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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隔墙有耳:“实践出真知,去哄老婆开心。”

  【隔墙有耳:“实践出真知,去哄老婆开心。”】

  凉月、疾风、骤雨,一场初冬雨,下得酣畅淋漓,一片失了生机的败叶在风中战栗打旋。

  泌栖院中,灿星正在给主人的榻上加层褥子,又准备将床上的中被换成一件厚被。

  裘凰坐在窗前,今天的风未免大了些,一滴滴豆大的斜雨砸在滴水檐边上,瞬时又化作千万个细小的水雾喷进窗中,洒在裘凰冰冷如玉的脸上。

  “他说要去金京城中搬弄风云了?”她对着扑面而来的雨雾,回想起那日在茗霄阁风兮扬房中所听到的一切,那场谈话亦如雨雾一般迷离扑面……

  “我不属于这里,你问我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吗?也许是吧,于我而言,终究要有这一天,是预谋吗?也许吧,姑且当做是这个世界对风兮扬这个角色的设定,事情既发展至此,或许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的时候要到了。……她,一开始就是计划之内,……这七把所谓的‘太平圣匙’,我是定要拿到。”

  那日她大中午的泡了杜衡安排的药浴,一身舒爽却又无事可做,心中一直记挂着茗霄阁,和茗霄阁中的主人,心之所向步之所往,鬼使神差地就来到了茗霄阁,那时候风兮扬不在,她便一个人在屋内等着,也许是药浴的疗效,也许是秋日午后的暖阳照得人神疲思倦,她不一会儿便趴在桌上睡了个香甜的午觉。

  梦中,那头白色的、披着霞光的巨角麋鹿停在林中小憩,不一会儿,另一头更加高大雄壮的白色巨角麋鹿从林中另一面踱步而来,先前那头巨角麋鹿便也回头,两头麋鹿迎面而对,就在它们即将走进那时,一道白色的光从它们中间射出。

  画面一转,却是一副无声的,但却看着嘈杂无比的画面,那副景象中高楼林立,不知要比锦衣玉露的紫来阁要高出多少倍,所有的楼宇皆是四四方方密不透风,阳光打在上头,耀眼而刺目,并不如何舒服,高楼之下,除了穿着奇异的人群,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游走。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中本该出现的声音正如蓄势待发的洪水猛兽般将要一涌而来,就在这些声音正要如洪决堤一般喷涌而出时,她只听得一声“嗞”——令人极度不适的刺响声,随后进入的却不是这出画面中原本应该与之匹配之音,而是,而是那两声低沉的宫商之音。

  那时,风兮扬正和杜衡在隔壁书房中商量着什么,裘凰还未清醒时,只觉得他们对谈的声音如在耳畔,可随着那声嗞响即出即灭,耳中再灌入风兮扬和杜衡谈话之后,她既深刻又迷糊地感觉自己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过来的一般,脑中似乎出现了一扇门,却迟迟还没打开。

  好像从来没那么迷糊过,也从来没那么清醒过,她定了定心神,双手扶额,那个画面,与那道画面相应匹配的、群呼之欲出的声响,卡在最后一道关口,她没有听到,这令她感到沮丧,并为之扼腕。

  随后,她听到了他们所说的关于埭村的二三事,心中戚戚,又听了一会儿,发觉自己成了这隔墙之耳,未免有失坦荡,正在犹豫是要离去,还是发出声响好叫他们知道,迟疑间,只听得杜衡问风兮扬:“她去吗?”,私心作祟,不免想听听风兮扬要在她背后如何议论。

  听到他说“若她知晓此去是为埭村,也必然义无反顾。”之时竟然大为感动,正要豁声上前,表明心意,却听到杜衡再问:“那裘凰呢,她也是计划之内?”

  计划之内?她心中不禁为之一凛,后背也顿时酥酥麻麻地颤了几下,听到风兮扬说“她,一开始就是计划之内,”心中更是骇然,接着又听他说起“太平圣匙”云云,又说自己势在必得,这才回想她和风兮扬一路走来,过关斩将、风阻雨险的,的确事事都有钥匙的痕迹。

  绝音谷、顾氏兄妹……风兮扬更是在绝音谷之时便透露了对济世之匙的渴望,那时她只以为那是什么武林之宝,无非是一种象征,又能真做得什么事了,便不将其放在心上。

  直到风兮扬和杜衡对话结束,她亦不明白风兮扬之意究竟为何意,只知他和自己原来从头开始便是一场由他主导的阴谋,而他最终的目的又是那七把“太平圣匙”。

  可父亲和大哥明明跟她说过“太平圣匙”的来历,以及对“太平圣匙”的种种想象皆属谣传,风兮扬又为何对这身外之物志在必得呢?

  她脑中一团浆糊,再也听不进风兮扬和杜衡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幸好,他们没呆多久,就一起离开了,否则裘凰待在屋中,大气都不敢呼出,午睡后更觉秋燥口干,也不敢独自斟水沾上一口,他们离去后,她独自静坐了一会儿,捂着心口逃离了茗霄阁。

  连着几个夜晚辗转反侧,睡不好觉,她一直觉得自己都算是个有主见的人,此刻却万般犹豫,拿不定主意,是要假装那日隔墙有耳之事从未发生,还是直接摊牌问问风兮扬究竟是何居心?

