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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初雪

  【初雪:人都是他的,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该那么小心眼。】

  ……

  裘凰恍然大悟,的确,并不需要什么事实的证据,只需要满天飞的流言蜚语,便足够令人触目惊心。

  行凶者并没有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些尸身并不是埭村人士。

  荣誉屠村的时候,将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恰巧也是这份无迹可寻,令他没有转机。

  他该怎么澄清?

  告诉世人埭村民众被转移到别处,那么他口中的转移之所到底是哪里?人又如何找得到?如何对证?

  告诉世人这些因雪崩而暴出的并不是埭村村民的尸体,因为那些尸体早就被他抛入暗无天日的悬崖之底?

  他的确没办法澄清。

  “这些事很早就办妥了,金翼盟上下都在等淮南的这场初雪,你说得没错,凰儿……”风兮扬颀长的指尖在她耳后一勾,“陵城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也许金京城的初雪也快来了呢。”裘凰来到窗前,抬头望了望。

  风兮扬来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头,犹豫道:“凰儿,既然已经跟你说了埭村的事,顾家的事你想知道吗?”

  风兮扬不需要问也知道答案,只是他心中怜惜,不愿让她涉身其中,可是又太了解她的心意,不想令她完全置身事外。

  裘凰回过头,和风兮扬相视一笑,他们心中都知道彼此心里的答案。

  “韶舞院和顾氏案牵连甚深,而这两项都牵扯到了同一个人……”

  “莫先生?”

  风兮扬点了点头,“莫先生好像是深宫院墙里的人,你以后若是进宫,要小心,在那里,我没有办法保护你。”

  裘凰心中想起一事,若不是风兮扬提起,她早就将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了?”风兮扬见她嚅嗫,脸色也是犹犹豫豫的,不禁问道。

  “想起一事,前些日子的确进过一趟宫里,见了皇帝陛下,还有……惠妃娘娘。”裘凰眸光闪烁。

  “发生了什么事?叫你这般犹犹豫豫的?”

  “你知道惠妃之前,是舞姬出身,她身上还有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听说过,民间盛传,惊鸿舞的唯一传人,这支舞在民间传得神神秘秘,当真惊鸿一瞥吗?”

  “嗯,真正的惊鸿舞自惠妃娘娘进宫后,谁也没见过。”裘凰道。

  “乐正勋不是会吗?他跟惠妃是什么关系?”风兮扬忽道。

  “乐正的惊鸿舞是根据前人述说,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改编而成,并不是真正流传下来的惊鸿舞。”裘凰解释道。

  “那他倒还有点本事,当日他那一舞,倒是有些惊艳。”风兮扬第一次在裘凰面前称赞乐正勋。

  “我想说的是,那日进宫,见过惠妃娘娘,她得知我曾习过舞,又道我进宫方便,说要将这支舞传给我,由我帮她带出皇宫,传回民间,若非碍于乐正的身份,其实他才是最好的传承人。”自打她住到监察御史府后便只和乐正勋见过一面。

  “我跟你说莫先生兴许就藏在皇宫之中,所以你想进宫向惠妃学这支舞?顺便……打探消息?”风兮扬两眼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裘凰抿了抿下唇,眼睛不敢直视他,显得委屈巴巴的,只盼能够唤起他的一点同情。

  “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刚跟你说了,一旦进宫,我就照看不了你,皇宫大院不比其他,我不想你去。”

  “可我想为顾氏翻案,想为埭村洗冤,我能做的,也许唯有如此,我一定小心翼翼的,别说那位莫先生在不在宫里,皇宫甚大,能不能遇到还不知晓呢,就算有机会遇到了,还不晓得能不能明确身份呢,所以,你不要有那么多顾忌。”

  风兮扬牵起她的手,直接将人拉入怀中,柔声道:“不管遇不遇的上,认不认得出,总之,若非宣召,不要进宫,皇宫不比其他,天家的心思难猜,我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不管你是去做什么,最好远离那个地方,还有金京,等做完该做的,我们就回去。”

  裘凰的这个想法出于两个目的,一是风兮扬所说的,神秘的莫先生也许就在皇宫内院,若是能找到他,便能够更好地解决顾氏冤案,而第二个目的,却是为了乐正勋,乐正这辈子专研舞艺,倘若真能从惠妃娘娘那儿习得惊鸿舞,再将这支舞转授给他,也是一件美事。

  她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倘若你今日不提莫先生这事,我原先便是要答应的,不为别的,就单单为了惊鸿舞传世,为了我师傅乐正勋,我也想进宫,你都没见着,那日惠妃娘娘心中的愁绪,她想到惊鸿舞竟是断在她一人之手,就有说不出的悲哀。

  你看啊,乐正不仅授我舞艺,他还待我如兄如友,我孤身跟你去陵城,他也去了,我在陵城呆不住的时候,他一路护送我到金京,你说我是不是该报答他?我去把惊鸿舞学来送给他,好不好?”

