜澜正盯着她,目光幽蓝,而那女子仍然低头,似乎在整理他的腰带,仿佛没听见他的雷霆震怒。
她扭头就回去了,她知道刚刚那句话只有她听见了,他是怕她这狼狈样碍到那女子的眼?
看来是的,而且他还怕那个暴怒的自己吓到那女子,所以才只让话炸在她耳边,吓她一跳。
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成体统,一身湿答答,狼狈不堪,怀里还抱着一堆支棱的莲蓬,只是他让她回来,现在又要她滚回去,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是自己来的太晚了,那个女子走在了她前面?那就不能怪她了,谁知道她会来呢!
滚回去一头又扎进了水里,扎进去就没上来,只有岸上一双孤零零的粉色锈鞋等着她。
后来有一双穿着黑色鞋子的脚在它旁边立了很久,再后来被一双手拿进了房间,和很多锈着金丝银线的鞋子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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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过去了,等你发现,就算想尽办法都无法挽回。让人难过的不是日子无法挽回,而是在那无法挽回的日子里,你做的事情,导致眼前这个你不想要的结果。
那山窝窝套山窝窝,满山云雾阻隔,雾锁头山,山锁雾。
可这山群,天生就是一个阵,里面困着无数小生命的魂灵。
梦寻不忍看,那不光是雾不光是云,一片片云雾中掺夹的,是一个个小婴儿的游魂,飘飘荡荡,碰碰撞撞,好像这山窝弯弯绕绕,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找不到爱他的人,只能不停飘,不停荡,不停找,不停哭,哭声让她浑身战栗。
她旁边立个男子,满脸红红的手指印,眼睛似乎还肿着,好像不久前刚大哭一场,此刻他望着深山,神情一片肃穆。
想她从荷池底部的出水口一直流进了那条护城河,一路赤脚回到灯火通明的将军府,那里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红羽,让她更想将赫雨霖揍个满地找牙,一串巴掌将他酒气打醒后,听见一个颠覆她这些天认知的事情,她被刺激的差点精神失常。
原本她以为事情就是夜澜说的那样,她恨了赫雨霖好几天,她感激了夜澜好几天,原来都是错的,让她像个什么?
她希望有个人能让她看清真相!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害死红羽的帮凶,不是他夜澜的棋子,他也不是那么坏,一向清心寡欲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让她对这世间还有一点信心。
时间带给人最好的礼物,就是随着它的流转,大自然不同的变化。
梦寻立在那个小院里,看着桃花露出尖尖的芽,从青灰色的枝干上冒出来,想在人间争一片颜色。
“你们想换个地方住吗?更美的地方!”
两位老人更老了,跨过一个年,像跨过好几年,听了她的话,他们互相看了看,似乎不太愿意,老奶奶将一碗黑芝麻的汤圆放在她手里,这是她最爱吃的甜食
“孩子,我们老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无所谓!我们不怕死,不想成为┈┈”
“奶奶,和生死没关系,就是想让你们换个新环境,想让你们多看看这春天里,别处的美景。”
她将碗里的汤圆看了又看,就是舍不得吃,她没想到他们什么都明白,即便她什么也没说。
是不是他们早知道自己儿子死了,只是不想提起这个伤心事,想让余生多点盼头,多点幸福?
最后还是当家人拍板:
“好,你说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丫头,记住人生本来就是不圆满的,有盈有亏是月亮,有得有失是人生!事到临头,要接受!人生不易,要珍惜!”
难得说话的老爷子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大道理,让梦寻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将这些年的人生经验都凝在那几句话里交给她了。她说:
“记住了!我将它们当成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
他满足的笑了,等着释然!
“那明天咱们就搬家!房子我已经选好了,你们收拾好,明天我来接你们!”
吃了那碗汤圆,她走了,门口两道身影一直立着目送她,让她手都挥酸了,他们才进去。
他们进去,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望了很久,然后去了他们儿子葬送性命的地方。
那里依然如故,生生灭灭在那里重演,那半空漂浮的黑气没了,却飘到了梦寻心里。
想起赫雨霖看见她回去就抱着她哭,像个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说红羽死了。后来哭着骂她,说她害了他最爱的人,说红羽身上的阵眼是夜澜设的,他一直想办法解都解不开,说怨灵是被夜澜收了,让她想起那把剑,说等着婴灵去合二为一,他就天下无敌┈┈
说了很多,不知道该不该信,可是她感觉赫雨霖哭着求她杀了他,问她,他该不该恨她时,不像骗她的,确实伤心欲绝,情真意切。
她也伤心欲绝,她能怎么办?当然舍不得杀,看见他身形憔悴,痛不欲生,满身酒气时,气不就转为心疼了吗?就像看见夜澜插着针躺着不省人事时,她的气不也转为心疼了吗?
可是到底谁错谁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