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说孤道寡 那个帝王之妻的人选从来就不曾成为过他的女人。
【说孤道寡:那个帝王之妻的人选从来就不曾成为过他的女人。】
……
定王一路大办特办淮南埭村和金京城教坊司两案,导致金京城中的的风向有着鲜明的变化。
随着这两个案件的推进,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桓王,桓王府火烧眉毛,每日战战兢兢。
定王对外一直表现出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总是十分被动地发现什么,而当这些相关的佐证呈递至圣前,圣上都只是不断地丢下一个字——“查”。
看来这一次,帝王并不打算轻易原谅自己的这个儿子。
一时间,从金京各部官员至城中百姓,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肃杀的阴霾。
金京城,要变天了。
大源朝的皇后娘娘早在十年前薨逝,没有留下嫡亲的皇子,而这十年来凤位悬空,帝王无再立后之意,世人只以为帝王情深不负,可只有他自己明白,立不立后,如今已影响不到他的江山社稷,而他自己的心,那个帝王之妻的人选从来就不曾成为过他的女人。
三皇子桓王一向得天独厚,其母妃出身尊贵,如今又是大源朝的皇贵妃,离皇后之位,一步之遥,东宫之首。
桓王在众位皇子中既数年长,又是身份极尊而兼有才能的一位。
也是这两年,夺嫡呼声最为高涨的一位,就连豫亲王也悄悄站了边,可见这位桓王的势力一斑。
可今年,金京城中冒出的这两件冷不丁的事,将两支锋利的箭尖直指桓王,当然,如今犯事的是宣威将军荣誉,而教坊司隶属于礼部,这两者都跟桓王脱不开干系。
宣威将军荣誉是桓王的大舅子,礼部隶属桓王管辖,这两件事,就算最终只查到他下属一级,可这些指向和意思,终究还是会给他十分致命的一击。
桓王今日终于按奈不住,进了宫,去见了他的母亲。
萦华宫中,桓王伏在地上,“母妃,救救儿臣。”
“你也太不小心了,还有那个荣誉,挖私矿不上报,他是要干什么,造反吗?”最后那几个字,皇贵妃紧紧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情?”皇贵妃追问道。
“儿臣……儿臣……”
“犹犹豫豫,成何体统,还需要想那么久吗?若是你父皇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回答,你还会有活路吗?!”皇贵妃恨恨的,这个嫡亲的儿子,在东宫厮杀了这么多年,如今的本事还不如自己一个女人。
“儿臣知错,母妃,救救儿臣,儿臣苦心经营那么多年,不能毁在这里啊!”桓王卖力央求着。
可母子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明白,母亲最不喜欢看到就是他这副模样,没有斗志,还有不懂得给自己擦屁股的混账模样。
可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不扶持他还能扶持谁。
德贤皇贵妃叹了口气,整理了心情,上前将儿子扶起,“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那个位置,本来就应当是你的,必须是你的!你要拿出王者的气魄来,不知道就不知道,不能那么犹犹豫豫的!”
“是,儿臣遵命。”桓王却知道卖惨应该适可而止,收敛了情绪,又问道:“父皇怎么看?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当下怎么认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控制这件事的走向,你父皇在乎天家的颜面,不会对你怎么样,可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在他的心里,就跟死了没有两样。”皇贵妃拉着儿子坐到铺着缎黄软垫的椅子上。
“教坊司那件事……”她又接着问道。
“母妃,那件事,儿臣是真的不知啊,教坊司在礼部无足轻重的,没人在意过那个地方。”桓王辩解道。
“就是这种无足轻重的地方才最容易让人下手,桀儿你糊涂啊。”皇贵妃教训道。
“是,儿臣今后定当小心。”桓王态度恭谨。
“不过教坊司这件事,你父皇倒是不那么上心,再说既然教坊司只是礼部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又怎么能全然追责到你身上,这点倒是不怕的,在礼部,抓个可靠的人,顶上去就是了。”皇贵妃比桓王要淡定多了。
这一点,桓王原先就有打算,只是不知道皇帝的态度,既然母妃都给了个准信儿,那就能够安心去办了,现在最棘手的还是埭村一事。
另外一头,没有萦华宫的气派和华贵,云舞殿中也迎来了它特别的客人。
裘凰和乐正勋站在下首,惠妃娘娘抑制着内心的起伏。当然,这种起伏不是她一个人的,只不过乐正勋处理得比她好多了。
“快起来,赐座。”惠妃娘娘道。
她的声音中透着喜气,连裘凰也听出来了,只不过,裘凰单纯地以为这种喜悦之情乃是惊鸿舞能够在民间传承的欢喜之情。
乐正勋却没起来,跪在冷冰冰的砖板上,双手交叠在前方沉沉地拜了下去。
“多谢娘娘!”
