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保回到了隆一后面的宅子,当晚,张守定就把将军府后面的那所宅子近日发生的事情查了出来,连夜报给徐保。
徐保诧异,“覃家?是覃家那两母女?”
魏小娘回避到了屏风后面也听到了徐保与张守定的话,也有点诧异,徐家竟然还有宅子在将军府那个地段。
这里是徐宅的主屋旁边的一个院子,魏小娘在外还是克谨本分,没有随着徐保住在主屋,徐保也随了她。
张守定肯定道,“确实是覃家的人雇了打手去胁迫宅子里的人搬离,有几次还发生了肉搏,不过我发现,那些去过那个宅子的打手有两拨人,恐怕除了覃家母女找的那拨人,将军府也有人动了心思。”
覃家雇的打手和住在里面的人都没有地契,两方都不敢张扬报官。
张守定也没想到事情那么简单就被查了出来,要不是徐保今日才告诉他关于将军府后面的宅子也是徐家的产业,他也不至于忽略掉覃家前些日子的奇怪举动。
徐保呵呵笑了两声,他第一次觉得运气这玩意还真是奇妙的很,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天助我也,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提醒覃家的人,让将军府下手就好,不过此事一定要小心处之,我们只可做推手。”
张守定不明白,徐保想要搅黄了卢家的亲事,只需要搞覃家便好,为何要动将军府?将军府出事将来徐家姑娘还怎么嫁过来?
更何况将军府这样的门户,徐保尚且谋划了十几年也还不知道将军府能不能接受商贾之女?
“里面那些人要见到地契才肯搬离,恐怕将军府的人也不好下手也不会听覃家那两母女的。”张守定说道。
徐保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否决他,“你呀,只生了几个儿子,没生女儿,还是不了解父亲对女儿的宠爱,这些年卢永把覃家姑娘当亲生女儿对待,对覃姑娘是有求必应,就算是覃姑娘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摘下来给她,更何况是扩大将军府的好事儿?”
徐保又道,“聿儿能不能嫁到卢家就看这次卢家怎么做了。”
张守定呵呵笑着,他娶了唐氏身边的丫头,徐保给他们放了身契,生了几个儿子,现在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也有了自己的产业。
忽而,张守定醒过神来,吓出来一身汗,徐保现在就要把女儿定到卢家?如此,徐保这是给卢家设局。
“老爷,您是想?”
徐保点点头,“我的聿儿我要她平平安安在卢家过日子,所以此事暗中进行,此事事无巨细都要过了我的眼。”
魏小娘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转念一想,聿儿脸上有疤,或许非得某算才能嫁得出去,或许是件好事。
屋里的朔黄的光亮,照出来徐保的影子很模糊。
张守定把所有的事情连起来,徐保下的一盘大棋在他脑子里浮现,徐保此次来是要收尾了,“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们的人一定把控好局面。”
“嗯”徐保点点头,张守定才退了出去,魏小娘从屏风后走出,气定神闲的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魏小娘站在门口看了会,徐保目光落到魏小娘身上。
一直以来,魏漫雪都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不妖不艳,不聪明也不傻,他有时候还会有一种错觉,魏漫雪像是一杯白水,无色无味,却又离不开她,他也不知道魏漫雪对他是不是爱意?
“这些年你总是淡淡的,不见你争宠也不见你有所求?”
徐保的话把魏漫雪的思绪拉了回来。
女使打来一盆水,魏漫雪微笑着接过来坐在徐保脚边的小凳子上,试了下水温,刚好,才给徐保脱去鞋袜。
徐保见她不说话,又道,“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些,横竖有女使服侍。”
魏漫雪摇摇头,“这是妾该做的。”
徐保叹了口气,当年魏漫雪进了徐家的门之后性子也是活泼明媚。
可自从魏漫雪被容言下了药,再也不能有孩子以后,魏漫雪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再也没有了生机,无欲无求。
“你呀,一直都是这样,是因为没有孩子担心以后没有依靠?”徐保低眼,试探性问道。
魏漫雪并没有被他的话激起一丝涟漪,还是静静地给他洗脚。
在她心里,徐保就是她的丈夫,徐保的喜爱她想要但不追求,她没有容言娇柔可人,更比不了主母唐氏的势力。
对于徐保的爱护,她会静静的用一生去报答。
“老爷,您多心了,没有孩子我也还是您的妾,这辈子也能在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徐保又道,“就只是为了过一辈子?”
