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惊鸿传人:原来剑刺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会更疼。
【惊鸿传人:原来剑刺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会更疼。】
……
“九皇子,刚才说的是陛下要为娘娘和惊鸿舞传人办一个类似于结业、谢师的宴席,一来是宽娘娘之心,二来是宴请这位惊鸿舞传人,也算是昭告天下,陛下将绝世单传的惊鸿舞还于民间了。当然,举办这个宴席也有考核之意,还望先生悉心准备。”莫问向乐正勋示意。
乐正勋听闻此言,双手在身前抬起,弓身作揖。
到底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答起这位娇纵的九皇子的话来,丝毫也不显怯露谄。
裘凰暗中摩挲转动了腕上的翡翠玉镯子,心中栗陆。
莫问又道:“陛下还说了,二位无需紧张,虽然设在宫里,可二位只当是寻常家宴便可,宫中诸多规矩,也都免了。”
“传人?”九皇子似乎只用鼻孔说话,而做母亲的也似乎早已习惯,他又道:“莫公公,可有王爷、皇子也在受邀之列?”脸上袒露出几分兴趣。
“这个,倒是还没听陛下说起,不过陛下吩咐的时候,定王也在场,似乎也有几分好奇这支惊鸿舞。”莫问答道。
“那太好了,我可以找五哥说一说,一起去求父皇让我们都参加。”九皇子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裘凰开心不起来,她的心似乎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有些郁郁,可她此时分不明白,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事件中,究竟是哪件事,令她太过介怀。
“灿儿,你过来。”这一次,惠妃终于主导了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拉着九皇子朝着裘凰和乐正勋走来,直到靠近了,她才道:“这是裘凰,是翼洲城锦衣玉露家的,你自小到达身上穿的丝织绸缎皆来自锦衣玉露。”
“哦,原来如此。”
“还有这位,乐正勋,他艺业过人,如今是惊鸿舞在民间的正式传人。”惠妃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只正对着乐正勋,旁人看不真切。
乐正勋垂下双眸,弓身行礼道:“多谢娘娘抬爱!”
“母妃把这么好的差事派在你头上,你不应当跪下叩谢恩宠吗?”十岁的少年,声音里还滞留着几分青涩,明明还是个孩子,可他的口气却咄咄逼人,如一股凌冽的风,将人瞬间吹至墙角。
乐正勋脸上终于有了一瞬的变色,他迟疑了一会儿,垂下双臂,提起沉沉的裙裾,就要跪下去。
乐正一向穿得少,就算是隆冬腊月里,他也像个炙热的小火球一样,不需要太多衣物裹身,他的衣物一向是轻薄的、缥缈的。
可裘凰第一次觉得,他的裙裾是沉的,是重的,害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多想做点什么,可这里是皇宫。
进宫是对的吗?她重新质问自己。
而这时,有那么一瞬被冻住的惠妃忽地放开了九皇子的手,快速上前赶在乐正勋膝盖着地之前将他扶了起来。
“灿儿年纪还小,不明白这层意义,先生,不要见怪。”惠妃很快就缩回了手,向后退了几步。
周弘灿到底是个孩子心性,所有的喜怒无一不袒露在脸上,此刻他极其不满,怒道:“母妃,你又把我当小孩子,我!……”
“九皇子,这个时候,定王恐怕已经快从御书房出来的,九皇子还得抓紧才行啊。”莫问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圆场。
“哼。”少年皇子脸上挂着不悦,甩袖而去。
“娘娘,奴才告退。”莫问也紧跟着离开了云舞殿。
裘凰和乐正勋也没有过多停留,原本闹闹嚷嚷的云舞殿又落得了个清净。惠妃一直以来再适应不过的清净,此刻,却变得陌生起来,那冰冷的空气似乎能够穿透皮囊,绞着她的心。
是她太贪心了,是她太贪心了,她不该这么贪心的,她的贪心让她牵挂和深爱的人统统赶入了布满陷阱和野兽的深山之中。
惠妃双手掩面,心绞得生疼,可她连将发泄这种害怕和懊悔的情绪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了。
裘凰和乐正勋走在通往宫门的廊道上,前面那个熟悉的拐角正是定王和她都曾经驻足观望的地方。
这次进宫时间短,天色只是灰蒙蒙的,没有清晰的日光,更没有暖橘色的斜阳。
日头尚早,却兀自有股冷肃的气氛,朔风凛凛,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这股冷肃的气氛直到他们离了宫门,才有了稍稍的缓解。
风兮扬的马车停在宫外,他不可能给裘凰和乐正勋创造这一大段独处的机会。
风兮扬掐着时间,已经在此候了一盏茶的时间。
裘凰看到金翼盟的马车后,这才忽地想起什么,转回身,面对着乐正勋,方才她心不在焉,走得很慢,可没想到以她的龟速还是将乐正勋抛在了三尺之后。
乐正勋正盯着她的后脑勺看,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两人目光接上了。
“乐正,不要管他们说什么,今天是第一次,陛下设宴那日是最后一次,我们再也不要进宫了,做完这些,你就回淮南,或者回翼洲。”裘凰道。
“那你呢?”