惠妃离了座儿,欲上前来,却生生将自己按住了。
“快起来,坐着说话。”惠妃急切地说着。
“委屈你了,因着我的一己之私,让你背负了太多。”她仔仔细细地看着乐正勋,缓缓说道。
“娘娘言重了,乐正有幸能够成为惊鸿舞的传人,一定是上辈子积攒下的福气。”乐正勋一如往常。
裘凰见他们二人说话如此凝重,不禁上前将乐正扶起,一同落座。
“你在外面过得好吗?哦,我问的是,乐正先生以什么营生,听裘凰说你是他的舞艺之师,裘凰对你极为推崇,我进宫太久了,不知道外边的天地,如今是什么模样了,你能说说你的情况吗?”
“是,娘娘……”乐正勋一向温润如玉,处事妥帖,裘凰对这个场面很安心,师父一直是那么得体,他看似柔和,可他身体里似乎一直有一条紧绷的神经,不容许他出错。
他说了许多,时而让惠妃喜逐颜开,时而又令她愁攀眉间。
裘凰想,一定是因为他们都是刻苦的舞艺传承人,有着相似的研艺经历,而如今,惠妃虽然荣华富贵一身,却和宫墙外头的世界已是格格不入,所以才会随着乐正的阐述而产生这般的情绪起伏。
她一定,曾经在外面的那个世界,认认真真地活过。
云舞殿内的气氛还是不错的,直到……
皇帝陛下派人传来口谕。
眼熟的茜色长袍搭着一头银灰相间的头发,弓着背走了进来。
“娘娘,奴才奉陛下口谕。”
惠妃心头一颤,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倏忽之间就不自然了。“莫公公,请说。”
“陛下听闻裘姑娘带来了惊鸿舞传人,原想过来一趟,只是此时被定王爷缠住,陛下说,惠妃娘娘有了两名得意的徒弟,过些日子,要为此设宴,邀请裘姑娘、风兮扬贤伉俪和这位宫外的惊鸿舞传人进宫。
陛下还说,想再见惊鸿舞的风采。这位公子,请你好生准备。”莫公公面上一直挂着笑,语气拿捏得稳稳妥妥。
裘凰心中咯噔:他也在宫里。
惠妃滞了一瞬,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隆冬里她的手心已沁了一层汗。
门外的一个声音掩盖了她的无措,“什么宴会?什么惊鸿舞?”
十岁的少年从门外旋身入内。他的脸上带着与这个年龄不相匹的神色,如同一个成熟的大人般,十岁的少年脸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天真与和善,他似乎对全场的人都充满敌意。
他看了裘凰一眼,而后把眸光停留在乐正勋脸上。
不客气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径直走向惠妃身侧,问道:“母妃,这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人?
虽然问话的是大源朝的九皇子,是惠妃娘娘的亲儿子,可这句话还是让裘凰感觉到了不舒服。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眼乐正勋,但见他神色如常,并无任何不适。
这让她稍稍感到心安,他没事就好,她自己没什么,这种不舒服她不会长久放在心上,也许只要回家跟风兮扬随意说上两句话就能瞬间烟消云散。
可乐正不同,比起自己的感受,此刻她更在乎乐正的感受,是她要他来的,所以她不愿让他受到伤害,哪怕乐正再隐忍都不行。
不过,她怎么能忘了她的师父乐正勋一直以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一直是个隐忍的君子啊!
“灿儿,这便是裘凰了,我跟你提过。还有这位,是她的师父乐正,如今他是惊鸿舞的传人。”
也许是种错觉,裘凰竟然认为这位母亲似乎对儿子太过宠溺,以致于她无缘无故地就开始安抚儿子的情绪,并且在表情和语气中都在显意地讨好。
“惊鸿舞,母妃,还提那个做什么?”九皇子不耐烦道。
“灿儿,这一直是母亲的愿望,如今实现,我的心中无比舒畅。”
九皇子周弘灿刻薄一笑,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个来自民间的人放在眼里。
“灿儿,你要替母亲,谢谢哥哥和姐姐才是。”
为娘的似乎没有发现儿子的不满情绪。
“母亲,我的哥哥都是当朝的王爷,我的姐姐也都是大源的公主。”周弘灿不满地拿下巴指着裘凰和乐正勋。
转身略过母亲方才的说话,转身对着那位身着茜服的银发公公问道:
“莫问,刚才你说要办的什么宴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