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鱼泪
人鱼泪:她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开始有了别样的期待。
……
金风又送来了几片落叶,那一半黄一半绿的叶子在风中,如一片贪恋人世的孤魂游游荡荡,从他们二人中间幽幽落下。
“你说是不是?”风兮扬的语气渐渐沉静下来,如今与往日的柔和无异。
直到那片幽灵般的半黄半绿的叶子尘埃落定,裘凰还没来得及消化他方才的一番言论,对着他殷切期盼的眼神,只有所悟地、迟疑地点点头。
风兮扬心中又沉思着:“若要说她是玩家,可分明她脑中并无前尘往事,对于道具或是钥匙、商店、游戏规则一事,浑然不知,她怎么可能是玩家?!一定是系统出错,这个破系统,若能正常运转,我还能困在这里这么久!真是瘫了,现在连个NPC也分不清楚。”
裘凰也不清楚,风兮扬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只觉得这是一趟奇妙的旅程,虽说是个崭新的奥秘世界,然到底不过一瞬,如场酣梦,只是走过一遭罢了,回到清泉山庄的那一刻,梦醒了,那个奇幻的世界也就消失了,宛如南柯一梦,醒后,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世界。
可风兮扬究竟在探究些什么?能不能购买道具,是不是玩家身份有那么重要吗?她不理解,在她眼中,那并非现实。
“杜衡是玩家吗?”她看着风兮扬怔忪又极力抑制自己表现平静的神色,有些不安。
“不是。”
“祝余是玩家吗?”她抱着一点点希望,又问。
“不是。”
“所以他们不能购买道具,对吗?”
“他们根本没进过这道具商店。”风兮扬脸色柔和,眸光却是冷峻。
“为什么?”
“他们不是钥匙的主人,根本没有权限进入道具商店。”风兮扬道。
裘凰又问:“什么钥匙?”
风兮扬答道:“绝音谷中成婆婆给的济世之匙,顾氏兄妹的勤勉之匙,都是。”
“济世之匙、勤勉之匙,你说的是坊间流传的七把“太平圣匙”?可这两把钥匙分明普普通通,就是寻常人家都有的黄铜钥匙啊,而这跟你的道具、玩家又是什么关系?不过,若是如此,那她的确说得不对,她说我是拥有三把钥匙的玩家,可我哪里有三把钥匙,我想正如你所说,当真是个不聪明的系统。”裘凰一心安慰风兮扬,自己还没搞懂个中含义,却也自认为说得头头是道。
风兮扬正自按捺的心头又是重重一鼓,暗道:“三把钥匙!果真是三把钥匙!……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这么说来,朱媛的经纶之匙早已不知不觉地交到了她手上,凰儿啊凰儿,你一无所知,便已手握整个密林幽泽的近半数钥匙,……真希望此事不要波及到你才好。”
他这次带她进道具商店,的确是为了试探,她身上究竟装着几把钥匙,只是没想到,傻系统直接把她误认作了游戏玩家。
裘凰见他面色沉重,不知又在想些什么,道:“杜衡和祝余都没来过,只我跟你来过了,那我回去至少能跟杜衡炫耀,他一定醋兴得很。”
……风兮扬依旧无言,只柔柔向着她看,十分专注。
裘凰不免有些颓然,只觉自己说的这些安慰人的话,一句也没奏效。
“别想了,只是傻系统出错罢了。”风兮扬邪魅一笑,伸出长臂在她肩头一揽,道:“走吧,回去炫耀去。”
一言甫毕,便抱着裘凰跳出了四方黄池,口中还不忘喃喃道:“早知道这颠系统出错,真该借着你的名头多买几件道具傍身。”
“现在还能回去再问问吗?”裘凰回首往空空的池中瞥了一眼。
“回不去啦,金木水火土五池皆空,通往密林之境的道路已断,一年一度,一期一会,已成过境。”风兮扬懒懒言道,早已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他悄悄瞄了一眼裘凰雪颈上的天女花珠,又将手中的一颗同等大小的水滴般的透明珠子悬于空中,慢慢推入,裘凰望着那水汽一般的珠子满眼好奇,可就在透明水珠与天女花珠相触的那一刻,二者竟合二为一,透明珠子消于无形。
“这是什么?”她好奇问道。
“这是人鱼泪,又称作避水珠,刚买的。”风兮扬双眉轻挑,唇边孕笑。
“是道具?”她讶异道!方才听得小二说过,一年一次,一次四件,只见风兮扬拿了两筒箭,后面又拿了一个金铃铛般的小东西,另一个被他紧紧握在水中,如今才知,原来是这避水珠。
“是道具,有了这颗珠子,以后你在水中亦能自由呼吸、行走,宛如陆地……你不是怕水么。”风兮扬语气中徐徐透出一股暖意。
此话一出,他们二人皆又想到,当初在绝音谷所遇那一劫。
回想起绝音谷,比之现在,裘凰更喜欢一身粗布白衣,眼里布着点点愁思的那枚男子,没有金翼盟,没有锦衣罗缎,没有道具,没有钥匙,没有任何诱人的亦或是彰显身份的任何物件,一切都回归他最质朴、简单的模样。
如今回想起来,她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开始有了别样的期待。
“风兮扬,坊间盛传‘得七匙者得天下’,如今怎么会有两把钥匙在我身上?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此时,他们已坐上回程的马车,那四名暗卫一路护随。
“你呀,就算不是玩家,也是个向导,这世间的线索因你而起,朝你而汇,凰儿,你……就算有时候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知道,如今这‘得之可得天下’的钥匙竟有两把在我身上,若要叫人知道了,那还不三更半夜地也要磨刀而来。”她单手支颐,说出的话虽重,可面皮上没有一丁点儿沉闷。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忽道:“拥有钥匙的人才能够进入道具商店?”她一双秋水剪瞳直朝风兮扬泛出清波,“如此说来,你手上也有钥匙?!”
