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劝学
她定了定神,问道:“我说的什么,你听见了吗?”余公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听到了。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鲁小姐见他那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余公孙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捧着鲁小姐的脸,盯着那丰润的双唇,脸就凑了上去。
鲁小姐推开他,娇嗔道:“我跟你说做文章的事,你干嘛呢。”余公孙紧紧搂住她的腰不放,痴痴地说:“好,做文章,做文章,你说怎样就怎样,都依你。”他又把脸靠上了鲁小姐的胸。鲁小姐挣脱不了,有些急了:“咱们在守孝呢,叫人看见怎么办?”
余公孙这才有些清醒了。他抬起头来:“咱们把门锁上。”鲁小姐摇摇头:“不行,万一有人来撞见了怎么办。”余公孙瞪了瞪眼睛,又把头凑了上去:“管他呢。”鲁小姐又推开他,想了想,说:“你去把双红找来!”余公孙愣了愣:“双红?”鲁小姐瞪了他一眼,说:“你想什么呢,我要让双红帮我们守着门!”
余公孙恋恋不舍地放开鲁小姐,起身去找双红了。双红正在陪奶娘照顾小奶娃,见公孙说小姐找她,赶紧就跟过去了。进了房,见小姐脸颊绯红地坐在桌边,看见她进来就娇羞地低下了头。公孙笑着说:“双红,我和小姐想,想说说话……你能不能帮我们守在门口,别让人进来……”
看见公孙热切的目光,双红顿时就明白了。她爽快地说:“好。如果有人来了,我就说小姐和姑爷散步去了。”公孙大喜,他一边轻轻地把双红往外推,一边笑道:“好姐姐,我们记住你的好了,以后一定报答你!”然后就关上了门。
第二天,鲁小姐就让人收拾好了书房,给余公孙安排好了时间,每日陪他读书。刚开始还算顺利,可没过几日,余公孙便开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要不就是撒娇耍赖,要不就要搂搂抱抱,甚至双红在的时候也不避讳。鲁小姐无可奈何,只好给他布置下任务就离开,让他自己做,算好了时间再回书房检查。
这下进度就慢下来了,原来三天就能背下的文章,现在五六天可能都记不下来。原来一个时辰就能写完的题目,现在可能就只写了一半。问他为何如此,他就抱怨说太难了,他已经很努力了。
这天,鲁小姐提前回去突击检查,发现余公孙就竟然又捧着一本诗集在看。鲁小姐按捺住心中的怒气,柔声问道:“不是说好了,先学八股文,再学写诗吗?”余公孙道:“你说得不对。那李太白和杜子美,不是没学过八股文吗,怎么就能写那么好的诗?”鲁小姐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唐朝科举用诗赋取士,他们若讲孔孟的话,就没有官做了,所以唐人都会做几句诗。如今用八股文取士,诗赋倒在其次,你只有先写好八股文,才能事半功倍。”
余公孙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想做官,我想做个诗人。”鲁小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苦口婆心地劝道:“诗人?你可知道,诗人都没有好结果的?就说那李白和杜甫吧,他们除了作诗,别无所长,到老的时候,都是穷困潦倒,不得善终。尤其是那杜甫,吃不饱,穿不暖,还饿死了一个儿子。你要做诗人,难道也想让我母子饿死不成?”余公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见鲁小姐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激动:“不说那远的,就说成都府的杜少卿吧。他就是个只作诗不做官的,如今把偌大的一份家业都败光了,你难道看不见吗?”说罢,鲁小姐呜呜地便哭了起来。
余公孙惊诧地说:“杜少卿?你怎么知道的?”双红见状忙说:“我们在余府您家里的时候就听说了。那杜公子是成都城有名的败家子,家家户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教导家里的公子不要学他。”小姐听了愈发哭得伤心了。
余公孙从未见小姐如此伤心过,他有些手脚无措。他抓起那本诗集,扔到地上,然后对小姐说道:“娘子,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看诗了,你就别哭了好不好?”听他这样说,鲁小姐这才好受了些。
余公孙又好好读了几日书,鲁小姐心情也稍稍平复。这天清晨,采苹和双红正在给鲁小姐梳妆,余公孙拿过眉笔,亲自给妻子画眉。居丧期间不宜浓妆艳抹,不过鲁小姐一向素雅,对她倒没有大的影响。余公孙细细勾勒一番,看见妻子如此动人,感到十分满足,又有几分得意。这时,鲁小姐问道:“今天读哪篇文章?”
余公孙故作生气状,道:“如此雅致的美人儿,一大早就说举业,俗气!俗气!”双红被逗笑了,扑哧一声说道:“小姐从小就这样的,梳妆洗漱都不忘读书。”鲁小姐也笑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路边的‘冻死骨’,会不会觉得‘朱门’俗气呢?”
余公孙坐回床边,说道:“你看你看,又说那晦气话了。李杜那是生逢安史之乱,而如今是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容易挨冻受饿。再说了,我们两家还有些薄产,我又不学那杜少卿仗义疏财,怎么会挨饿呢。”
鲁小姐站起身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总归还是自己挣来的功名好,靠着祖辈父辈的荫蔽,只能算作‘不成器’。”公孙听了无言以对。
这天,余公孙说《孟子》给鲁小姐听,说了几处,鲁小姐都觉得不太对,于是只好不断地纠正他。公孙不耐烦了,不想说了。鲁小姐劝了半天,他还是赌气不说。鲁小姐说:“我还没生气呢,你怎么就先气恼了呢?”余公孙道:“我不如你脑子好使,我就不是那块料!”鲁小姐又柔声说道:“刚开始的时候,都说不好的,我也是先生教了很多次才说好的。”又好说歹说哄了一阵,余公孙才继续开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