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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流言之力

  【流言之力:并不需要确认什么,只需要不断地放出几句流言蜚语。】

  “一堆又一堆尸身。”

  “啊!?”众人齐声惊呼,原本靠拢在一起的身体,齐齐向后仰去。

  “‘雪球滚,黄土混,白球带着黄球滚’说的是山崩雪崩的时候,雪球一个个往下滚,带着那些尸体头颅一同往下滚啊!”

  “这是什么道理?这尸体埋在地里,哪里还能见着红彤彤的血了?雪球滚了,那头颅骨怎么还跟着滚?这都什么逻辑?”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这歌谣到底怎么编的,说不定那人原本就没文化,瞎编,不过!总之!一件事错不了!那就是这次天灾让邻村的人发现了原来那埭村后山中埋了一堆埭村村民的尸身!”

  “胡说八道!”

  “危言耸听!”

  人群散了一半,可不论如何,信与不信的人仍然各占一半。

  传言的力量便是如此,让人不断猜想。既要让人信,又要让人将信将疑,这样,方才传得更快。

  老狐狸杜衡深知这个道理,这些歌谣,便是他的手笔。

  裘凰讶异地转头看向风兮扬,细声问道:“这是你们安排的?杜衡的礼物?”

  风兮扬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座的,恐怕只有裘凰和风兮扬知道,荣誉当时屠村,的确没有把村民的尸身埋在埭村的后山上。

  裘凰眼中流露悲伤,显然是回忆起了当日的惨剧,风兮扬将她的手握了握,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调整到了特定的角度,从这个方向望去,正见茶庄对角的另一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对角处的那一双凤眼也正在往他们这里瞧,那人见裘凰眸光投了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正是裘凰前阵子刚刚见过一面的金翼盟黄衣使黄豆。

  风兮扬打量了一下周边,见他们并没有受到瞩目,于是淘气地揽过裘凰肩头,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臂弯之中,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大家不明白你只身来到金京的含义?你以为要做这些事情,有那么容易?”

  裘凰只得扶着他的手臂讨饶,道:“我知道错了,来到金京之后,的确明白了事情没有想象的简单,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你不来,我一个人要怎么撑下去。”

  “傻瓜。”风兮扬松开了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拍,为她捋了捋青丝。

  “这歌谣是杜衡编的?”她问。

  “嗯。这只狐狸,办事效率很高。”

  “这就是你来金京的目的?”她的眼中闪过一瞬黯然。

  “不是!”风兮扬在此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重新直视自己的眼睛,道:“就算我不来,杜衡和黄豆也会把这件事办好,我根本无需亲自前来,我来,唯一的理由,是你叫我来的,是你想我的,不是吗?”

  裘凰抿了抿下唇,仍是从眼睛里迸发了笑意。

  “接下来你还想怎么做?”她问。

  “等流言再发酵,等朝中有人提起,等当今圣上不得不查的时候……”风兮扬此时眼神中迸发出的坚定令人着迷。

  确认了这件事,风兮扬和裘凰出了漫思茶庄,抬头间,裘凰又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衣着华贵,脸上却是俊逸不羁,他见裘凰和一名男子并肩走着,脸上竟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刻意要叫人看了不痛快。

  而在风兮扬眼中,这般找打的眼神,堪称挑衅。

  “那个不想要眼珠子的是谁?”风兮扬抬起手臂轻轻拥在裘凰身上,垂首,双唇在她耳边问道。

  一股暖风吹在耳畔,裘凰恍然间便红了面颊,转头对上自己夫君的双眸,竟然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可她明白那个人的眼神,此时她愿意配合风兮扬。

  她沉沦在夫君的双眸中,不闪不避道:“那个不想要眼珠子的是陈恪,金京府尹之次子。”

  “啊……”风兮扬回敬以鄙夷的目光,又道:“那个不受重视,不学无术,只流连烟花之地的次子……”

  陈恪见状,也不太舒服了,转身就走。

  “你认识他?”裘凰看着那位行为怪异的公子离去。

  “谈不上认识,薛文静的地宫名单里有他,做了不少龌龊事,他不是一直在老家陵城吗?听说是被他老子下放回去的,陈年对这个儿子近乎是半放弃状态了。”风兮扬道。

  “你说他之前在陵城?”

  “嗯,怎么突然回金京了。”

  “他是韶舞院地宫的客人?”