魏漫雪抬眼,不明白徐保想要说什么?“老爷,您是有话说?”
徐保内心生气了,有些话他一个大男人要怎么说出口?心里想着还是容言。
容言争风吃醋,对徐保的爱意恨不得全世间都知道,反观魏漫雪太过淡然,好似他的宠爱可有可无?看着魏漫雪不符合年纪的嫩脸却是一本正经,没有一丝献媚之态,越想越生气。
“没话说。”徐保气的连脚都没擦,穿上鞋子就走。
魏漫雪起身手上都是水,还是福了下身子,目送徐保离去。
魏漫雪身边的妈妈拿了快手巾把她不太细嫩的手擦干,说道,“小娘,这么多年了您怎么就不明白老爷的意思呢?老爷是想要您说句好听的话。”
魏漫雪摇了摇头,示意才屋里的下人都出去。
女使们一言不发收拾完盆子才出去,但也没有关上门,魏漫雪站在门边看着门口的方向,谁也不想自甘下贱做妾,可既然做了,也不能让人看轻,她做不来狐媚,也不聪明,她只想做自己。
“他也不明白我,自然有人会哄着他,不差我这一个。”
那妈妈叹了口气,扶着魏漫雪往里走去,没走两步,徐保又气冲冲回来了,径直往床上走去,自顾自睡下。
魏漫雪掩嘴一笑,身边的妈妈颔首退了出去,魏漫雪给徐保掖好被子才退到一边收拾自己妆容首饰。
果然如徐保所料,覃家那两母女自知不能赶走那个宅子的人,转而让将军府的人下手,张守定暗中看着,一有风吹草动便来问徐保的话。
“照您的话,有人提醒了覃家母女假地契的事儿,将军府主君卢永果然对覃家姑娘言听计从,悄悄找了东京府契地司的管事,给了几百两。”张守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那管事的消息,那管事的欠了隆一酒楼人情,巴不得又有机会可以报答。
徐保还是坐在那天晚上那个位置上,魏漫雪还是回避在屏风就后面。
“覃家果然没让老夫失望,静观其变,暗中提醒宅子里的人地契是假的,让他们去闹,闹到官府,告他个强占民宅,只要老夫还在东京理事,事情就好办了。”徐保说道。
张守定颔首,退了出去。
当夜,有个黑衣人翻墙进了将军府后面的宅子,所有人都是睡得死,只有阿强和那个为首的乞丐还在白老头的房间伺候白老头睡下。
阿狗发了烧,为首的乞丐正给阿狗吃已经煮的没有颜色的药,阿强坐在一边看着火炉子,旁边都是宅子里那些人送来的吃食和药材。
黑衣人在窗外看的一清二楚,一晃到了门口猛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柄长剑和一包药。
阿强惊起,顺手抄起带着火的长木棍护在白老头和阿狗面前,白老头也被惊醒,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干瞪眼。
那黑衣人将手里几包药扔到阿强面前,说道,“阿狗需要的是这个吧。”
阿强听到黑衣人脸布下传来的是个压低了声音的女声,那个乞丐不明所以,听到黑衣人如此说,小心翼翼打开药包,果然是阿狗的方子捉的药。
阿强警惕起来。
那黑衣人从怀里拿出一卷银票抛过去给他,“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面买一条命。”
阿强打开卷起来的银票,足足一千两那么多,别说阿狗的病能好,以后阿狗一辈子也吃穿不愁。
阿强蹙眉,“你想干嘛?”
