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朋友
鲁编修继续说道:“幸亏家里还有几十亩良田,日子倒也过得去。不过,这次婚礼,已经将积蓄用得所剩无几。我怕你们若是不发愤图强,恐怕会坐吃山空啊!”鲁编修说完便殷切地看着女儿。
鲁小姐羞愧得满脸通红,她站起身来,对父亲说道:“让爹爹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女儿这就回去督促相公读书,不敢再有懈怠。”说完行个礼便匆匆回去了。
回到屋里,余公孙见妻子满脸惆怅,连忙问到:“怎么了,岳丈说了什么?”鲁小姐没有应答,看了看书架,说道:“这里满架都是文章,这十余日过去了,夫君却对它们毫不在意,想必这些都是夫君烂熟于胸中的了。”余公孙觉得很尴尬,只得卖了个笑脸。鲁小姐又说:“这也怪我,只是贪图新婚欢笑,把正事倒给忘了。不如,不如……”她抬起头来,眼睛热切地看着余公孙:“不如我们明天就开始写文章吧!”
余公孙心里又发虚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好。”
第二天一大早,鲁小姐督促着下人把书房收拾好,笔墨纸砚准备妥当,然后让人去请余公孙来,没想到公孙不见了踪影。问了看门的,说是一大早就骑着马出去了。小姐急得坐立不安,却又无可奈何。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余公孙终于骑马回来了,说是突然思念祖父母和母亲,一时兴起,便回了省城一趟。鲁夫人埋怨了他两句,至少应该给家人打个招呼,以免挂念,余公孙给小姐赔了不是。
吃过晚饭,他便径直回房,找出《李太白诗集》,在灯下吟哦起来。随后鲁小姐也跟了进来,他便拉着小姐并肩坐下,一起阅读。刚开始鲁小姐还凑合着应和两句,过了半个时辰,鲁小姐实在觉得乏味,便先洗漱睡下了,余公孙又独自看了半个时辰方才就寝。
次日一早,余公孙又打扮妥当,头戴方巾,身穿蓝色直裰,脚蹬粉底皂靴,说是要去省城会见朋友,就不回来吃晚饭了。鲁小姐想问是什么朋友,他说就是一些省城的名流雅士,回来再细说。说罢又去马厩骑马走了。鲁小姐只得自己去读那圣贤书,这次公孙接近午夜才回来。
此后余公孙三天两头便早出晚归去会那名士,小姐问他,便说都是些志趣高雅、品行高尚之人,顺便还吟诵几句高士做的诗给鲁小姐听,让小姐又好气又好笑。问高士的姓名来历,只说有叫杜少卿、景兰江,杨执中的,官宦世家、商人、秀才等,不一而足。鲁小姐不放心,还要细问,便说这些人都是以前在省城就认识的,都是成都府的名人,不用担心。鲁小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眼看着公孙成天出门和名士厮混,举业的事一点都不上心,鲁小姐开始焦虑起来。
这天,鲁小姐正在房内叹气,丫鬟双红见状说道:“小姐莫非又在为姑爷的事忧心?”鲁小姐叹道:“他整日里不是吟诗便是论赋,要不然就是出去和名士吃酒,正经的事一件也不做。我想劝他做文章,又怕伤了夫妻情分,这该如何是好?”
双红道:“小姐不必忧心。依我看,小姐不妨派个靠得住的人跟随姑爷出门,一则有个照应,二则顺便看看姑爷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
小姐眼前一亮。双红接着说道:“倘若姑爷结交的真是良师益友,小姐便不必担心了,只是小心提醒姑爷读书便是。如果姑爷结交的是些徒有虚名的人,小姐到时候便狠下心来规劝姑爷上进。”
鲁小姐低下头来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主意好是好,只是现在手下没个可用的人。总不能让丫鬟跟去吧。”双红笑道:“奴婢有个同乡,和我差不多的年纪,眼下正好在省城当杂役,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小姐若是信得过,我就把他叫过来,听候小姐差遣。”鲁小姐又想了一下,说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过,如果姑爷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双红又笑道:“小姐不必担心。那宦成是个谨慎的人,我一定会叮嘱他小心行事,方不辜负小姐的信任。”
两人这下说定。过了两日,双红便把宦成带到了小姐面前。小姐叮嘱,要暗地打听,不可损了姑爷的名声。那宦成答应下来。小姐又叫来管家,让宦成入了鲁府做姑爷的小厮。宦成和双红一再道谢。
这天公孙起了个大早,又要出去。小姐一边服侍着他穿衣,一边说了小厮的事。小姐说:“有个人跟着你,替你打点银钱琐事,护着你的安全,我们也放心些。”公孙听了满心欢喜,抱住小姐到:“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不好开口,娘子待我真好。”小姐见他如此,心里便不再纠结,送他出了门。
一晃大半个月又过去了。这天,趁着余公孙被鲁编修叫到书房写文章,双红把宦成带到了鲁小姐跟前。宦成施了礼,说道:“小的不敢怠慢,在姑爷吃酒的时候,小的便拿出早已买好的零食,和他们的小厮丫鬟闲聊……”鲁小姐看了双红一眼,双红连忙摆手道:“过程不必细说,说结果。”宦成看着她,想了想,双红又说:“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宦成又说道:“姑爷在省城参加了一个诗社。那诗社由两位杜家公子主持,宴会常常在他们两家举行。这两位杜公子,一个叫杜慎卿,一个叫杜少卿,是同族兄弟。”他说完看了小姐和双红一眼,两人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宦成继续说道:“两位杜公子祖上都是世代为官,因此在成都府很有名望。不过,两位公子的父母都已不在世,他们都是各自过活。”双红道:“先说杜慎卿吧。”
宦成继续说道:“好。这杜公子长得像神仙一样,人人都说他有曹子建的才华和潘安的相貌。”不知为何,鲁小姐听了微微有些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