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练了几日，鲁小姐发现，这练球跟读书还真有不同。读书的时候，若是把一段文章背下来了，就很难再忘记。就算忘了，复习一两遍，就能回忆起来。但是蹴鞠不同，也许你今日能踢十个不落地，但是明日后日你又只能踢四五个了。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可能踢三个都困难。鲁小姐不明白，是自己的练习方法有问题，还是蹴鞠本就如此不易。

　　这日，余公孙伸腿去接从高处落下的球，突然感觉大腿一闪，又伤了。走路没问题，只是发力会疼痛，看来并不严重。这次他们不敢请大夫了，怕又惊动两位老人，心想还是偷偷养伤比较好。这又是蹴鞠跟读书的不同之处，读书很难把自己伤到，一年到头都可以发奋苦读。蹴鞠则不然，训练过度就会受伤，被迫要停下来。读书不明白的时候，有先生可以请教，这蹴鞠不明白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请教先生呢，鲁小姐不禁想到。

　　余公孙也有同样的感受。他盯住《蹴鞠图》看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要不咱们去找个蹴鞠社瞧瞧？”鲁小姐盯着余公孙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余公孙有些不自在了：“怎么了？”鲁小姐笑着说：“夫君变了。以前做事，不能成的理由比难处还多。如今想的，都是如何成事。”余公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又笑了笑。鲁小姐又道：“按理说是该找个蹴鞠社请教一番。不过，如今离除服还有几个月，冒然出门恐遭非议。”余公孙低下头，思忖片刻，又抬起头来，说道：“不如这样，我们换了衣服，偷偷出门如何？”

　　鲁小姐有些吃惊，随即摇头：“我们这样的人家，私自出门恐怕有辱家风。”余公孙笑道：“咱们偷偷做，别人又不知道。”说罢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鲁小姐，似笑非笑。鲁小姐顿时又红了脸：“讨厌！”余公孙又笑道：“相信我，咱们都换了便服，你也穿男装，装作我的小厮。我自小在成都城长大，对道路状况了如指掌，咱们专门挑小路走，不会被人发现的。”鲁小姐实在是对那蹴鞠问题好奇不已，半推半就中，也就答应了。

　　晚上的时候，二人又把宦成叫了来，三人合计好，等到宦成、翠竹和两位老人带着小孩出门的时候，宦成就把后门人手调开，方便二人出门。宦成又去打听了成都城蹴鞠社的情况，离余府最近的是城北郊外的全兴社。宦成又为二人准备好了拜帖，说到落款，宦成问该如何写。余公孙看着鲁小姐，鲁小姐想了想，说道：“就写简阳鲁公子吧，写我堂兄的名字。”

　　一切准备就绪，这天下午，天气晴好，“鲁公子”带着“小厮”打扮停当，偷偷从从后门溜出了余府，往城北走去。余公孙果然对成都府的道路驾轻就熟，二人七转八拐，很快就到了城北。鲁小姐第一次私自出门，心中既是不安又是激动，好在有丈夫陪伴，很快就变得兴奋起来。因为走的是小巷，所以几乎没有遇见什么人，一切顺利。二人携手出了城门，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拿出水囊喝了些水，二人又照着宦成画的地图，找到了全兴社。二人走的是林间小路，远远的就听到了全兴社后院围墙里传出的的欢呼声和喊叫声，甚是热闹。二人又顺着围墙绕到了正门，只见门前彩旗飘飘，门口匾额上赫然写着“全兴社”三个金色大字，十分亮眼。大院门户洞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各种模样的人都有。

　　余公孙上门去递上拜帖，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领着他们进去了。他们穿过前院，沿着回廊走过几件屋子，就到了偌大的后院。只见后院有两块蹴鞠场，上面各有数十人在训练。总教头坐在左边那块场地上，正在观看训练。有两位教头模样的人在场边不时吆喝。来人带着余公孙二人给总教头行了礼，总教头点点头，又继续观看训练。余公孙二人也站在旁边观看。

　　场上队员热情高涨，技巧娴熟，余公孙和鲁小姐看了，虽然不至于眼花缭乱，但还是目不暇接。余公孙发现，那些技术动作，自己虽然也会做其中一些，但做得明显比别人慢很多。他跃跃欲试，很想上去较量一番，但看到别人发达的肌肉和健硕的身材，未免有些自惭形秽。鲁小姐把视线移到另一个场地，有些看起来不太熟练的人正在独自练习耍球。她欣喜地发现，有些人仍在用手辅助练习，这正是余公孙和自己在训练中所缺失的。她很想问问教头，熟练控制皮球，大概要多少时间。不过看起来现在不是时候。

　　一直到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总教头都没有再看余公孙一眼。训练结束后，总教练讲了一些话，接着队员们和教头们慢慢都离开了。余公孙仍然恭敬地等在总教头身旁。终于，总教头要离开时，看到他俩还站在一旁。

　　总教练上下打量了余公孙一番，问道：“请问公子有何贵干？”余公孙连忙做了一个揖，说自己是简阳已故鲁翰林的堂侄，最近对学习蹴鞠很有兴趣，想拜入全兴社，以求增进。总教头虽然鬓发已经斑白，但仍然目光如炬，声如洪钟。他冷冷地说道：“在我们这里练习的，多是贫苦人家的子弟，或者是大户人家的随从。他们日日苦练，为的是以后能够给达官显贵效力，好谋个锦绣前程。至于那些闲逸公子，也不是没有来过，但大多都是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经不得日晒雨淋。”

　　他又看了余公孙一眼，说道：“公子若是对本社有兴趣，欢迎多多捧场。至于入社训练，我看公子眉清目秀，还是去读书考状元比较合适！”说完，没等余公孙搭话，他就大步流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