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小姐教子之严，令余府上下震惊。她第一次来余府，和大家打牌玩乐的时候，输钱从来不计较，赢钱也很少收，大家都夸赞她温柔大方。后来整肃家政，下人们只知道她严谨细致，说一不二。如今见她对亲生儿子如此不讲情面，大伙儿都明白了，她就是个外柔内刚的狠人。

　　两位老夫人宠了一年小孙子，膝下曾经无比热闹，如今只能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见得上面，吃了饭孩子又得被抱走，心里难受至极。如今见到孩子读书如此辛苦，更是焦急万分，就时不时地找余公孙唠叨，要他阻止媳妇。余公孙先前也是有过差不多的经历，心里自然明白小孩子的苦，况且作为父亲，看见孩子那样辛苦，自然也是心疼万分的。不过，每次讨论事情，他觉得自己似乎都没有赢过，如今他对妻子是又敬又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这天，余公孙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宦成进来说道：“厨房里说，刚刚夫人又下令给小少爷炖一锅乌鸡汤。不过，这个月天天炖汤，小少爷的月钱已经用完了。厨房问，这个钱是算夫人的，还是奶奶的？”

　　余公孙问道：“先前算谁的？”宦成道：“先前都是记在夫人账上的，但是那会儿小少爷在夫人院子里养着的。如今小少爷养在奶奶房里的，按理说就应该记在奶奶账上了，除非夫人自己拿现钱给厨房。”余公孙道：“那就记在奶奶账上好了。”“可是，……”宦成面带难色。

　　余公孙问怎么了。宦成道：“可是奶奶下令不准给小少爷吃零食。”余公孙又道：“那还是记在夫人账上吧。”宦成说了声“是”，不过还是面带难色：“可是夫人炖得太多了。奶奶规定，府里不准浪费，谁的消耗过多，要向她报告。”余公孙不解了：“之前夫人不是也炖吗，怎么就没有过分呢？”宦成很为难：“之前夫人只是偶尔炖。现在奶奶规定，书背不熟，小少爷就不准吃饭。夫人怕小少爷长不好。”

　　哎哟哟，余公孙觉得太头疼了。两头他都惹不起。“那怎么办？”他脱口而出。宦成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宦成说道：“要不，先记在您账上？”余公孙无奈地点点头：“先这样吧。”老人家那边更难办，看来不得不找鲁小姐了，余公孙忐忑不安地回了房。

　　鲁小姐正在给儿子讲《论语》，儿子这会儿听得还算认真，他就没有打扰他们母子俩，自己在旁边坐着听。听着听着，他也来了兴致，偶尔也要插嘴讲两句。他突然发现，教育孩子其实蛮有乐趣的。

　　孩子正背着书，这时，夫人房内的丫鬟端着一碗汤进来了，说是给小少爷吃的。鲁小姐皱了皱眉头，又笑着说：“替我谢谢婆母。”然后就让那丫鬟走了。双红把汤接过，放在一旁，却并没有拿给小孩子吃。一屋子都是鸡汤的香味，小孩子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余公孙。余公孙伸手要去端那汤，鲁小姐冷冷地说：“要吃你自己吃，孩子要背熟了书才能吃。”余公孙笑道：“今天孩子不是挺乖的吗，先吃了再背，免得汤凉了。”鲁小姐不理他，又对儿子说：“继续背！”余公孙讨了个没趣，只好坐在一旁看着。

　　不知怎的，先前孩子还背得好好的，这会儿坐了半晌，都进展不下去。那汤看着就凉了。余公孙只好叫双红拿去热。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孩子仍然没有背完。厨房来问，何时开饭，鲁小姐说先等着，到时候叫双红去通知。大家都陪孩子饿着，可不知为何，孩子就是记不住。余公孙也饿了，他拿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念，带着他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孩子终于记下了。鸡汤和午饭都送了上来，余公孙和儿子狼吞虎咽，余公孙觉得自己吃饭从来都没有这么香过。

　　吃完饭，余公孙问，要是下午的书还是背不熟，怎么办？鲁小姐说，那就晚上吃了饭再背，背不熟就不准睡觉。余公孙双手抱头，作苦瓜状，逗得孩子咯咯直笑。鲁小姐也忍俊不禁，笑道：“要不下午你亲自来教？”余公孙看着孩子，不说话。孩子此刻正在玩儿一个玩具。双红笑道：“姑爷你别害怕，小姐下午布置的书要少些，小少爷从来都背得完。”余公孙想了想，的确没见孩子读到深夜。他放下了心：“好，那下午就我来！”鲁小姐叮嘱余公孙，让孩子待会儿小憩一会，背书的时候精神头会更足。说完就带着双红出去散步了。

　　这些日子把她忙坏了，难得偷一会闲，她和双红在院子里一会儿赏赏花，一会儿喂喂鱼，一会儿逗逗鹦鹉，然后又进书房拨弄一会儿琴弦，不知不觉，就到傍晚了。鲁小姐回到房间。只见孩子躺在地上，快活地打着滚儿，嘴里还念念有词，周围散乱地放着他的玩具，那本《论语》也胡乱地躺在其中。孩子并没有注意到母亲进来了。鲁小姐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爬了起来，坐在地上有些害怕地看着她，不说话。

　　鲁小姐没好气的问：“爹爹到哪儿去了？”孩子没有说话，怯生生地朝床上看。鲁小姐这才注意到，余公孙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双红赶紧走到床边，轻声呼唤：“姑爷！姑爷！”余公孙倒是醒得快，他睁开眼，看见双红焦急的面庞，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又看见鲁小姐紧闭着双唇，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余公孙赶紧站了起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躲避着鲁小姐的目光，朝旁边看去。他看见了混乱的地面，赶紧跑了过去，一边收拾，一边对孩子说：“好宝宝，娘亲生气了，咱们赶紧把这儿弄好了。”孩子也学着父亲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捡起了地面的东西。