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送终
鲁小姐有了身孕,鲁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鲁编修觉得有了盼头,再看那余公孙时,也不那么生气了,加之余公孙又尽心侍奉,他大受感动,身子逐渐便好了起来,已经可以自己走路,说话舌头也不麻木了,眼看着就要恢复健康。
余公孙虽然辛苦,但是不用再被逼着读书,倒也松了一口气。鲁府上上下下又对这个孝顺的姑爷赞不绝口,让他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见人也不再觉得矮了两分。鲁小姐怀孕了,让他又多了一份喜悦。随着鲁编修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他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子,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的快乐时光。
这天,余公孙正和鲁小姐、双红等人打牌,忽然有仆人来报,老爷收到京城来的公文,即将升任翰林院侍读,夫人请公孙和小姐速速前去道喜。
公孙赶紧搀着妻子,小心翼翼地一路走来大厅。鲁编修刚刚送走差人,正在欢喜感慨,辛苦了大半辈子,祖宗保佑,终于有幸能够侍奉在天家左右,讲学建言,不辜负毕生所学。公孙赶紧扶着小姐给鲁编修行礼道喜。
鲁编修见了他俩,激动地说道:“我不日就要进京赴任,陪伴在天子左右。如果天子要我举荐人才,我自然要举贤不避亲。贤婿啊,你一定要勤奋上进,趁我还能说得上话,早日考取功名,搏个锦绣前程!”余公孙心里又发虚了,额头竟然渗出了一些汗来,他连连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鲁小姐虽然欢喜,心里也有些不安,要是父亲回京了,谁来监督相公读书呢?
鲁编修越说越激动,他举着双手,又对夫人大声说道:“要摆酒庆贺!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一定要摆酒庆贺!”夫人虽然心忧银钱出处,也只好连忙点头称是,正要吩咐下去,只见鲁编修突然两眼一翻,浑身颤抖,几乎就要摔倒。夫人和余公孙大声叫道:“老爷!老爷!”赶紧去扶,只看到鲁编修口吐白沫,已经不省人事。于是赶紧叫人请医生来。大夫来了,鲁编修已经救不回来了。
顿时全家一片哭声。接着把众亲戚都请到了。亲戚们商量着,要在本族立一个儿子过来。鲁夫人犹豫不定,和鲁小姐商量。鲁小姐坚决地说:“既然相公已经入赘,那么就是鲁家的人,没有再立一个儿子的道理。”鲁夫人一向疼爱这个女婿,况且女儿已经有了身孕,生了儿子,自然就有人承继家业。于是,鲁夫人便谢了众亲戚,请余公孙披麻戴孝,给鲁编修送终。至于办丧事的费用,鲁夫人只好先当了自己多年未曾动用的嫁妆来应急。
然后大殓治丧,余公孙哀毁骨立,极尽半子之谊,阖府上下又是感动不已。
转眼就过了一百天,余公孙上完坟回来,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紧张了那么久,终于可以舒缓一下了。他摸摸鲁小姐的肚子,又俯下身去,听听胎儿的动静,感到特别幸福。自己就要当父亲了,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像妻子还是像自己。他闭上了眼睛。
鲁小姐看到他这般模样,既心疼又彷徨。接下来该怎么过?老爷不在了,不能像以前一样逼迫他读书了,可是他如果不听劝导,又该怎么办?鲁小姐思虑再三,决定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人如果做了父亲,应该能够成熟起来吧?
又过了几个月琴瑟和谐的日子,鲁小姐终于临盆了。生产还算顺利,是个大胖小子。鲁夫人高兴地合不拢嘴,整天把孙子抱着,爱不释手。余公孙悉心照顾妻子,鲁小姐恢复得很快,很快就能下地行走了。不过,由于嬷嬷看得紧,却不能随意走动,鲁小姐哭笑不得,只盼着月子快些结束。
终于又过了一百日,鲁小姐得以在府内四处走动,心情大好。她和余公孙在花园里开辟了一方田地,活动活动筋骨,种上一些果蔬,体验了一把农家的田园之乐,终于把这些日子积攒的精力都发泄了一番。由于守孝在身,家里并未举办孩子的百日宴席,也甚少亲戚走动,鲁小姐心想,如此清净,正该规劝相公读书了。
这天,鲁小姐逗了一会儿孩子,回房时见余公孙拿着一本书在看。她走过去时,余公孙发现了她,赶紧把书藏在怀里。鲁小姐亲了亲余公孙的脸颊,一面笑着说:“把书给我”,一面把手伸到余公孙怀里去拿书。由于接连办丧事和生小孩,余公孙好久没跟鲁小姐亲热了,此时他竟感到毫无招架之力。
鲁小姐拿出书来,余公孙面露尴尬,原来那是一本诗集。鲁小姐笑道:“你若真的喜欢看诗,不如自己做两首试试?”余公孙摇摇头:“我哪里会作诗,就是胡诌几句罢了。”鲁小姐问道:“你没学过作诗吗?”余公孙道:“先父只让人教我正经文章,祖父做官,不曾得空教我。后来父亲过世,祖父告老辞官,他是个飘逸之人,只顾自己清净,也不曾教过我作诗。”鲁小姐笑道:“我倒是听老爷讲过,八股文章若做得好,随你——”
余公孙一听就不高兴了:“好好地说作诗,你又提那八股文作甚!”说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鲁小姐坐着。鲁小姐怕他又跑了,赶忙也转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道:“你先莫急,先听我说完,八股文跟作诗是有关系的。”
余公孙感到一阵燥热,他顺手搂住了鲁小姐的腰,把她扯入怀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鲁小姐看。鲁小姐只好放下手,坐在他腿上,又说道:“八股文章若做得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条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若是八股文章欠讲究,任你做出什么来,都是野狐禅、邪魔外道!”她说完,见余公孙火辣辣地盯着她看,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