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公孙带着孩子手忙脚乱的把地面收拾干净了，东西都堆在桌子上。鲁小姐站在桌旁，手里拿着《论语》，叹了一口气。

　　余公孙连忙说道：“你别生气，我们只是读书读累了，就休息了一会儿。”鲁小姐把书递给他，说：“你让儿子背给我听。”余公孙不得已接过书，犹豫了一下，就转过身去，坐在椅子上，把儿子拉到身前。他把书翻到其中一页，温柔地对儿子说：“来，乖乖宝，把这几句背给娘亲听。”儿子看着他，摇摇头，说：“我背不到。”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余公孙还是硬着头皮，笑着说道：“之前不是背过一遍吗？要不来，再读一遍。”孩子又摇头。余公孙只好接着哄：“一遍，就读一遍！”孩子还是倔强地摇头：“我不读！我不想读！”说完就要跑。余公孙只好拉着他，父子俩就在那里扭作一团。

　　鲁小姐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发作，只见有下人来报：“老夫人和夫人说，可以开晚膳了，请少爷和奶奶过去。”小孩子听到这话，欢呼起来：“吃饭了！吃饭了！”鲁小姐没有办法，只有强撑着笑容，带着父子俩过去了。

　　三人给老人请过安，客客气气吃过饭，鲁小姐又要带着儿子回去继续读书。孩子不肯，宦成就强抱着他跟鲁小姐走了，也不管他哇哇大叫。余公孙看着心疼，却不敢说什么。两位老人察觉到气氛不对，就留余公孙下来问话。余公孙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两位老人又心疼了一回，只道小孩子命苦，这么小就要这么辛苦地读书。余公孙连忙自我责备，说都是自己没用，才让儿子那么辛苦。两位老人本想说出让他上进的话来，却又说不出口，毕竟公孙是她们一手惯大的。一时之间三人竟沉默不语。

　　余公孙突然想起乌鸡汤的事情，看来妻子那边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向母亲开了口。余夫人有些委屈：“我给孙子进补也有错？”余公孙忙说：“母亲的心意，我们自然是感激的，只是府里的规矩，用度不可过量，否则刚刚好转的局面，又要回去了！”余夫人不说话，老夫人叹了口气：“咱们毕竟还欠着鲁府五百两银子，还是节约些好。不然如果又有花钱的事情，虽说两家是姻亲，也不好再开口了。”余夫人垂下两滴泪水，只好应允。

　　余公孙好歹解决了一桩棘手的事，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他又忐忑不安地回到房间，看见鲁小姐正在灯下带着孩子背书。孩子的状态仍然不好，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累了，老是记不住。到了睡觉的时候，母子俩还在背书。余公孙心里有愧，不敢催促，只好自己先洗漱了，躺在床上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似睡似醒的时候，感觉鲁小姐上了床。鲁小姐看到余公孙睡着的样子，心里既气恼又绝望。他自己不上进也就算了，带儿子也没有责任心。人们常说，男人做了父亲就会成熟了，依余家的情况看，显而易见，不是这样的。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自小舒服惯了，一切都是别人操心，考不上秀才，就花钱买个监生；没有钱，就张嘴向别人借，始终不用自己努力。儿子长得很像他，如果性子也像他，那这个家以后就没有希望了。鲁小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逼儿子成才，而且要让儿子远离他父亲余公孙的不良影响。

　　从那以后，鲁小姐抓儿子功课抓得更紧了，并且不让余公孙过问。《论语》句子较短，篇幅较小，小孩子勉强还能应付。读到《孟子》的时候，小孩子便有些跟不上了，经常背书背到三更半夜。要是还背不熟，鲁小姐便要他背书到天亮，非完成要求不可。这两天连续如此，余公孙一觉醒来，发现鲁小姐和儿子都还没睡，他便看不下去了。他对鲁小姐说：“孩子还小，不必那么着急吧？今天背不熟，就明天再背嘛。”鲁小姐反问道：“明天要是也背不熟呢？就后天背？后天要是也背不熟呢？那要是都当父亲了，还背不熟呢？”余公孙知道是在说自己，一时无语。他鼓足了勇气，又说：“孩子毕竟还小，现在就背四书五经，是不是太难了？”鲁小姐自信地说：“我也是这个年纪就开始背，除了吃饭睡觉，书本从不离手。就算如此，也要背到十二三岁，才能把四书五经背熟。然后才有看文章的基础。”余公孙尴尬地说：“你不一样，你是女文曲星下凡，我们都是凡人。”鲁小姐冷笑道：“凡人不是应该更加刻苦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余公孙发现自己又说不赢了，他愁眉苦脸，最后再试了一试：“孩子经常饿肚子、熬夜，怕是对身体不好。”鲁小姐叹了一口气，又目光坚定地说：“天下因为生孩子而死去的女人很多，却没有几个男人因为读书而死。如果真是那样，天命如此，我也认了！”她知道说这些话或许会冒犯到已经故去的公公，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说完，鲁小姐不想再理会余公孙，又去看儿子。没想到，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着孩子熟睡的模样，鲁小姐也感到一阵心疼。她也不忍心叫醒他，只好叫来下人，轻轻地把小孩抱走。她一转身，看到余公孙，又冒出一股怒火。她板着脸对余公孙说：“以后我们没有背完书，你就不准进房！”余公孙愣了一下，问道：“那，那我睡哪儿呢？”“睡书房！”鲁小姐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转身上床，躺下身子一言不发。余公孙呆呆地看着妻子的背影，不禁想到：“刚成亲时那个温柔可爱的美人儿，如今怎么变成了凶神恶煞的雌老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