  那几日,她心中一直忐忑,只得尽量避免同诸人接触,好在那时候金翼盟遇上了几件大事,大家也都没空关注她,想要修书给裘冕问问计较,又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要将话说到几分才好。

  既然如此她便干脆先将此事抛在一边,只当做暂时失忆,自己小心谨慎,多看多听,倒要瞧瞧风兮扬今后会是什么行动。

  那日她听杜衡口中哼着小曲儿,曲调怪异,便追了上去,上回去埭村的时候就听风兮扬说过种种奇事,心想这便是个极好的机会,只不过她极力掩饰着连日来内心的不安,还是让杜衡看出一二。

  不过,幸好他也没再追问,而风兮扬更是轻轻松松便答应了她的要求。既然如此,她只能苦作无事,借着这个“去桂林”的契机,跟风兮扬去了密林之境的道具商店。

  道具商店里的风格她竟会有些眼熟,倒非因为似曾来过,只是看着看着,才想起那里头的四四方方的装潢,还有会反光的一切,跟她梦中所见竟有些相似,小二说她是三把钥匙的游戏玩家,玩家尚且不论,那第三把钥匙却在何处?

  她将小二对她讲的话原班复述给风兮扬,他却比她还更难相信,“不可能,你只是个NPC。”

  得到的是风兮扬更加不可思议的回答。

  得知济世之匙、勤勉之匙之后,再问他第三把钥匙,他却也不知。

  她摩挲着颈下的从道具商店买来的,与避水珠融为一体的天女花珠子,心中犹疑不决。

  “小姐,别待在窗口了,叫雨淋了,可不太好,这要让风盟主或是杜总使看到,免不了又要说我几句。”

  灿星铺着棉被,忽地转身,见到裘凰抬面迎着那飘飘洒洒的水雾,赶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吱、吱”两声将窗门阖上。

  来到跟前,才见裘凰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羊脂玉般的面庞布满了细细的水雾,灿星赶紧倒了热水,浸了条毛巾,四根手指在那水盆中捏来捏去,抓着毛巾四角,抓紧拧干,将毛巾叠成小小一团以防热气散失,小碎步跑了过来,舒舒服服地敷在裘凰脸上,又拿起主子那双冰冰凉凉的双手,搭在热毛巾上。

  “灿星,你想念翼洲城吗?”裘凰忽地开口,不温不火地问道。

  “啊?您这是想家了吗?”灿星这时仔细回想,这段日子也不见得小姐和姑爷之间闹过什么别扭,心中自是不懂裘凰冷不丁说起翼洲究竟有何深意,不敢多说其他。

  按照大源朝的规矩,无论南北,女子嫁出后,需得过了一个新年才能归宁,此时裘凰言语神情之中皆是思家之情,可如何是好?

  灿星见着这秋尾冬初这段时日,自家的主子的确不见得有以前的舒朗,在这泌栖院中独自一人之时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原来竟是思乡。

  小丫头灿星便只挑了一个举重无轻的由头宽慰道:“这陵城的冬日的确不如咱们翼洲惬意,冷飕飕的,您如今的身子也不似从前,不过我瞧着也不碍事儿。听说这陵城冬天还下雪呢,南方怎么会下雪呢小姐,我长这么大来,还没见过雪呢,听说雪地里堆雪人、打雪球,可好玩得紧呢。”

  窗门虽已被关上,可裘凰仍是没有转向,淡淡一笑,却让灿星心头平添了一道愁绪,她瞧着主子,只是双唇微微上提,神情上却无丝毫喜色。

  “灿星,你出去雇辆轿子,在西首角门处等我。”

  小丫头心头一颤,服侍了这位主子五年之久,却鲜少见过她这般神情,她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是要偷偷去雇轿子,不让风暖仙源中人知晓。

  且不说风兮扬连日忙碌终于基本将余下的要务安排了个大概,他一有了空闲便想起那日抓着裘凰臂腕的虚空感,心中顿觉有物中悬,不大畅快,正巧这时一身艳丽的杜衡如花般旋了进来,露出一个浅笑,见风兮扬兀自沉思,顿时收敛了笑容,正了正脸色,道:

  “成亲这么久,我怎么见你还是一副‘单身汪’的模样?”杜衡自然原先不懂得“单身汪”之意,还是前段日子风兮扬刚成亲的时候打趣他的话,如今被他现学现卖。

  风兮扬手臂圈靠在桌面上,下颌抵在手背上,一副怏怏的模样,显然是被杜衡说中了心事。

  杜衡接着道:“关心不够啊,我瞧她脸色不是太好。”

  “瘦了。”风兮扬下颌不离手背的说道,不大提得起精神。

  “瘦了?你掐过了?”杜衡那正经的模样绷不了多久,便露出一脸坏笑,他所指的自然不是手腕。

  风兮扬转头看向窗外,杜衡向前一步,追问道:“怎么在这闲着,也不去关心关心人家?”

  “想不通。”

  “想不通?!”杜衡第一次见着风兮扬这么不成熟、不果决的模样,大大来了兴致,索性双手也搭到案上,探身向前,十分好奇。

  “感觉变了。”风兮扬干脆将头埋进臂腕中,像极了一只受了点伤的小兽。

  杜衡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真是越看越有趣,道:“不是有五个巨吗?怎么?不够用了?”

  风兮扬脸色不悦,倏地起身,推开椅子,大步行了出去。

  “欸,扬哥,去哪儿?”

  “实践出真知,去哄老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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