“嗯,”风兮扬直言答道,也不避讳。
“看来我真是问了个傻问题,敢问阁下又是拥有几把钥匙的玩家呢?”
“一。”
“什么?当真?”显然这个答案令她大出所料。
风兮扬也知此话说来大怪,只微微含笑点首,颇有些自嘲意味。又道:“我手中的钥匙,名为优裕之匙。”
“看来我能炫耀的,不单单只杜衡一人啦。”裘凰朝着风兮扬嫣然一笑,意似询问:“你也羡慕我吧。”
风兮扬摇头苦笑,眉眼弯弯,他与裘凰原本相对而坐,此时受她言语相激,顷刻间欺身向前,将她收揽入怀,垂首贴耳道:“你的吗?你人都是我的,你的,迟早也都是我的。”
裘凰其实也不知要这民间传说的钥匙何用,本也不将其作宝,可风兮扬如此戏弄,似乎反将她激将起来,道:“也许,也许,往后,我们感情不和,便要分开呢。”
她趁机作势,语气中仿佛真有其事一般,夹着若有似无的娇嗔怒气,顺道将风兮扬匡住她的那只长臂大手推开。
她又问道:“不过你要这些钥匙究竟有何用?总不能真是坊间所传的那样?”裘凰将他推开后,再试探性地朝他靠近询望。
风兮扬察觉到她的挨近,顺势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道:“感情不和,你认真的吗?我已经有了金翼盟,又有了你,我要天下何用?”
风兮扬气吐如兰,这吐纳的一字一句一一喷在她脸上,犹如高温的蒸汽,将她两颊吹得酡红,如迷如醉,他这几句,看似调笑,可在裘凰听来,又如何不切中心意呢。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别过脸去,只细声问道:“风兮扬,你说的天幕之外的世界,就是如同今日所见,道具商店那样的世界吗?道具商店是否就在天幕之外?”她问着,脑中浮现的都是梦中的、方才的四四方方的、能够反光的一切。
“嗯。”风兮扬很欣喜她终于对此事感兴趣,还期待她问下去时,又传来了那段熟悉的车轱辘碾压青石板路的声响,到家了。
杜衡亲自在门口相迎,问风兮扬今年又有什么收获,风兮扬还未答,那解说权就被裘凰抢了去。
“他呀,买了四件东西,两筒箭,一个铁铃铛,还有一个……不告诉你。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因为我也懒得炫耀,我进了道具商店。”最后那六字,裘凰刻意双手托后,靠在杜衡耳边轻轻嚼道,仿佛怕人知晓,又唯恐杜衡一人不知。
“你……”杜衡收起折扇,便要作势往裘凰肩头落去,正在临界之时,又装模作样对风兮扬笑着收回,问道:“铁铃铛?又入手了一件金钟罩?你那锦囊之中不就有一个吗?”
“想保护的人,变得多了,杜衡,等你娶了老婆,就该知道自己其实有多么怕死了,哦……险些忘了,你没老婆,你不懂。”风兮扬正脸对着杜衡浅笑一怼,笑嘻嘻地追着裘凰扬长而去。
“你,你,你们……妇唱夫随,合起伙来数落我。”杜衡指指紫色裙裳飘逸的裘凰,又转而点点白衣风姿特秀的风兮扬,自己更似断雁孤鸿,一人孤凄,待他们有说有笑地行远,那佯装的怒容顿然散去,喜意由唇周层层泛开。
只在心中叹道:“如若一直是这般,那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