  “是,我们对付薛文静和赵素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在……”风兮扬顿住。

  “我也许知道他上次见我的时候为何会有那种反常的表现了。”裘凰道。

  风兮扬心中虽有不安,却也不敢莽撞,“他怎么?……”

  “他的妹妹要嫁给周承祎了,因为陈年和姨父有些交情,所以前几日宴请了金京府尹一家,我还以为那是第一次见他,原来早在陵城,我们恐怕就见过。”

  “是你赵素害你的那一次?”

  “嗯,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根本不记得他的长相,前几日,他看我的眼神,还有说的一些奇怪的话,应该就是在试探我,可对他我真的丝毫没有记忆,但此时听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是他。”

  风兮扬握紧了拳头,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裘凰却主动拉起他的手,淡然道:“我又没吃亏,你不是来了吗?”

  风兮扬心头一紧。

  “是你救了我。”她莞尔道,“这么说来,你们那时候不是打过照面吗?”

  风兮扬将她的手紧紧反握,问道:“凰儿,你再仔细想一想,当时的情景究竟如何?”

  裘凰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只记得,你叫了我的名字,才让我有了一时的警醒,后来听到模糊的打斗声,我知道你来了,所以再也不撑着,就迷糊过去了。”

  风兮扬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苍白,愧疚和不解已经快要控制不住。

  裘凰也跟着愣住,颤声道:“难道,难道……不是你?”

  大街之上,风兮扬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再也说不出话来,直到回了监察御史府,进了自己的屋子。

  风兮扬才将她环抱在怀里,满心亏欠,“是我不好,是我去得太晚,我不应该让你涉险。”

  裘凰心里也有些后怕,她一直以为是他,并且只有他,直到今日,出乎意料。

  “我记得,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风兮扬将她的头埋得更深,“没事的,我让杜衡去查,那个人也许只是我们还没有想到罢了,想来他并没有恶意。”

  裘凰点了点头,他们都希望如此。

  为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裘凰好奇道:“陵城,埭村,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兮扬也跟着平复了下情绪,嘴角轻轻上扬,道:“事情在你还没离开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他看似责备地睨了她一眼。

  裘凰嘟囔着嘴,没说什么。

  风兮扬走开两步,道:“说出来或许会有些不适,那段日子祝余和黄豆在埭村附近的义庄,收集了不少尸身。荣誉屠村的时候为了谨慎,将埭村民众的尸体都丢到了悬崖下,早就摔得不成样子。”

  他转过头来,扶着裘凰坐下,又道:“你还记得翁长青吗?”

  “穿地翁?”

  “嗯,是他,他现在很喜欢翁长青这个名字,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也是个孤儿,从小被外婆抚养长大,他小时候常问爹娘哪儿去了?外婆就告诉他,爹娘在地底下,他们家很穷,上不起私学,成天穿得破破烂烂,他没有办法和外人正常交流。

  自从外婆告诉他爹娘在地底下后,他常常一个人跑到野外深山,一个人像只野兽一般,刨根挖洞。

  这项技能就是在这时候练就的,他每天都喜欢呆在洞里,觉得那是离父母最近的地方,挖半天,待半天,直到日暮,外婆寻来,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牵着外婆的手回家。

  从一个洞,到一间屋子,最后是一座宫殿,穿地翁技艺越发娴熟,后来竟有人慕名而来,拿钱给他,要他建造墓穴,这些人都是些乡绅土豪,给的钱也不少,穿地翁这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份职业,赚到了第一桶金。

  很可惜的是,当他捧着第一桶金想要回家孝敬外婆时,等待他的却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为了建造第一个地宫,在地底下待了足足三个月。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人罹患重症,在榻上咳了三个月,永远离开了他。”

  “想不到他身怀绝技,却有这么离奇的身世。”

  “是啊,每个人都不容易,不过,他说金翼盟倒是让他很有安全感,所以当他见到金翼盟急召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很快就找来了。”

  “所以,你们让他把找来的尸体,像穿山甲一般,从地底下突破重重阻拦,运到了埭村后山?”

  风兮扬颇为欣慰地一笑。仿佛有种教书先生教出了得意门生的快意。

  “可是又如何叫人认出那些尸体就是埭村村民的?”

  想起当日埭村被屠那一幕,两个人心情仍是有些不堪,风兮扬缓缓道:“并不需要确认什么,只需要不断地放出几句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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