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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书信

垂帘讲学 作家0FuyrS 2118 2024-11-12 19:13

  这天,匡超人正在看书,有人送信到猪肉铺,说是顾老爹的。顾老爹晚上回来看了信后忧心忡忡。他把信给匡超人看,匡超人一看,是顾土新写来的。

  顾土新说,因为钱致中考上了贡生,他家在乡里大宴宾客,人人都要被迫送礼。匡超人想到,去年钱致中考上秀才的时候,乡里乡亲都在送礼,有送米的、送油的,送白酒的,匡家也只得送了一只鸡去,而顾家则送了几斤猪肉。不过匡超人并不羡慕他。没想到钱家时来运转,钱致中年仅十七,居然紧接着又考上了贡生。考上了贡生,意味着可以进入京师国子监读书,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肄业后经过考试可任用为县丞、府学县学教官等职位,跟考中举人也差不多了。匡超人此时不由自主地羡慕起钱致中来,又有些懊悔自己这几年对学业的荒废。看来《三科墨程持运》的确有用,他心想,等猪肉铺生意走上正轨,自己拿到钱了,一定要买一本。

  顾土新说,这次顾家又送了几斤猪肉。然后钱家要大摆宴席,又找顾家赊购了百十斤猪肉。顾土新本来不愿意赊给他,但是他们逼得紧,说是以后当官了自然会还钱,还会照应他们家生意,顾土新实在没办法,就赊出去了。现在家里银钱紧张,请老爹得了空送些银子回去。

  顾老爹叹道,现在手里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把省城这间猪肉铺盘下来,已经花光了积蓄。这段时间跑酒店,饭馆,没想别人都已经有了固定的送货渠道,销路一时还打不开。这里不比乡下,停放驴车要钱、给驴买草料要钱、店铺租金要钱,而在乡下,驴车是停在自家院子里的,农村到处是草,不愁驴没有吃的,集市上店面也是自家的。现在铺子能够养活两三个人已经不错了。

  顾老爹叫匡超人写了回信,把情况说清楚,让顾土新自行想办法,或是去借,或是去赊,或是去当。实在不行了,就去找潘保正。匡超人找信使送了信,心里非常不安,不知道顾土新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过了几天,顾土新回信了。顾老爹一看,大叫,不好、不好!匡超人又看。顾土新说,他没有办法,只好也靠赊账凑合。乡里乡亲看着顾老爹的颜面,没有拒绝他。不过,这几日听人说,钱家老二这几年在省城一家盐商做账房学徒,受到东家赏识,现在已经是小司客了,替东家往盐运使司衙门跑腿。他靠着消息灵通,炒作贩盐凭照——窝单,发了点小财,现在钱家打算扩建房屋。

  顾土新说,他想钱家既然有钱盖房子,那就应该先把自己的猪肉钱还了。他就上门找钱家要钱,没想到钱家蛮不讲理,说要等修了房子再还钱。顾土新气不过,就跟他们理论了几句,那钱三郎说不过,就动起手来。顾土新也生气,一不小心就把钱三郎打花了脸。钱家嚷嚷着要报官,最后是潘保正出面,让顾家赔银子了事。

  顾土新问老爹该咋办?匡超人看着顾老爹。顾老爹一声长叹,说道:“看来只有回去一趟,找人借钱赔给钱家。”匡超人说要不我去跑一趟,顾老爹说,借钱的事还得他亲自来。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顾老爹便出门了,把驴车留给匡超人运猪肉,让匡超人辛苦两天照管猪肉铺。

  匡超人第一次独立做买猪肉、拉猪肉、切割、卖肉等工作,还好没有出岔子。到了下午不忙的时候,他无心看书,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顾家看来要过一段紧日子了,顾老爹一时打不开销路,坐在店里还能节省些费用。这样自己就成多余的人了。自己做些什么才能挣钱呢?开店做生意,没有本钱,再说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好。像父兄一样走街串巷当货郎?那不是又回到原地了吗,自己可不想像他们那样过一辈子,了无生趣。给人当伙计?那就完全没有自由了,想着在鲁府那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情景,匡超人发现自己并不想屈居人下。

  要不去找钱二郎?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匡超人又摇了摇头。钱家和顾家如今势同水火,自己要是投奔钱致和,那就相当于背叛顾土新,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要是家里有田就好了,至少可以当个农夫,边耕种边读书。匡超人越想越愁。

  两天后,顾老爹回来了。他几乎是一路步行,累得够呛。到了下午,顾老爹在店里休息,匡超人把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便出去走走,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匡超人走了几条街,觉得一筹莫展,又往回走。走到一个茶馆门口,他发现有个算命先生坐在一张方桌后,正在给人拆字算命。匡超人凑了上去,在一旁静静观看。他发现,算命先生口中凭借的,正是五经中的《周易》。匡超人看了一下午,慢慢悟出些门道。于是,匡超人得了空就去看算命先生算卦,先生说的时候,自己心里也默默去学着拆解,有时竟能和先生说得差不多。算命先生先是很反感他,但见他不声不响在一旁看,有时还帮着倒茶,就不再管他了。

  匡超人在猪肉铺时,也常常给左邻右舍试着拆字算命,倒也像模像样。这天,匡超人又在看先生算卦,有个茶客叫他去倒茶。倒好茶,茶客问他,怎么不见他去文翰阁看书了。匡超人一时语塞,那茶客见他露出为难之色,便请他坐下吃茶,然后边吃边问匡超人的情况。

  匡超人见茶客身长八尺,长得气宇轩昂,头戴方巾,身穿蓝色直裰,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给他讲了。那人问他,你是不是在文翰阁常常阅读《三科墨程持运》,匡超人诧异地点点头。那人说道:“在下不才,便是此书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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