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祝福
祝福
只因他几杯酒下肚,心中虽挂着喜事,却又不免让愁思一同涌上,在腹中翻江倒海。
见裘凰当真沉沉睡着,这才敢于将心事吐露。
“云物凄清拂曙流,汉家宫阙动高秋。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鲈鱼正美不归去,空戴南冠学楚囚。”风兮扬念完这首诗后沉吟良久,才道:“我之前的心情一直都是如此……”
他趁着这时候,将自己的身世由来,也就是如何到了这个游戏内测世界,成为“风兮扬”这个角色,以至他第一世由于缺乏经验,英年早逝,可死亡并没有让他直接退出游戏,他成了残留在这里的第一批内测者,来到了第二世。重来一次,他十分明白若要顺利取得开启密林之境的七把钥匙,首先!必须要活着,并且要有自保的技能,有钱或者有势,然而角色的身份已然注定,既无金钥匙,那么要想活下去,他得先变得富有起来,有钱之后他才能请保镖,买道具,修炼自己的必杀绝技……
翌日清晨,由于不是睡在自己熟悉的榻上,裘凰一见着日光便醒了。一转身便对着风兮扬的一张俊脸,还有淡淡的酒气。
还不待裘凰思考自己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灿星忽地慌慌张张在门外匆匆道:“小姐,小姐。”她知此刻风兮扬也在屋内,虽然着急,却也不敢用力拍门卖力叫嚷。
裘凰揭开薄被,轻轻搭在风兮扬腰间,缩身到了床尾,再悄悄地从他双腿上跨过。
其实风兮扬也是刚刚入眠,灿星一来他便醒了,只是双目乏累,懒得睁开,忽地感到腰间被薄褥轻轻一盖,一个道身影轻轻越过,脑中即刻浮想出了:晨曦之中,绿光森林,露珠还滞留在叶尖上舍不得离去,一只通身雪白的小兔子正从一片草丛中跃过。
此时,裘凰已开了门,生怕吵着风兮扬,便自己搭了件薄衫步出屋外,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灿星一脸忧色,颤颤道:“那个,那个恭姓女子来了。”
“恭?什么?!怎么可能?!”裘凰顿觉不可思议,自说自语道:“她怎么会来陵城,她来做什么!”
可转念一想,昨日大婚,那朵单株并蒂莲都出现了,她怎么不可能来。
灿星微声道:“她此刻便在花厅。”
“一个人?”
灿星点了点头。
“那行吧,让她等着,咱们回泌栖院梳妆打扮。”裘凰说完和灿星一起一阵风似的赶回泌栖院。
横竖都在一个大宅子里,裘凰也觉得没有搬来搬去的必要,便索性除了杜衡帮忙置办的东西以外,自己的东西一致都留在了泌栖院。
灿星手巧,不到两刻钟,便将主子打扮得十分精致,并且不显刻意,可细细一看,每一处却又都用心雕琢过。
新妇子仍需着红色新衣,裘凰换上了杜衡挑的衣裳,俨然气质出众,并且颇有当家主母的气派。
转入花厅的那一瞬间,她也自是端足了架子,向着厅中客人淡淡一笑。
杜衡也在一旁,这只老狐狸虽不知恭毓婷底细,只在方才的寒暄闲聊中听到她们曾同为三省书院学子,可这两盏茶时间下来,还是感到这段关系中透着古怪。
见裘凰今日特意打扮,便更加断定事有蹊跷,这时候也知自己不必多做停留,便又向二人寒暄了两句即离去。
裘凰静自坐着不语,端起茶来轻轻呷了一口,仿若屋中无人般,稳坐主位,目视前方,而不去看左下首之宾客。
恭毓婷一身姑娘家打扮,不论相貌打扮都只一般,眉眼口鼻,若是单拎出来,倒也算得别致,只是不知为何,这单瞧好看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大大减了分,沦为普通。
正是单独瞧着都是中上,可偏要凑到一起,反而落得个中下。
就从这样貌来说,乍一看,可真叫人不明白她何以会搅得豫亲王府和锦衣玉露双双头疼,可也不禁令人遐想,这样的人定是有其他了不得的本事,更加耐人寻味,但见她头发半绾,正介于待字闺中与妇人之间,有些模棱两可,暧昧不清。
“金翼盟风家,富丽堂皇,气派非凡,你也算嫁了个好人家,我心中便也少了许多亏欠。”终于还是恭毓婷打破了沉寂。
裘凰心中尖尖地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如此说来,都是缘分,也正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可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恭毓婷也不理会裘凰那句话中暗中所指,只道:“我原以为你既已嫁人,便同承祎再无瓜葛。可没想到,借此一事,你还能再逼他一逼。”
裘凰胸中顿时有气,心道:“抢人的是你,如今我已远离金京翼洲,成了亲,再来引起纠葛的还是你,却又说的是我逼人了。”心中虽然极为不悦,却也只是木着脸温言道:“我同周世子之间的瓜葛不是早些时候,已被你亲手斩断了吗?我不计较也就罢了,如今倒也烦得你千里迢迢跑来兴师问罪。”
恭毓婷捏着椅上的扶手沉声道:“裘凰,你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模样,不管是吃亏逞强还是问难,都是一副别人无中生有、对你不住的模样,而你呢,当真就没有丝毫过错吗?”
