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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马二先生

垂帘讲学 作家0FuyrS 2112 2024-11-12 19:13

  茶客道:“那书封面上的‘马纯上’就是我了。”匡超人听了这话,慌忙作揖,磕下头去,说道:“晚生真乃‘有眼不识泰山’!”马二先生忙还了礼,然后请匡超人到他现在住的地方——文翰阁——一坐。

  马二先生开了门,请匡超人坐下。原来马二先生这段时间在文翰阁给新书挑选文章,时常在店里查看。他发现匡超人经常来看书,就注意到他了。特别是看到匡超人喜欢看《三科墨程持运》,心里就更为欣喜。这几日见匡超人没有来看,心里纳闷,没想到在茶馆发现了他。

  马二先生问他是否还想读书上进。匡超人想到这些日子的遭遇,说道:“如果能够继续读书,自然是晚生的造化。可是如今顾家生活艰难,我在那里边吃白食边读书,心里愧疚,恐怕还是要先找个营生为好。”

  马儿先生思忖片刻,道:“你当时读过几年书?文章可曾成过篇?”匡超人道:“读过六七年,成过篇的。”马二先生笑着说:“我如今大胆出个题目,你写一篇八股文,我看你有没有希望进学。这个使得吗?”匡超人说:“正想找机会请教先生,只是怕文章写得不通,先生莫要笑话。”

  于是马二先生给匡超人出了个题目,叫《贤贤易色》,把纸墨笔砚给了匡超人,自己就去外面店里看书了。过了一段时间,马二先生手里一本书回了房。这时匡超人的文章刚刚写好,马二先生接过去,非常高兴。他笑道:“又勤学,又敏捷,可敬!可敬!”他把文章看了一遍,说:“文采是有的,只是理法有所欠缺。”接着把文章按在桌上,拿笔点着,从头至尾,讲了许多虚实反正、吞吐含蓄之法给匡超人听。匡超人听了豁然开朗,之前书上那看不明白的地方,此刻也明白了许多。他不胜感激,恨不得把《三科墨程持运》拿来,一句一句请教先生。

  眼看天色渐晚,他只得再次作揖,要告辞离开。马二先生叫住他,回身去打开箱子,拿出一些银子来,说:“你待在这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送你些盘缠,你先回家吧。”匡超人推辞道:“我自己步行回家,一天就到了,不需要盘缠。”马二先生抓过他的手,把银子放在他手里,说:“我送你十两银子,你回家去,先做个小生意,把生活问题解决了,然后就好好读书。”

  匡超人犹豫着接了,马儿先生又去箱子里找出一件旧棉袄、一双鞋,都递给他,说:“这衣服和鞋我穿了两次,不太合身,看你身形刚刚好,你不要嫌弃。”匡超人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说道:“蒙先生如此照顾,我匡迥何以为报!如果先生不嫌弃,我斗胆提议,与先生结为异性兄弟,不知先生能否接纳?”马二先生大喜,当下受了他两拜,又同他拜了两拜,结为兄弟。

  马二先生要留他吃晚饭,匡超人推辞了,说怕顾老爹担心。马二先生又拉着他的手,说道:“贤弟,你听我说。你如今回去,侍奉父母,总要以文章举业为主。人生在世,除了这件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出头。不要说算命、拆字是下等,就是做私塾老师、县衙幕僚,都不会有好的出路。只有凭本事进了学,中了举人、进士,才能光宗耀祖。这就是《孝经》上所说的‘显亲扬名’,这是大孝。而且你自身也不用再受苦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钱秀才家,如果你有功名在身,他就是再嚣张,也不敢这般无赖。”

  匡超人想到父亲的话,“我原来只盼你有个功名,我们在世道上走,腰杆也硬一些。”想到这几年自己蹉跎岁月,一事无成,他惭愧地说道:“是我不孝,没有听父母亲的话。”马二先生又说道:“古语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而今什么是书?就是我们的文章选本了。贤弟,你回去了,一定要以举业为主。就是生意不好,也要以写文章为主。父母亲有再大的烦恼,他听见你念文章的声音,他心花开了,难过的也好过了,这便是曾子的‘养志’。”匡超人又点头,心想这次回去一定不再心猿意马,一定要让让双亲称心如意。

  马二先生又道:“假如时运不好,终身不得中举,再怎么不济,一个廪生还是考得起的,至少生活有个着落。最后,到县学、府学做个教官,也替父母请一个封诰。”匡超人又点头,心想,做了秀才、廪生,就算生活不能富足,至少父母亲脸上有光。那钱致中考得中贡生,我不比他差,我也必定能考得中。

  马二先生叹道:“我是老了,百无一能。贤弟你少年英敏,一定要听愚兄的劝告,希望早日能见到你做官。”说罢,他拿起那本《三科墨程持运》,又从自己书架上仔细地拿了几篇文章,塞在那棉袄里卷着,说:“这些都是好的,你拿去细读。”匡超人依依不舍拜别了马二先生。

  匡超人回到猪肉铺,把此番奇遇给顾老爹讲了。顾老爹也是又惊又喜,说道:“我看你平时喜欢读书,就知道你绝对不该只是当屠户的命。现在你终于遇到贵人了,不知道回去后有何打算?”匡超人也没有想清楚,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匡超人回去之后,顾家乡下的猪肉铺就租给他做,他先交五两银子作为租金,给顾土新了结一些债务,剩下的五两就作为杀猪的本钱。顾土新以后就到省城的猪肉铺来帮顾老爹,二人轮流出去跑销路,总比顾老爹一个人跑要强些。

  商量好之后,匡超人就收拾好他的行装,把铁锤擦干净,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匡超人就背上行囊,拿着铁锤,走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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