“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我也会立刻离开这里。”她坚定道。
“凰儿,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对我……”
“我知道!但我在乎,我知道你不会,你一直都是那样,默默隐忍,时刻都是一副要扛下一切的模样。乐正,我一直以为你是本性如此,可今天,和你站在同样的位置,我才反应过来,你究竟是经历过了什么,才会这样,让自己变得不再在乎了。”
“凰儿……”乐正的心一丝丝地疼,他不该有这种感觉,他已经很成功地让自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可今天,那种早就远离和陌生的感触,为什么还是会冲破所有防备,爬了上来。
是因为惠妃和九皇子,还是,眼前这个人?
“乐正,为什么就是有人看不到你的好?你明明那么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裘凰这些日子筑起的心防,破了一个洞,她原以为她能够不惧利剑,可她似乎是误会了,原来剑并非是刺在自己身上才会疼。
反而是……
刺在自己的在乎的人身上,更疼。
“凰儿……”
“对不起,是我太脆弱的,我不该如此,我应该更坚定一些,更坚强一些,更不在乎一些,我知道,看见我这个样子,你的心里也不好受,我们一起忘了吧,不要流连这些试图伤害我们的人。”
不要流连,不要在乎。
或许他可以不去记忆那些话,可那两个人,他似乎不能那么容易地选择遗忘。
“我知道了,都一起忘了吧,凰儿,风兮扬在等你呢。”乐正勋仍保持着和她一步的距离。
裘凰抹了下脸颊,风兮扬下了马车,正在一旁看着,他没有上前打扰,他能够想象乐正勋在皇宫之中会受到的对待。
但他不必同情,因为,纵然是风兮扬,金翼盟盟主,进了宫,也不会比一个乐正勋好到哪去。
“你不同我们一起吗?”裘凰问乐正。
“那座马车坐不下三个人。”乐正勋看向风兮扬,只见他闲适地靠在偌大的马车车厢上,二人互相点头致意。
是啊,车厢虽大,未必坐得下三个人。
裘凰会意,同乐正勋作别后,转身朝风兮扬走去。
风兮扬抄手懒懒地靠在马车上,见裘凰红着双眼和鼻尖走来,在她鼻梁骨上轻轻一刮,“瞧你这点出息。”
“我太失败了!”裘凰哇地一声,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女孩。
这才转身又看了一眼,早已寻不到乐正勋的踪迹。
“上车。”
风兮扬牵起她的手,心头跟着冷了一下,两人上了马车,风兮扬板起面孔道:“凰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轻轻拥着她的身体,这才觉着她全身冷冰冰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怎么了?”风兮扬关切地问。
“我看见他了。”她两眼空洞,似乎是在艰难地回忆着什么。
“谁?”风兮扬心中已隐隐知道答案。
“不能问,莫先生,莫问。”裘凰抓着风兮扬小臂,“是他,对吗?”
“是,凰儿,既然你已知晓他的身份,那我就必须将有关于他的一切告诉你,你要提防着他。”风兮扬一字一句地说着,脑中忽然有些混乱,心里也有些摇摆,这么做是对的吧,小白兔拦也拦不住,所以只能将所有情况悉数告知。
“翼洲城中的万金坊,还有陵城韶舞院,金京城教坊司,都有他的份。”风兮扬道。
这些话在裘凰脑中转了一圈,她很快得出结论,“他,是在做生意!他要干什么?敛财?”
“是,敛财,护主。”
“什么意思?”莫问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敛财护主,他所护的总归不是皇帝吧?
“莫问是惠妃和九皇子的人。”风兮扬道。
“什么?”
“莫问和惠妃,是同一年进的宫。”
“什么意思?”
“莫问,是惠妃在民间学艺时的……师兄。”
裘凰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和善温柔的惠妃娘娘,骄纵且目中无人的九皇子,将这两个人摆在一起已是不易,如今还多了个,坏事做尽、满腹心机的莫问。
这三个人,是一起的,裘凰的心,似乎正有一个地方在拉扯,在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