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流氓
总教头一席话说得余公孙面红耳赤。他想解释,说自己已经练过一段时间五禽戏和蹴鞠,对其中甘苦也略有体会,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他刚刚张开嘴,总教练已经走远。他想追上去,却迈不开脚步。他似乎从未受过如此直白的奚落,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
鲁小姐也从未见过余公孙这样。以前父亲数落他的时候,他只是低眉顺耳,情绪并未有大的波动。自己埋怨他的时候,他最多也是愁眉苦脸,有时甚至会嬉皮笑脸。父亲和自己曾经一度以为,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面厚之人,不曾想他如今竟然也会有受辱的感觉。鲁小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旁,等他缓过来。
余公孙一个字也没说,鲁小姐拉着他的手,二人低着头,一路无言地回到了余府。二人换了衣服之后,余公孙还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鲁小姐说道:“快别这样,待会儿用膳的时候,你若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好跟老人家交待。”没想,一滴眼泪竟然从余公孙眼里落了下来。鲁小姐赶紧用手帕给他擦拭了。余公孙呆呆地说:“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做什么也不成?”鲁小姐有些吃惊:“这从何说起啊?”余公孙道:“你看,我想学诗,被你们瞧不起;我想读书,又读不进去;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蹴鞠了,又被教头瞧不起。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一事无成?”
鲁小姐用手顺着余公孙的胸口,上下抚摸,好让他平静一些。她柔声说道:“怎么会呢,那总教头不过是以貌取人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他又没有不准我们再去,我们多去几次,观摩出其中的门道,再回来刻苦练习。待我们学有所成了,再去他面前展示一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见到你的水平,自然会另眼相看。”余公孙见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也拭了拭眼泪。鲁小姐又去厨房,叫人打了热水来,给余公孙洗了脸。两人调整了一番心情,等待晚膳。
又过了两天,又是出去的好机会。这次余公孙忐忑不安、畏缩不前,鲁小姐反倒跃跃欲试,更加积极主动。一路上,鲁小姐好言鼓励着丈夫,余公孙打起精神,二人又来到了全兴社。
二人又在蹴鞠场看到了总教头,总教头跟上次一样,朝他们点了点头,又继续观看训练,不再搭理他们。余公孙对总教头心生畏惧,没有上次那么兴致勃勃。鲁小姐则是兴致盎然,不时点头,时而微笑,时而窃喜,口中念念有词。训练完毕,鲁小姐提醒余公孙给总教头做了揖,就拉着余公孙的手,主动离开了。
出了门,鲁小姐兴奋地跟余公孙说,这次收获颇丰,回去我用笔记下来,你好勤加练习。不知为什么,余公孙并没有那么兴奋,他觉得妻子似乎比自己对蹴鞠更加上心。他隐隐觉得,妻子可能又会像逼迫自己读书一样,盯着自己练蹴鞠。那种熟悉的敬畏感又回来了,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们走在了树林中央,迎面走来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衣着粗鄙,高的那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矮的那个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像没吃饱饭一般。林中路窄,鲁小姐和余公孙主动站在一旁,给二人让了路。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二人突然折回身来,其中一人往前狂奔几步,挡在了鲁小姐和余公孙面前。粗犷的男子在前,瘦削的男子在后,把两人夹在了中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余公孙和鲁小姐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显然来者不善。余公孙鼓足勇气,问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鲁小姐发现,丈夫的声音有些发颤。前面那粗犷的男子显然也感受到了余公孙的胆怯,他得意地狞笑道:“我们兄弟俩见二位长得俊俏得很,不如交个朋友,大家一起玩玩儿?”余公孙看看鲁小姐,鲁小姐坚定地摇了摇头。余公孙说道:“对不起,我们还有急事,改日再与两位交谈。”说完,他牵着鲁小姐的手,一起朝那人旁边疾步走去。那粗犷大汉张开双手,将他们拦住,猥琐地笑道:“别急嘛,说说话再走。”鲁小姐忍不住了,她大喝一声:“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阻挡余太守府的公孙!”那两人闻听此言,不但没有害怕,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后面那人说道:“我就说吧,那肯定是个娘们儿!”二人更加兴奋,竟缩小了包围圈,伸出手来,就要抚摸公孙夫妇。鲁小姐焦急万分,跟余公孙说了一句,跑!她猛地一下推开前面那壮汉,撒腿就跑。余公孙见状也紧跟上去。那壮汉后退了几步,站稳身形,跟那瘦子也喊了一声,追!于是他们也迈开步子,紧追上去。鲁小姐毕竟是女子,行走不便,余公孙也发现,自己大腿上的伤并未痊愈。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鲁小姐情急之下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那瘦子跑得要快些,他接近夫妇俩,伸手就要抓鲁小姐。余公孙见状一把打开他的手。那人吃痛,嗷嗷叫着甩了两下手。紧接着壮汉也跟上来了,他伸手就是一拳,打在余公孙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余公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鲁小姐赶紧扶住他。那瘦子阴阳怪气地对壮汉说:“哎呀,你小心点!别把那张俏脸打肿了!”那壮汉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该死该死!那么娇嫩的面皮,肿了就不好看了!”说完,两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余公孙受到这般调戏,倍感羞辱,一股大火腾腾地从胸口燃烧起来。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往前一冲,狠狠地把额头砸在那壮汉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