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瞬间寂静下来,只回荡着尉迟云那一句句肺腑之言。
两人沉默半晌,谁都没有说话,望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陆昭月先开了口,有些时候他也情非得已,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须得清清楚楚的说出口。
陆昭月原来是没想和尉迟云吵架的,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近底线,是个人都会有忍不了的脾气,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我来不及想那么多。”
陆昭月就只回答了这么一句话,寥寥数语,伤到的却不止尉迟云,还有他自己。
尉迟云只觉得什么都停滞了,简短的八个字,当头棒喝,特别残忍的让他认清了,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个笑话。
颓着步,往后退,如失了魂一样,跌坐在椅上,低着头,似笑非笑,却真可笑,他既嘲讽着自己今日的所为又嘲讽着他们的关系,从始至终,在意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气氛降到了零点,没人敢吭声,去指点一个当朝皇帝因为和自己的弟弟吵架而伤情。
许久许久,尉迟云才抬起头,眼底通红,他仍旧不想死心,也不愿相信从小特别黏他的弟弟一朝成长去了别人身边,“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撒谎。”
陆昭月努力站直着身,推了三宝落雨的搀扶,回答的正经而又直白,“我从未对皇兄说过谎。”
“可你昨日回去的时候骗我了,你骗我说落雨在外面等你回去,可是我清楚的,落雨并没来,其实你和沈瑞入宫的时候我就在城墙上看到你们了,只是,我不愿意拆穿你,也不想知道你是着急想回去和人赏花灯才骗了我。”
陆昭月垂了垂眸,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就是嘴硬不想承认而已,“人总有不得已要说谎的时候。”
尉迟云心里泛苦,硬是忍了泪眼模糊,凄然一笑,站起身,手伸进怀里,取出了一个拨浪鼓,陆昭月看见是微微一佂,没做声。
那个拨浪鼓,是他满月之时,尉迟云送他的,只要他一啼哭,尉迟云就会晃着这拨浪鼓,哄他笑。
只见,尉迟云将拨浪鼓递给了陆昭月,他刚想伸手去接,尉迟云忽然又把拨浪鼓收了回去,扬在空中,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裂了。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决绝如他。
陆昭月面上镇定,却死咬着嘴唇,“皇兄说的对。”
“八喜。”尉迟云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老奴在。”八喜上前行礼。
“立刻颁旨,昭王陆昭月因忤逆兄长忤逆当朝圣上,言语不当行为出格,罚禁足于府半年,不许外出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尉迟云就那么踩着那碎了一地的茶杯,还有那拨浪鼓走了,临走前,他都没再看陆昭月。
“是。”八喜领了旨,也跟着一同走了。
“王爷....”三宝和落雨凑了上来。
陆昭月摇摇头,待在一起久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他都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没事。”
既像是安抚他们又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跑出来,一路闻着他的味道寻了过来,哼哧哼哧的蹭着他的脚。
......
不久,禁闭的圣旨便下来了。
八喜来传完圣旨以后,便把他带来的那波人全驻守在了昭王府门口,重兵把手,房梁顶上每晚都有暗卫蹲守。
尉迟云还下了禁令,除了紧急情况,府中任何人不予外出,每日吃食用度皆由宫中配送。
第二日的早朝上,尉迟云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在昭王禁足期间前去拜访,违者一律革去职位。
但列位朝臣们都不知为何圣上会大发雷霆,他们只知道的是,那阵子的尉迟云脾气很不好,三天两头都有不被批过的奏折退回重写,他们打开自己的奏折,上面就是个大大的红叉叉,检查来检查去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尉迟云这回是铁了心要把陆昭月的足禁到底,他要彻底断了陆昭月和君禧的来往。
没有什么比一直不联系更能消磨一切。
偌大的昭王府是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每天的顺息变化,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这王府前为何重兵把手,暗卫夜守。
只是,尉迟云独自在那里生着闷气,陆昭月这个没心肝的可借着这由头在府中肆意妄为,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还快活。
他带着府里的人把后院给重新改造了一下,扩大了后院的范围,开了个地,种上了许多蔬菜瓜果,自给自足。
为了不让那匹汗血宝马失去它的价值,陆昭月还让落雨带着它在府里溜了一圈又一圈,把所有的体能保持在最优秀。
就连昭王府他也给好好装饰了一番,窗格上都贴着他亲手裁的纸花,大有一种对镜贴花黄的感觉,他还重新为府里的人绘制了新的下人服,图纸交由八喜送进了宫,给尉迟云批阅。
陆昭月特别厚脸皮,尉迟云驳回他的请求,给他的奏折上画叉叉一次,他就再申请一次,反反复复,直到他批阅为止。
这两兄弟,就那么死扛着,有什么事什么要求只要他提他都会应允,除了纸上写的,他还会放些上好的人参养荣丸过去,随带的还有古玩字画书籍。
新的下人服很快就送来了,陆昭月拿到手就一人一件给分好了,还像过年一样,赏了他们一人一锭银子,大家围在后院里吃了个很热闹的火锅。
就连沈瑞的那匹马,都在陆昭月府里吃胖了不少。
至于君禧的那只小狐狸,也被陆昭月养的变成了白貂,特别胖,要不是看脸型,就很像白色的狗,半年的相处,小狐狸可亲陆昭月,每每入夜总要窝在他怀里才能睡着。
转眼间,已是白雪皑皑,南朝的天正式告别了夏秋,迎来了冬日,六个月,半年禁足期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