  裘凰虽然小心翼翼,但最后那几句还是触动了风兮扬的神经,“如兄如友?凰儿,乐正勋他什么心思,难道你不知道?”

  “什么心思?”裘凰清澈的眼眸坦然对面对风兮扬的质疑。她扬起脸,没有丝毫顾忌。

  “你……”裘凰的平静让风兮扬的小心眼无缝可盯。

  有些话,说破与不说破,是能够产生不同的意思的,裘凰深知这个道理,她知道乐正勋不会,所以她在他面前还能保留那一份坦荡。

  风兮扬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也突然明白了裘凰口中的“报答”是为何意,是无法做出其他补偿的回报,他将怀里的人捂得更紧了,人是他的,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该那么小心眼。

  他也想尝试着理解她多一点点。

  风兮扬将下颌紧紧靠在裘凰颅顶,道:“那你去吧,不过,莫先生的事放着不要管,我不要你做什么,你非要做点什么,反而让我心中不安。”

  裘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趣道:“锦衣玉露之所以有今日,跟皇家也扯不开关系,你难道就没想过,让我跟这内宫中打好关系,将来也许还能有利于金翼盟的扩张。”

  风兮扬将她拉开,双眼煞有介事地盯住她不放,一字一句道:“凰儿,你要明白,金翼盟有过无数个扩张的机会,是我自己不愿意,我不想金翼盟受过多牵制,树大招风,凰儿,金翼盟如今,已经够了,你更不要有所负担,明白吗?”

  她原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风兮扬竟是如此在意。

  一直以来,他好像一直都是希望她能够独当一面的,可当她真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叫他不安。

  就这样,已经嫁作人妇的锦衣玉露大小姐,在惠妃娘娘的垂青下,每日进宫,在惠妃的云舞殿里一呆便是两个时辰,惠妃娘娘虽然面色和善,可教起学生来,真一点儿也不含糊。

  大多数时候,惠妃是坐着的,当了娘娘,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可正因为如此,她亦是再也不能施展平生所学。

  十八岁之前,她没日没夜地练习惊鸿舞,可正是她为之废寝忘食的人生守望将她送入了巍峨的、密闭的皇宫,从此,半生挚爱碰也不能碰,说也不能说。

  惠妃手中持着一节柳条,口中念着口诀,裘凰若有做不到位的,便用柳条指正。

  当初乐正勋教她的时候,也是用的柳条,唯一不同的是,乐正勋会亲自示范。

  这感觉令裘凰很熟悉。

  进出皇宫一个月,裘凰现在就算没有宫人领路,也能够闭着眼睛走到云舞殿,但是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这个月来,除了云舞殿的人,鲜少还能见到其他人,更别说,打听莫先生的消息。

  不断发酵的除了裘凰身上的惊鸿舞,还有金京城中的流言,一个月来,已成了不可小觑之势,更是到了朝堂,传入了皇帝的耳中。

  这一日,皇帝突然将正在云舞殿用功的裘凰召到了御书房,无论是惠妃还是裘凰都有些意外,从传话内侍口中也问不到什么。

  御书房不是商讨国事的地方,在这里,气氛倒不会显得太隆重,再加上裘凰这个月来频频出入深宫内院,自然没有了上次觐见时一直紧绷的心情,但也是谨小慎微,不敢掉以轻心。

  皇帝盯着一本段黄盖面的折子愁眉不展,脚步渐进,方才调整调整了心态,只是,长年累月行程的小山纹像是永恒地刻在眉心似的,只会不断加深,而无法淡去。

  “陛下。”裘凰刚要叩首拜下,便被皇帝拦住:“免了,赐座。”

  年纪轻轻的小内侍搬来铺着锦缎软垫的四方凳子,裘凰谢恩后轻轻坐在上头,不敢坐实。

  “你在陵城的时候,可有听说过什么风声?”皇帝也不卖关子,直接问道。

  “陛下问的是?……”裘凰此时自然已有几分明白,可到底不敢自作聪明。

  “你是入冬才从陵城来到金京,关于金京城中如今盛传的歌谣,你不知道?”皇帝没什么好脸色,与上次见面的态度大有不同。

  裘凰顿时从还没坐热的凳子上一跃而起,跪在地上,说不出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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