那黑衣人也不多废话,“我说了买一条命,把不管是你的还是谁的,下次有人来闹事只要有人死了,这些就是你的,你也知道这是救活你儿子的唯一希望。”
阿强轻笑一声,袭人来路不明一开口便是要买命,简直就是废话,“你请回吧,这里的人命贵得很,你还出不起这个价。”
那黑衣人轻笑一声,“那就一命换一命吧,要是没人死,那死的便是你儿子,我要杀个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阿强手里一震,在回过神来黑衣人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他看了眼手里的银票,才确认刚刚确实有人来过,来买命。
那个乞丐看了药材与阿狗吃的基本对得上,现在已经将药煎上,他们这些人的命被人下毒都是浪费毒药,只是这个乞丐神情已经不似刚刚那般绝望。
阿狗吃了药,退了烧,阿强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想要这个宅子,这个宅子的位置,他头一个想的就是将军府,但这个念头就是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排除在外。
将军府以前还会接济他们,上一年冬日还是将军府的娘子们送来的棉被棉衣给老人小孩御寒。
阿强留意了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衣人来过之后阿强一晚上没睡着,他从未想过取人性命,一看着乞丐怀里的阿狗心里如刀割般难受,手里银票很烫手。
这几日阿强留守在宅子,魂不守舍的,有人经过宅子门口他都觉得提心吊胆,他暗下决心,他需要这笔钱,反正有没有规定谁死,他打算杀了自己,所以随时阿匕首带在身上。
乞丐也看出来阿强想要干什么,这几日阿强把阿狗托付给他和白老头,还把银票藏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
乞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晚上趁着阿强睡着,将他绑在腿上的匕首用一个铁块掉了包。
乞丐轻抚阿狗稚嫩的脸,红了眼圈,两年前的冬日,他不是乞丐,只是难民逃到东京即将饿死冻死街头,阿狗那时候与阿强路过发现了他,他们通共两个热包子,给了他一个,阿狗还把他的小棉衣给了他。
阿狗懂事的让人心疼,如今,阿狗有机会活着,他不能让阿狗没有父亲长大。
次日,徐保得了闲空,张守定早就把东京附近产业的账册拿到了徐宅,徐保子啊主厅看着账册,还在等着事情的发生,不过他发现她已经将近十年没有看账册,现在乍一看还真的有些看不懂。
还没到中午,张守定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跪在徐保面前,说话都慌慌张张的。
“老爷,出事了。”
徐保摇摇头,张守定都多大年纪了遇到事情还是如此慌张,“慢慢说,出什么事儿了?”
张守定急忙说道,“老爷,出事了,闹出人命了。”
徐保笑容僵住,“怎么会闹出人命?”
魏漫雪一挥手,侍候的小厮女使颔首退下,退出了主厅,张守定才说道,“卢家的人拿着假地契去赶人,不知道怎么就起了冲突,一个乞丐,也不是乞丐,像是难民死了。”
徐保勃然大怒,吼道,“不是叫你看着吗?怎么就闹出了人命?”
张守定磕了个头,他也不辩解,他们本来也没有在明面上插手此事,突然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控制不了。
徐保很快冷静下来,说道,“先按下此事,千万不能让官府知道。”
张守定立马回、道,“来不及了,一出事官府的人前后脚就来了,现在......”
徐保都有点不理解了,“是谁那么嘴快?卢家?我们没有粘手那个宅子的事情吧?”
张守定点点头,“明面上没有。”
魏漫雪若有所思,“事已至此,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徐保当然知道魏漫雪说的是什么意思,卢家这回吃上了官司,恐难脱身,要是他拿出地契给聿儿做陪嫁,卢家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只是卢家次子这两年才回京,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要是他一意孤行要承担责任恐怕什么人命官司都是浮云,更别提把聿儿嫁过来。
张守定说道,“魏娘子说得对,老爷,现在官府已经在查,很快会找到我们是主家。”
坏就坏在前几日徐保去了趟将军府后面的宅子,里面的人见过徐保和他,世间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徐保资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至于是谁报的官他忽略了,“准备准备,消息散开之时,我们去一趟东京府衙。”
张守定磕了个头,回了隆一酒楼,权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徐保这几日带着魏漫雪上街闲逛,给家里姑娘们、娘子们买些鲜奇玩意儿,顺便看了看东京那些粮食米店,看看今年的粮食如何。
徐家的粮食生意几乎涵盖南梁,店铺什么的徐保能认得的倒是没有几家,有时候逛到了自己的店里还不知道,魏漫雪偷偷嘲笑了他一番。
好不容易等到官府放出消息,徐保当即当作没事人一样去了趟东京府衙,卢家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宅子的正主出现。
将军府卢家这几日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整个东京都在观望卢家这门草芥人命、强占民宅的官司,短短两三天这门官司传到了当今圣上耳朵里。
直到东京府尹传唤将军卢永,卢永与徐保在东京府衙门口碰了个正面,俩人对上了眼神。
此时的卢永还不知道徐保是那个宅子的主人。
徐保很自然与卢永擦肩而过,与卢永一起来的还是他的小儿子卢棋,徐保的目标便是他,眼睛还不自觉瞟了卢棋一眼。
卢棋一袭黑衣,长得高大匀称,五官棱角分明,比泉州第一美男子唐源还要胜出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