“你今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承祎呢?”
“什么?”
“装模作样!”
“你把话说清楚。”
“那你就听清楚了,”恭毓婷睨了裘凰一眼,说道:“之前的事不说也罢,一个月前,金京城传出了你将在陵城成亲的消息,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豫亲王妃耳中,她自觉对你有所亏欠,也无脸面再对你们裘家,便拿了你们两家当时订下的信物交给承祎,让他亲自过来交还给你,并祝你和金翼盟主百年好合,永世不变。
昨日,承祎拿着那件信物说要亲自过来向你赔礼,直至今日今时,仍未归来,你说,他来赔罪、祝贺,你又是如何为难他了?!”恭毓婷这一番说道,一来是质问,二来却也将周世子同裘凰两人未来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话虽说的是祝裘凰和风兮扬“百年好合,永世不变”,其实也是在说周世子和裘凰二人永世不再有缘分。
她虽有这层心思,但裘凰并不以为忤,反而只对周世子来到陵城,并且于昨日失踪一事颇为好奇。
恭毓婷口口声声质问,来者不善,咄咄逼人,可倒不像是无中生有的模样。
倘若是周世子亲自前来,以他的性子,不应当不报身份啊。裘凰心中疑惑。
而昨日裘冕拿着恭毓婷口中所说的“信物”——银制金芯的并蒂莲花,他们本以为是捣鬼之人偷了豫亲王府王妃娘娘珍藏之物,又恃于王府戒备森严,盗取珍藏之物实所非易,因此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如今听恭毓婷说来,才知道原来这件珍物却是王妃娘娘自己拿取出来,交予世子,并让他亲自带来陵城。
裘凰心道:“再说世子若来了风暖仙源,这杜狐狸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大哥在,大哥昨日说起那并蒂莲的时候迥然不知周世子原来也到了陵城,还一心疑惑那并蒂莲究竟如何而来,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
随即道:“灿星,去请杜总使回来一趟。”
灿星得令而去,不一会儿便带着杜衡回来。
三人将昨日迎宾接礼的情形说了一通,经杜衡和恭毓婷描述,确认周承祎昨日并未来过。
恭毓婷也大感奇怪,昨日周承祎出门,只带了两名随身侍卫,哪里来的一队人马和那几只大箱子,除了那件信物,周承祎并没有带来别的贺礼。
裘凰占着理,微笑道:“周世子昨儿没来过我这,你先回去吧,说不准昨日是他一时开心,心中没有束缚,就去哪儿喝酒寻欢去了。”
“你!”恭毓婷撑着扶手蓦地腾起,嗫嗫嚅嚅,胸中虽气,却也说不出狠话来,她名不正言不顺,此时又是他人的地盘,说是质问,其实说白了也算有求,此时被下了逐客令,只得独自咽下火气,平复了心情。
低声道:“此番我们前来,诚心诚意,只为道喜,金翼盟霸踞淮南,还请盟主夫人念着旧情,帮忙找找周世子的下落,若有消息,请到丁香街汾枫食肆联络。”
裘凰不暇细想,点头答允。也竭尽宾主之礼,将恭毓婷一路送到垂花门,虽走了一路,两人却相对无言,裘凰此时神思翻涌,自然也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
出了垂花门,裘凰便不再送了,恭毓婷走出两步,裘凰也欲急速回去找杜衡问个明白,正是此时,还未待裘凰转身,恭毓婷却先回过头来,此时裘凰心急如焚,见她再回过头来,真是说不出的心焦和疑惑。
只见恭毓婷略一停顿,说道:“我一直还当你是知己朋友,我和承祎,实在是情深一往,不由自己,我们一直希望得到你的原宥,如今你成了亲,有了个好归宿,希望你能放下执念和仇怨,祝福我和承祎恩意如岳,白首成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